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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太后要对姨娘动手,可不得赶在娘娘不在宫中的日子?
翡翠心里一凉,也知姨娘这一去没准真就回不来。
“正因如此奴婢才要拦着小姐,没娘娘做靠山,您做了又能怎样?”
“我去把她带回来!”
魏平奚脚步不停地往福寿宫赶。
……
御书房,当今陛下瞧着鱼缸里的鱼,随手撒了一小撮鱼食:“她去了?”
“去了,杀气腾腾的。”
“这孩子,你说她随了谁?怎么就不知道忍忍?”
大太监杨若讨好笑道:“忍一时可以,但人没了真就没了,再忍,又有何用?”
季萦歪头看他。
杨若伏低做小,不敢直视天颜。
“你说的对。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再忍又有何用呢?所以朕杀了自己的三皇兄。”
天家秘闻,杨若不敢听,匍匐在地上。
“母后被鸩杀之日,朕躲在床底发誓此生必杀尽燕氏母子。
“如今朕活着,燕氏活着,可她有希望继承大位的儿子死了。
“朕的女儿,生下来被她抢走养在膝下,她抢了朕的女儿,杀了朕的忠臣,到头来还想打杀别人的妾,你说,这合理吗?”
“不合理……”
“朕也觉得不合理。”
他长长一叹,秀眉上挑:“不合理当然要打了,随她们闹,让人看着点,别真伤了。”
“是。”
“皇后呢?”
提到皇后他面容柔和昳丽,大太监放下心来:“娘娘在宫外与友叙旧呢。”
“保护好她。”
“是,陛下。”
……
“魏平奚求见太后!”
“魏平奚求见太后!!”
“四小姐,您走罢,太后不会见你的。”
太监抄着手劝她:“福寿宫的门退回多少年,没太后允许连陛下都不能进呢。”
“魏平奚求见太后——”
喊破喉咙没人应,她气极反笑:“太后这是要装聋了。”
太监被她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腿软:“这、这,你不想要命了!”
“滚开!”
魏平奚一手推开他。
“你要闯太后寝宫?!”
福寿宫的侍卫齐齐拥上前来。
“我只是要带走我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御赐免死金牌在手,我看谁敢拦我!”
……
宫门口魏平奚运起内力的沉沉一喝如愿传进太后耳里,燕绘瞧着新做好的指甲:“你看,为了你她连命都不要了,荆河柳,还说不是祸水?”
郁枝小脸没了血色。
季青杳冷哼:“没有母后,她魏平奚在这深宫不过随手能碾碎的蚂蚁,她自身都难保,还想护住你?
“真是不懂,你们都是女子,哪来的情情爱爱?她也是混账,女子的身子都贪。”
主子们不紧不慢说话,两位嬷嬷犯了难:这是打还是不打?
郁枝眼眶噙泪,忍着不让泪掉下来。
不能哭。
她咬着牙,看着姣容公主高高在上的姿态,在心底无数次警告自己:不能哭。
她下唇咬出血。
季青杳无意一瞥被她幽深的目光骇了一跳,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在床榻就是这么勾。引人的?她到底喜欢你哪点,为了你皇祖母的寝宫都敢闯。
“本公主到时要看看,没了这如花的脸蛋儿,她还怎么疼你?打!打烂她的脸!”
燕太后端起茶杯,似乎对接下来的一幕感到不忍。
两位粗壮的嬷嬷挥起大手。
郁枝闭了眼,盼着四小姐能够知难而退,莫要冲动跑来救她。
她做好受辱忍辱的准备,没想到魏平奚还是来了。
两粒金子破空击中嬷嬷手腕,扬起的巴掌没有落下去,响起的反而是婆子的痛呼声。
一声嗤笑。
魏平奚冷眼看着当下剑拔弩张的情形:“这是做什么,太后不是来找我的妾问话么,这么久了,话该问完了罢?”
她三两步来到郁枝面前,一手将她扶起。
郁枝四肢发软,半个身子倚着她,面白如纸:“你、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不让别人欺负你,当然要说话算数。”
燕太后啧啧两声:“英雄救美。”
“太后谬赞,我非英雄,不过是世间难寻的美人罢了。”
“你好不要脸!”季青杳大骂。
魏平奚冷眼看她,忽而斥道:“规矩呢!这就是你皇家的体统?姨母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母后怎么教我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不敢。只想说一句公主殿下好涵养,好像一条路边乱吠的狗啊。”
“你——”
“你真是好大的威风。”燕太后讶异:“当着哀家的面,骂哀家疼爱的孙女,你眼里还有没有皇权礼法?还是说,你就真不怕折在这?万一哀家让你有去无回呢?”
“那就有去无回!”
“好,好,好桀骜刚直的性子,让哀家想起一个旧人,一个死去的旧人。”她气息骤冷:“你不该像她!”
“太后这话说的有趣,像谁不像谁不是我说了算,天生的性子,没办法,改不了。”
“好一个天生的性子。”燕绘冷静下来:“哀家不伤你,你去罢。”
魏平奚牵着郁枝的手往外走。
“慢着!”
“太后金口玉言,莫非反悔了?”
燕绘笑她伶牙俐齿,手指轻点她身侧的美人:“你走得,她走不得。”
“那不行,我来这就是要带她走。”
“你护不住她。”
魏平奚笑了:“若连一个妾都护不住,我还能干什么?”
“你连顶撞哀家都敢,你还想干什么?莫要仗着皇后宠你,你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太后说笑,太后乃陛下之母,平奚哪敢不将太后放在眼里,但我答应过她,玩腻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太后一句话就要打杀我的爱妾,不好罢。”
“有甚不好?打死这个,哀家再赐你十个八个。”
“可我只要这个。”
“你只要这个?”
燕太后恍然:“你被她迷住了。”
“什么迷不迷住,我只贪她的身子。”
“贪身子贪到命都丢了,你好不实诚,又好实诚。”
季青杳嗑着瓜子听两人打机锋:“皇祖母,再不快点母后就要回来了。”
“动手!”
大内侍卫蜂拥而至,魏平奚袖手一招,夺了就近侍卫的剑。
燕太后震惊:“你要向哀家举剑?你好大的胆子!”
“我胆子是不小。”
姣容公主惊得瓜子掉在地上:“你胆子哪里是不小,是肥。母后这会可护你不及,你就不怕迈出这道宫门被乱刀砍死?”
“那都是下一刻的事了。人生无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死,我等不到下一刻,我只要这一刻。这一刻我想她活着,太后要杀她,就休怪平奚拔剑了。”
她冷汗浸透内衫,执剑的手却稳当。
“好,好!不愧是荆河柳家出来的妖孽,连女子都不放过。杀了她!”
太后一指郁枝。
……………………………………………………
第40章 长公主
“皇后娘娘驾到——”
“云章长公主驾到——”
若说这偌大的后宫;唯一能与太后抗衡的便是皇后。
若放眼山河广袤的大炎朝,除了羽翼丰满的的陛下能使太后退步,还有一人,即为云章长公主。
云章长公主季容;陛下长姐;当今太后真正拿心肝疼的女儿。
两尊神仙并肩驾临福寿宫;福寿宫气势汹汹的带刀侍卫吓得腿软跪地。
母后一来;这戏指定是看不成了。
季青杳扔了手里的葵瓜子,慢悠悠擦拭指节。
深似海的皇城,她最怕的一是疼她爱她的皇祖母;另一个就是她的皇姑姑。
云章长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旁人都可以死;唯独长公主;谁胆敢动季容一根手指,等来的必是抄家灭门的惨案。
皇祖母与父皇政见不和多有摩擦;皇姑姑却与母后谈得来。
两人一个深居乾宁宫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住在外面的长公主府不问世事。
皇姑姑多年前和皇祖母吵了一架,很久不再主动进宫,这次……
“见过太后。”
“见过母后。”
温柔与慵懒的嗓音同时响起,燕太后略过一身凤袍的皇后看向几年没见的女儿,藏在衣袖的手隐隐颤抖:“你怎么来了?”
“来救人。”
“救谁?”
云章长公主沉寂的眸光撩起一抹明媚,环顾在场之人;视线在魏平奚脸上一顿,终是落在她所护持的美人身上。
她一根手指抬起,言简意赅:“救她。”
郁枝抓着四小姐的衣袖;茫然困惑。
皇后难掩失望地看了眼藏在太后身后的女儿,目光绕回:“还提着剑做甚?放下。”
魏平奚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手中剑垂地。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随即听到长公主扬言要她的人,落下的剑重新被提起,她瑞凤眼微眯:“枝枝是我的人。”
郁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云章长公主的脸色登时变得不好看。
皇后好笑地拍拍她手背,她缓和神色:“本宫没和你抢人的意思,只是闲暇了问她几句话。”
魏平奚聪敏,跟着姨母前来的人定不会是敌人,八成来帮她解围的,她松了口:“问话可以,我要在旁听着。”
她警惕性如此之高,季容面上露出浅淡笑容:“好。”
三两句话事情敲定,根本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燕太后心中恨极,恨自己为何不早下杀手,斩草除根。
她抚袖轻笑:“皇后的外甥仗剑擅闯哀家寝宫,该当如何?”
“在本宫管辖的后宫犯错,自该由本宫带走亲自惩罚,不劳太后费心。”颜袖明眸含嗔:“还不过来?”
魏平奚扔了长剑牵着郁枝的手一溜小跑来到她身边,胜在嘴甜:“好姨母,您来救外甥了?”
救。
有救便有杀。
皇后是来救她的,反过来便是说太后对她起了杀意。
燕太后头回遇见这样胆大的滑头,气得呼吸起伏,季青杳忙着为她抚胸顺气,对皇后递来的眼色视而不见。
她在那装傻,颜袖心尖泛起一阵淡淡的悲哀:“你不跟本宫走?”
季青杳眼神挣扎终是下定决心:“母后,儿臣在这多陪陪皇祖母,留皇祖母一人在这,儿臣不放心。”
她倒是孝子贤孙。
皇后不再看她:“随你。”
她要走,魏平奚三两步跟上,生怕被丢下。
一串小尾巴随皇后娘娘出了福寿宫的宫门,云章长公主回头怔然看着郁枝离去的背影。
缓过神来,她对季青杳道:“你下去。”
“是,皇姑姑。”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领着一众宫人鱼贯而出。
热热闹闹杀机四伏的寝宫顿时冷清下来,时隔多年,这对母女终于能平心静气相处。
燕太后生有一子一女,嫡子为先帝第三子,是当年混乱角逐中最占优势的皇嗣,可惜福薄,命短。
而后一女即为云章长公主,此女生来不凡,容貌出众,最讨她喜欢,六岁之前常爱抱在怀里,险至溺爱。
母女关系亲厚,季容对自己的母后无比孝顺,出宫游玩每次都不忘带买给母后的礼物回去。
幸福美满的时光忽然有一天戛然而止。
母女生隙,寒冰裂开一道缝隙,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除非冰融。
但冰永不会再融。
非有大机缘,人死不能复生。
荆河柳家的一条条人命挡在母女中间,季容无法原谅她。
“核酥……”
核酥是云章长公主的小名,因她幼时最喜爱吃核桃酥。
季容已有许久没认真凝望她的母后,很多时候她怕,怕在母后眼里看到无止境的贪欲和对权利的执迷。
为了满足贪欲,为了成全执迷,所有人的命在她看来不是命,而是挥刀斩落的草芥。
今时再看,母后老了,人老了,心不老,不变的心狠手辣。
“我若不来,你还想赶尽杀绝不成?”
她上前一步:“母后,您要逼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我死了,您才会停止一切的罪行?”
“罪行?我是为了你死去的皇兄。季萦杀兄夺位,他凭什么坐稳皇位?这位子,是你哥的!”
“杀兄夺位?”季容笑她多少年了还在自欺欺人:“皇兄若不想着去杀季萦,怎会被季萦反杀?况且那时父皇本就属意立皇四子为储,是皇兄剑走偏锋自寻死路。”
“住口!哀家不准你这样说!”
“母后封得了我一人之口,可堵得住悠悠众口?您光想皇兄死于他人之手,怎不想想当年是谁诬陷殷后与人有染,又是谁,鸩杀了她!”
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闻。
很多知道此事的人都已转世去投胎。
燕太后震惊她从何得知。
季容眸子低垂:“是儿臣幼时亲眼所见。您杀她前一晚,她教我念了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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