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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茵将腿侧了侧,指着脚踝发红的一处:“这里好像扭到了。”
江予归食指按在喷头处,利落地往下压了两下,水雾一秒喷出。
张开一层薄薄的帘,在两人之间散开。
像什么呢?
像雾像雨又像风。
很美的画面,美到像是只有在青春校园剧里才能看到。
而于舒言觉得,自己就是唯一的观众。
挪不动腿,也移不开眼。
她整个人好像被藤蔓箍住,从江予归妥协地在宋晓茵面前蹲下身的那一刻起。
刚才她很幸运,脚踝没有伤到。
但现在却觉得,她好倒霉。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她?
“谢谢。”宋晓茵声音细软。
“不客气。”
江予归站起身,又转身朝着其他几个脚踝受伤坐在地上的女生走去。
他同样也询问了她们的伤势。
且下一秒,竟然也同样蹲下身,替她们喷了药水。
其他人简直受宠若惊,她们都不知道运动场的仓库里竟然还备有扭伤喷雾,而且还能由江予归亲自来喷。
无人拒绝。
毕竟,帅哥服务谁不愿意。
处理了一下后疼痛稍缓,有的人已经可以站起来了,或在同伴的扶持下朝着休息区走去。
有女生路过江予归身边时,还不忘夸了一句:“班长真好!”
陈卫霞已经扶着宋晓茵站起来了,正一步一挪地朝着场边休息区走。
宋晓茵听到那句夸赞,唇角小幅度地往下撇,喃喃了句:“对谁都好,就是对谁都不好。”
可能是因为疼痛让她顾不上矜持,第一次直接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她一直希望江予归表现得对她不一样,只有她是那个例外,只有她在他那里能享受到某种特权。
她希望他对她尤其好,格外好,特殊地好。
但江予归显然没注意到这些小心思,在不远处拿着没用完的喷雾喷了卢一聪一头泡沫,说给他治治脑残。
宋晓茵往那边看了一会,扭过头来。
陈卫霞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叮——”
下课铃响了起来,体育课自动结束。
于舒言没有受伤,她应体委所托,去器材室归还一些轻便的器材。
时至大课间,不远处的篮球场地上已经有男生抢先来占下地盘,咚咚的篮球撞地声此起彼伏。
她从篮球场外围穿过,不由自主地拽紧了手里的校服外套。
全程没有偏头,她很小心,不会让心思暴露在阳光之下。
器材室里东西很杂乱,大多数体育用品都被随意地摆放在架子上,地上还有几个乒乓球和羽毛球滚来滚去。
于舒言将归还的用品登记后没有马上离开,留下来简单整理了一下。
过了十五分钟,将那些杂物归置得差不多了,她正想往外走,忽然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兄弟,你可又惹咱们宋大小姐不高兴了。”卢一聪吊儿郎当地调侃。
然后是一阵拍球声,间隙中传来江予归淡得没情绪的声音:“所以呢?我要去哄?”
卢一聪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嘿嘿笑了两声:“真对咱们班花没意思?”
于舒言一怔,停住脚步。
连呼吸都收拢来,唯恐发出的气息声,让她错过了任何一个字。
安静了两秒。
江予归语气平直:“对谁都没意思。”
于舒言眼睫不自觉地狠狠眨了两下,刚才箍住她的藤蔓仿佛突然松开了。
高高悬着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拴在石头上的羽毛断了线,刹那间在空中飘了起来。
一半轻松,一半酸涩。
轻松是他不喜欢任何女生,酸涩是任何里面也包括她。
在器材室里呆了一阵,等到外面的动静逐渐走远,她才推门出去。
远处是球场上跳跃的矫健身影。
那个肆意而阳光的少年,占据了她的整个春天。
良久,她转身朝着教学区走去。
她并不贪心,也没有妄想。
她知道,他不属于她。
但最起码,他也不属于其他人。
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说:
12点二更。
第18章 雨天
于舒言回到教室的时候; 佟可可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你怎么才回来呀?哎呀,大扫除这种事没必要这么认真的。”她一见于舒言便催促道,“快拿校园卡; 我们去食堂吧。”
于舒言点了下头,刚想说一直带在身上呢。
手下意识往口袋里一摸; 空的。
她一愣,低头翻找了一下,但身上每个口袋都没有。
怎么回事?
她记得上体育课之前还确认了一下呢,就是怕掉,所以课前就把外套脱下来放休息区椅子上了。
是从操场回来的路上掉了?
“怎么了?”佟可可问。
“我的校园卡可能刚才掉路上了。”于舒言往门口走; “我回去找找; 要不你先去吃饭吧。”
“我跟你一起。”
“不用,就是这段路,我很快就回来。我们在食堂汇合就好了。”
于舒言说着就跑出了教室。
她沿着刚才过来的路往回找,走出一段距离,猛地一抬头,已经能看到操场了。
放眼望去; 路上空空如也。
都没有。那会丢在哪里呢?
她突然想起来; 对了,器材室。
她去过那里; 还待了好一阵; 应该是落在那里面了。
于是,她朝着器材室快步走去。
到门口,看到门是虚掩的,并没有关上。
她轻轻推开; 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声响。
光线照进去; 弥补上了里面昏暗的灯光。
她辨晰出里面江予归的面庞。
还有班上好几个男生; 有人手正伸手够最上方那一层,看样子来拿器材的。
他们听到动静,也朝这边看过来。
于舒言跟这些人都不熟,不知道怎么开口打招呼,愣在原地。
“需要什么?”江予归先开口打破僵局,看起来像是打算顺手帮她拿了。
于舒言摇摇头:“我是来找校园卡的。”
闻言,几个男生都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地上。
器材室内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照明,连扇窗户都没有。
水泥地上一片昏暗,模模糊糊,找一张小卡片并不容易。
几个人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校园卡的东西。
梁渝问:“确定是掉在这里了?”
于舒言嗯了一声,随即又道:“没有关系,我自己来找就好了。”
但那几个男生并没有撒手不管,又往地上寻找了一番。
无果。
梁渝又问:“会不会是已经被人捡到了啊。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刚才我们进来之前就看有别班的从这儿出去。”
另一个男生接话:“那这个怎么查得出来,全看那人自不自觉了。”
江予归轻蹙了下眉,转而问于舒言:“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啊?
于舒言怔了下,一时没回答。
她在器材室的时候,他和卢一聪正好在外面说了那番话。
她怕时间一对上,他就会发现当时她在这里偷听。
沉默了几秒,她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应、应该是在这里的,不是,没有,我自己来找就好了,你们不用帮我找了。”
江予归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他转头对其他几个男生道:“那我们先走吧。”
那几个有些疑惑,真不帮忙找了?
但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加上跟于舒言本身不熟。那就算了,还是吃饭去吧。
男生哗啦啦全出去了,器材室只剩下于舒言一人。
她接着门口和顶上的光俯身仔细寻找,将不大的面积几乎每一寸都看了个遍,但依旧没有看到校园卡的影子。
最后,额上浮起了一层薄汗,想到佟可可或许还在食堂等自己,她打算暂且放弃了。
或者从食堂回来的路上去一趟失物招领处,可能真的被人捡到交过去了呢。
她站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晚饭是刷的佟可可的卡,她豪爽地说她请了。
于舒言去失物招领处问了一下,并没有人捡到校园卡。
她有些失望,但现在办卡窗口的老师已经下班了,明天又是周末,只能周一再重新补办了。
第二天周六是团日活动,于舒言起得很早,将要带的东西全部收拾好。
她没有忘记穿校服,又规规矩矩地带上了团徽。
然后推开卧室门出去,闻到一股芝麻香味。她吸了吸鼻子,很浓郁,很好闻。
顺着味道她看到厨房里母亲的身影,站在灶台前,右手拿着铲子反复在锅里翻搅着。
“妈。”于舒言叫了一声,走了过去,“您在炒什么?”
“黑芝麻,这都闻不出来?”曾萍说着又铲了两下,弯腰将火关小了一点,“做成芝麻丸,补脑的。”
于舒言伸头好奇地往锅里看了看,突然意识到这芝麻丸是给谁做的,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回到餐桌边坐下,此时桌面已经放上了早餐。
种类意外的多,除了一贯的包子馒头之外,还有五六颗鹌鹑蛋,在旁边那颗鸡蛋边上,看起来小巧得可爱。
家里餐桌上很少出现这样的稀奇东西,于舒言伸手拿起一颗。
刚盯着看了一会,就听到母亲在叫她。
曾萍走了出来,从她手上将那颗鹌鹑蛋拿过去,放回桌上后将那五颗拢在一起:“这些是给佳乐煮的,她现在学习压力大,吃了补脑的。”
于舒言哦了一声,眼神不受控地黯了黯。
许是看出她神情中的失望,曾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把那颗鸡蛋放她面前:“这儿,你吃鸡蛋不行么?怎么还亏待你了?你有鸡蛋吃够好了,我和你爸还没得吃呢,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你们俩姐妹。。。。。。”
于舒言没有再做声,也没有争辩什么。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这个家里,聪明的、成绩好的,才有资格享受这样的爱护。
而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优待。
但她,似乎也没有资格抱怨。
毕竟像母亲说的,父母自己都没舍得吃。
她只是突然想起《论语》里背的那句,“不患寡而患不均”。
坐下剥鸡蛋的时候,曾萍也去了趟厨房将火关了后也在餐桌坐下。她拿来一个碟子,开始剥鹌鹑蛋。
五颗小巧莹润的鹌鹑蛋全部放进碟子里后,曾萍又往里面捡了两个包子,再端上一杯牛奶,起身朝着于佳乐的房间走去。
于佳乐现在时间抓得紧,早上起来直接在卧室边看书边吃饭。
于舒言看到消失在门背后的母亲的身影,咬了一口鸡蛋。
她早餐吃得很快,然后迅速洗漱一番,背上书包出了门。
出发的地点定在市中心的客运中心,烈士墓公园在城郊,班里包了个大巴车。
于舒言到达的时候,看到江予归已经站在车前了。
他负责清点人数,看着同学一个个上去。
她走到车门口时,正不知道怎么跟他打招呼时,江予归先递过来一样东西。
“你的校园卡找到了,不在器材室里面,在门口的草丛里。”
于舒言意外,一看,确实是自己的校园卡。
露出的半截上面有她的名字。
江予归修长的拇指按在头像处,声音低了些:“放心,没其他人看到照片。”
于舒言一愣。
照片?
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学校里的女生对校园卡上的个人照尤其敏感。
当时拍照时流水线作业,就扯了块蓝布挂在板子上放背景,学生一个个轮流过去拍。因为拍照设施粗劣,手法原始,所以大多数人拍出来都面露狰狞,肤色黝黑,比本人丑上百倍。
一开始好多女生用卡通贴将校园卡头像部分遮住,但后面学校严令禁止这样做,因为考试时监考老师没法通过校园卡识别考生了。
所以大家都把校园卡藏着掖着,非必要不拿出来。
被人看到那上面的头像,简直比被人看光裸体还难以接受。
所以撷秀一中流传了一句话,看到照片就要以身相许。
于舒言这才明白,当时在器材室她推脱说不需要他们帮忙寻找,为什么他那么干脆地带着那些男生走掉了。
原来是他误以为她不愿意被他人看到丑照,所以当时才没有坚持帮忙。
她很意外,他竟然能关注到这种细微末节。
想到上次那袋糖果,她发现,他对女生的心思比她想象中的要了解得多。
于舒言回神,接过来,道了声谢。
正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时,听到上方有人叫她。
是佟可可从车窗探出头来,冲她大力挥手:“舒言快上来快上来,我占了个好位子。”
江予归示意道:“快上去吧。”
正好解决了她不知该继续说什么的窘境。
于舒言应了一声,上了车。
往座位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