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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琴棋不会。”
“不过是些世人悦己之物,岁岁若喜,与人学上一学也无妨。”
“。。。我不懂礼数,毫无闺秀之仪。”
“岁岁日后只需坐于高处,受万人朝拜。礼数于岁岁而言,乃这世间最无用之物。”
“……”
小半刻后,姜岁绵抿着唇,焉哒哒想往外头走。
她怎么说也说不过他的。
雍渊帝也没拦她,只是在人抽手走过他身侧之际,温声道了句:“豫州送来了密报,岁岁要看么?”
少女迈出的腿骤然一顿。
帝王折回案前,却并未拿出那份暗中递送的谍报。
而是先端起了上头放着的一盏茶。
那茶放的有些凉了,但并不算冰。
他侧过眸,身后多了只犹犹豫豫蹭过来的猫儿,那粉粉的耳朵正竖着,机警得很。
雍渊帝将手中的茶喂了过去。
浅淡的梨香气在养心殿里晕开,小姑娘咬了咬唇,把杯盏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慢慢抿了口。
梨肉被浸得软软的,浓烈的甜意却好似都锁在了小块的梨肉之中,一抿就化在了那唇舌间,极甜。
连后退都怕惊扰了人的曹公公缩在角落里,努力放轻着自己的呼吸,见如今气氛稍有和缓,方才终于敢多呼出口气来。
至于刚刚天子说得那些话。。。
他今日耳聋。
不过还不等曹公公多缓上一回,却见那厢正喝着糖梨水的人儿一把抢过了帝王刚拿起的密报,然后蹭蹭跑到了好几米开外。
要多远有多远。
曹陌刚要勾起的笑容就这么顿在了脸上。
与大太监的愁眉苦脸不同,作为被远离的正主,雍渊帝神情却依旧自若。
他端坐回椅上,不疾不徐地批起折子来。
似乎对此全不在意。
待第三本奏章被翻开的那刹,雍渊帝手中的朱笔尚未落下,眼前倏地多出了一份密报——
琢磨了好久都没看懂那些符号究竟写的是什么的姜岁绵抿了抿唇,谨慎地挪回了御案旁。
她小小地跪坐在离他最远的那角,指尖压在密报一端,一点点把东西送到了人眸底。
还是让他讲给她听好了。
送完之后,小姑娘手指一缩,就想抽离开去。
没成想却被人握住了。
一股温柔却霸道的力道顺着指尖游移,叫人不自觉向前倾了几分。等姜岁绵再回神时,她半个身子都越过了那方明黄御案。
少女清凌的眼底,是帝王那即使放大千百倍都挑不出半点瑕疵,犹如冠玉的容颜。
实在是太近了些。
小姑娘纤长的睫颤着,被人轻轻攥住的指尖也不由蜷了几分。倒是让那微凉的指腹也暖了起来。
罗纹纸上,那封历尽千里方才传回的密信正压在姜岁绵纤白的小臂下,微微泛起皱。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奋力想逃,那扣住她手的人已然转而牵着她,指向了密信一处。
“岁岁不是想看?”他道:“朕教岁岁。”
小姑娘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听完了皇室传密的所有法子。
这不大对。
这些东西,是该讲给她听的吗?
不过很快她就顾及不到这些了。
看着信上被解出来的东西,终于看到自家兄长消息的人儿心弦一松,总算是不再绷着了,唇边也有了些明晃晃的笑意。
雍渊帝的目光并不在信上。
他眸光暗了暗,极为轻巧地道了句:“岁岁挂心兄长,但如若此次去豫州的是朕,岁岁可仍会如此?”
姜岁绵盯住那封信,撇了撇嘴,“圣上厉害至此,这世间哪有人能伤得了圣上你?自是不必我白费心思的。”
先前被密报给拖住了的小姑娘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直接站起身,不多犹豫就想往外走。
养心殿里一片死寂,曹陌站在角落里,心肝直颤。
第72章 婚宴
雍渊帝垂着眸; 看着自己重归空荡的掌心,并未就此事再多说一字,而是又一回如常般哄道:“时辰已晚; 岁岁不若用了膳再回府。”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悄然溜进殿内,虽有了些暮色; 但也不算太迟; 小姑娘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却仍旧未曾回头。
她的声音是惯常的娇甜; 可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我还撑着,多谢圣上。”
她早该回了的。
被驳了数次的帝王面上也无甚怒意,只是简单地应了个“嗯”字。
空下来的茶盏被他移到一侧,若有若无的梨花香停在杯壁上。
战战兢兢朝那儿望过去的大太监分得了天子一丝眼神。
身经百战的太监总管突然悟了些什么。
那厢的小姑娘刚走到殿门前,却见有道身影比她更快地跨了出去。
正和守在殿侧的小太监吩咐着:
“啊~~小东子你去吩咐膳房; 告诉他们今日又不必传膳了; 然后走趟太医院,让人把那副汤药再煎一副过来。。。”
“算了; ”挥着拂尘的曹公公似是想起什么,摆了摆手道:“还是将太医一起领过来罢; 这政事繁!重!至此,圣上又此般不、思、饮、食; 如何扛得住。”
小太监愣了几息,方才迟缓地点了点头; 应了声是。
他一边跌跌撞撞往御膳房跑去; 一边悄悄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耳朵。
只是在心中嘀咕着; 师父今日的嗓门; 怎么如此之大?
精准标注的重音就这么落入了姜岁绵耳朵里; 小姑娘鼓了鼓腮; 毫不犹豫地踏出了养心殿的殿门。
这么低劣的计谋,她才没这么蠢呢。
用余光目不转睛看向一处的曹公公眉头紧蹙,脸都皱成了苦瓜皮。
要糊弄住姑娘,当真好难。
深觉此事无望的大太监艰难地叹出了口气来。
正当他颤着腿,准备回殿中复命之际,一抹桃红色骤然从他身侧划过。
小姑娘提着裙,恨恨地再一次跨过了那道不久前才走过的殿槛,凶巴巴的:
“我又饿了,要吃松鼠鳜鱼、酒酿圆子、炸藕丸。。。”
她气呼呼地报着菜名,深刻体会到柳暗花明这四字的曹陌险些落下泪来,忙不迭应了是,顺带打发人追去了御膳房。
而端坐于那方龙椅之上的人,却是笑了。
碎阳镀金,眉间欢喜。
*
又大半个时辰过去,姜岁绵肃着张脸,像个小刺猬似的,不由分说地把最后一筷鱼肉放进人身前的白釉瓷碗中,模样瞧着凶狠极了。
眼下她是真吃撑了。
在严肃拒绝掉为自己揉肚子的宫娥后,终于坐上回府马车的小姑娘倚着车壁,悄悄在小腹上揉了揉。
外头遮挡的帘面却骤然掀开了来。
看着来人身上的月白常服,受惊了的小兔子瞪着眼,下意识将手往身旁一放,然后挪到了最里头的位置上,略有些结巴地道:“我,我真的要回府了!”
别想再诓她!
“嗯。”闯入她马车的人神色不改,好似全然看不见少女眸中明里暗里的推拒之色,在那方宽大的榻上随意寻了个地坐下。
那距离不远不近,还在考虑躲或不躲的人儿纠结了一会儿,见对方没什么动作,心底那些许的防备终是渐渐卸下。
马车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驶出宫门,帝王微抬起手,从旁侧的暗格中取出一物。
此时的姜岁绵并未觉得哪里奇怪,脑中甚至不自觉冒出了个不相干的念头。
要批折子的话,是不是还缺了笔墨?
可雍渊帝并未让人寻来这些东西,他分明的指骨微微一屈,叩在了身侧的位置上,说出的话与当初夜宴之时一字不差。
他说:“坐这来。”
姜岁绵发散的思绪兀地一凝,想也不想便摇头道:“我不。。。”
可她话音还未落呢,却忽而愣了瞬。
她望着帝王手中的东西,澄澈的眸子迅速眨了好几下。
可惜眼前之物并无半分变化。
不是错觉。
少女的视线极为缓慢地移到了那书的主人脸上,“圣上。。。”
“拿这个做什么?”
君王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一派的矜贵肃然,与他批阅奏章时的样子别无二致。
但此刻呈在他跟前的,却并非什么关乎一朝的军机大事,而是一本落于各家书铺,多供闺阁女子闲时消遣之用的玩物——
俗称,话本子。
此时落在雍渊帝手里,倒是有些不搭了。但拿它的人却浑不在意。
他只是屈起指,又唤了震惊的小兔子一声,并道:
“不是想听话本?坐这来。”
马车穿过嘈嚷的街道,平稳行着。看着语带诱哄的猎人,仍存几分的警觉的少女怔了怔,又摇起了脑袋:“这本我看过了,不想听。”
帝王指尖轻拂过暗格,手里的话本瞬时换了本旁的。
却是毫不意外。
小姑娘移开眼,都不带迟疑的:“这本我也看过了。”
总之都看过。
被敷衍了一次又一次的雍渊帝面上并无愠色,只淡淡将翻开小半的话本阖上,拿着它在身侧铺就的软榻上轻敲两下:
“朕给你讲别的,坐这,乖。”
姜岁绵狐疑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移了小半寸,随后便再怎么也不动了,“圣上就这么讲罢,那儿离冰远,不要。”
雍渊帝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冰盆,没有拆穿小姑娘这连拙劣都算不上的谎言,而是当真顺着她开了口。
“先帝好美色,勤于留嗣与后妃。其中有一妃得他盛宠,封号为宸。。。”
“等等。”
帝王的如翡玉般的嗓音应声而断,他眉心微微一动,望向那边陡然出言的人儿。
“圣上口中的先帝。。。”姜岁绵抿抿唇,问:“是真的先帝吗?”
看着似乎有些惊疑的兔兔,被问之人却并未直言,而是笑着道了句:
“那岁岁往日看的话本里,写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假的。
可谁会在话本子里提先帝啊。
小姑娘不说话了。
倚着车壁的人儿不自觉动了动,离得与他更近了一点。
雍渊帝眼中荡开一抹轻浅的笑,方才温声继续道:“宸妃自入宫起便独得帝宠,甚至后来曾让先帝动了废后之念。只是彼时皇后虽势弱,但并无错处,而宸妃圣宠优渥,却多年未有子,在御史台死荐后,先帝便未曾再提及此事。”
“直到一年后,皇后忧思过甚而崩,而宸妃却逢此时被诊出怀有龙嗣。众臣心知继后人选恐定,未曾想宸妃小产,最终只晋为贵妃。”
帝王的声线是一贯的平淡清冷,讲起话本来也是那般不疾不徐,让人恍觉他讲的仿佛不是什么故事,而是史书经义、贞观政要。
每每都要听困的姜岁绵此次也不例外,而且。。。
“陈妃为什么会小产?”小姑娘慢吞吞打了个哈欠,腮帮子鼓着,不解地问。
雍渊帝垂眸望着她,神色未变半分:“被克的。”
克?姜岁绵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软软道:“哪有人能有那个本事,直接把人给克死呢?不然我外祖他们也不用驻守边疆了,直接把敌族首领克死不就好了?陈妃腹中胎儿指定就是谁害的,非要诬到别人脑袋上。”
君王攥著书的指尖微颤了下,却转瞬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未曾变过一般,那厢的小姑娘未有所觉,仍在碎碎念。
“更何况陈妃的身孕便是定是真的身孕吗,万一是旁人设局害她,又或许是她自己动手,想要将有心害她之人提前揪出来呢?”
“总之命理相克这个理由是站不住的,”姜岁绵抿着唇,颇有几分胡搅蛮缠之姿:“圣上编得不好,下次别再编了。”
他这张脸,真的不太适合讲话本子。
图穷匕见的小兔子说完,又往外挪了几分,倚着窗乖乖闭上了眼。
她先避避,等马车停下再睁开好了。
雍渊帝侧眸望着,外头的日色渐渐暗了些,却仍旧留了缕残阳落进了这马车之中,此刻打在人轻颤的睫上,像是存了些细碎金影。
他眉间含着笑意,并没有戳破。
只是等到那轻重交织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时,帝王的身子悄然微侧。
熟悉的冷香气萦绕在鼻翼,陷入梦中的人儿下意识偏过脑袋,蹭了蹭,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睡着。
等她再醒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原驶向尚书府的马车绕了个几圈,终是又绕回了正道上。
而马车中悠悠转醒的小姑娘看着自己枕着的月白色,原还有些迷糊的脑袋顿时清醒了大半,她直起身子,蹭地一下跑到了车帘处,二话不说就往外探出了大半。
马车不远,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恰时落入她耳:
“我已和姜姑娘定亲了,婚宴那日若大殿得空,还望殿下务必赏脸。”
姜岁绵抬起头,看着跟前两抹相熟的身影,她下意识回过眸,朝车内望了一眼。
第73章 心上人
数个时辰前; 当那辆无端停在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