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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黄橘绿时-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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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目睽睽,他不想也不敢。
  几秒钟的忌惮,孙施惠终究目光冷下来,随他去,也不假手于人了。
  他打横抱起琅华,驱着一行人往外去。
  也抱着姑姑到外头透口气。


第84章 点点星(31)
  挨得近的缘故; 孙施惠才感觉到他臂弯里的人浑身滚烫,呼吸都是热的。
  那头,汪盐喊了周主任; 又脚步不停地要阿秋去打点爷爷身后事的那些细节,她直觉不好,前几天已经听阿秋念叨那些老旧礼了,最后那一程; 穿孝衣要趁着人还活着。
  汪盐出来短暂透了这么一口气; 已经要扎到爸爸怀里哭了。人生为什么非得有生老病死。
  她还没转得回来神呢,卧房那头,孙施惠抱着琅华出来。
  汪盐连忙迎上去; 孙施惠长话短说的样子,“给她找点糖水喝一下。”
  他再要喊老姚来; 说送医院,“姑姑好像在发烧。”
  这些年,姑侄俩都不对付。孙施惠进孙家二十年,他正经喊琅华姑姑没几回,今晚是板上钉钉的口吻。
  汪盐等着他把琅华搁放在外面的圈椅上,伸手去探琅华额温,很烫。该是她下午回来那阵已经在烧了。
  汪盐却没响应孙施惠的送医院,她颤栗精神地看他一眼,二人在外人眼里; 就是夫妻商议事情的悄声。汪盐建议; “爷爷这里说不准的事; 你现在要送琅华去医院; 她没准……”
  “好。”孙施惠也回过神来; 他握握汪盐的手; “那……”
  “等周主任看一下。”
  那头,汪敏行过来,支援施惠的样子,要他进去料理爷爷。随即,汪老师把一个玻璃茶杯递给妻子,伸手来抱琅华,说靠在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像样子。
  汪敏行要抱琅华回她院里去。
  一行人闹哄哄里各司其职。孙津明从卧房里挑帘出来时,汪老师同师母已经先把琅华送回去歇息了。
  孙施惠与帘下的人打了个照面,二人相约无话。
  交错的那一秒,孙津明反而先沉不住气了,“她怎么样了?”
  孙施惠早先就说过,要汪盐不要乱点鸳鸯谱,但今天,跟鸳鸯扯不上什么关系。他高津明一头,往房里去的那一秒,冷冷发落津明,“爷爷说得对,琅华能看上什么人,全是轻骨头的主。”
  津明冷笑,难隐忍地发作了句,“孙施惠,这很不像你。”
  “彼此彼此。今天没有琅华没有孙开祥的千金,有的不过是一个在父亲床前哭到上不来气的孤女。孙津明,你去看看我岳父,今天抱一个女人,回去会不会被我岳母打死。”
  你也未免太小心了些。而这过分的小心反而曝露了自己。孙施惠显然没心情和他掰扯这些了。径直往房里去。
  周主任陈言不大好,要施惠开始准备后事吧。
  老爷子先前那一阵精神,也是民间约定俗成的,回光返照了。
  这一夜,孙施惠突然解了门禁一般的,由着陆陆续续的本家上门来,也不避讳人多口杂的可能携带病菌。
  一一看过爷爷最后一面。
  琅华歇了一个小时,才苏醒过来。原来是她这些天,腰背上长了个疱疹。
  周主任给了推了针退烧针,但腰上那疱疹得去医院正经用药。
  汪盐看过,光肉眼看,就知道里头蛰着多少炎症和脓。那疱疹不到疖拱头了,且不会好。只能生挨着,旁观者看着都觉得心疼。
  富芸芸看着琅华还穿着那束腰的长裙,连忙小心翼翼地建议她,当着一屋子的人的面,要她还是换掉吧,换套宽松些的。
  琅华在厅里一隅的圈椅上落寞坐了许久,才起身像是要回去的样子。汪盐要过来搭她一把,她没要。倒是富芸芸走过来,老母亲眼忍热泪,依旧谨言慎行的口吻朝自己的闺女,“我陪她去。”
  回到房里,富芸芸坚持要琅华撩起来给她看看。
  看到那一块拱得老高且红成一片的疱疹,富芸芸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似的,哭得难以自抑。说这块疼处,也说这些年,“都怪我,怪我,琅华,当年我就该执意带你走。也许我们娘俩走了,你爸爸也就死心再成家去了,他也不会盯着我的一双儿女,金锡也不会死,他更不会因为死盯着一个孙子而冷落了你。”
  “走哪里去,”琅华当着母亲的面,脱掉裙子,如襁褓里的孩子一样,毫无羞耻心,再去翻宽松的恤衫来套,“你不了解我,我过不惯你的那些精神文明日子的。”
  富芸芸原本想为自己辩驳几句的,想告诉她,我生你并非我的本意。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生者都快逝了,她没什么放不下了。她不能由着自己的女儿最后那一点骄傲都丢掉了。
  半明半昧的房里,琅华一阵窸窣换衣后,扭头来,母女俩彼此看不清对面形容,她问母亲,“你觉得爸爸后来一直没续娶是因为我或者阿哥?”
  “……”
  “不。他是除了你,再不高兴和别的女人论夫妻了。”
  那么,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呢。
  琅华搞不清爽,她这辈子都搞不清爽的。她被爸爸惯坏了,永远不习惯安心待在一个男人身边,当他的陪衬或者副角。
  “那天你和爸爸,施惠和汪盐,一起坐在早饭桌上。我真是恶心透了。”
  “好像兜兜转转,我永远是那个多余的。”
  富芸芸哭得拿手拂泪,片刻,别开些脸,朝一处阴暗里道自己的真心话:
  “琅华,这些年,我在外头教各色各样的学生。碰到漂亮的,无论哪个年纪,我都会想到你,我想你应该比她们过得更恣意。
  可是回来一看,才知道不是这样的,我的女儿比谁都糊涂。或者,她这些年就没有长大。
  我和你爸爸聊过,他有逃脱不掉的责任,我也有。可是,琅华,哪怕你不认我,一时一刻都没认过都不要紧,你过清醒过通透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吗?当年,你爸爸把施惠找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成年了,你要把自己立起来,凭着孙家的基础,是件多难的事吗?”
  “你爸爸骨子里奉行男权,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没有局限性是不可能的。他没了金锡,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可是,他这么多年浮浮沉沉,你说如果全是投机和侥幸,那是不存在的。他自己立业出来的人,最最信奉的就是能力和魄力,你觉得他偏袒了施惠,那么怎么不想想,施惠做不到他要的那样,他又怎么甘心把这一切交给他。换句话说,琅华,这些年,你当真愿意学着施惠那样把那担子挑起来,你爸爸就真的不长眼吗?”
  “华儿,你不能要求你爸爸一碗水端平要求你爸爸男女平等,却只是嘴上工夫。”
  “我知道说这些,很讨你嫌。可是我还是要忠言逆耳一次,因为等你爸爸去了,我怕这样平心静气和你对话的机会就没了。琅华,我得到你爸爸重病的消息,之所以想回来这一程,也是想看看你。”
  “你说不想给男人当陪衬,这些凭着你现在拥有的都可以做到。退一万步说,我当时都可以做到,你更能。所以,华儿,你明白了吗?无论什么世道,叫我们立得住的,只有自己。”
  也只有立住自己,才得清醒和规则之下相对的自由。
  富芸芸道完这些,琅华在那头,良久的沉默。
  还是周主任带教的学生过来给她吊点滴才暂时打断了母女的交心。
  *
  晚上十一点多,白日的酷暑散去些。
  孙开祥院子多日不开的中央空调重新启动了,因为几个相较有经验的,都在跟施惠进言:老爷子逃不过今晚了。
  阿秋再三征询施惠的意思,才看到他微微颔首点头了。
  室内逐渐弥散开冷气,拔步床上一对福寿双全的老人在帮孙开祥脱衣擦身子,一件件换上早先预备好的寿衣。
  房里悉数屏退旁人,只得孙施惠一个。
  他站在南窗下,一隅月色捎进来,光影交错,他头颅的影子在那青砖上来回折返。
  缠绵病榻的人,即便只有一把骨头了,想要他配合着穿衣,也实在艰难。
  孙施惠饶是看床上这些他不大认同的旧礼,头目森然,依旧走过去了,想搭把手,边上的阿秋拦住他,说本家不要碰。爷爷之所以坚持要这套旧礼,也是想着后辈子孙昌盛。
  孙施惠陡然再回头去,迎面朝着窗外夜色朦胧。
  他不能抽烟,只把手里的火机开开合合,弄出规律的动静。
  不多时,后头喊好了。
  孙施惠再折回去,爷爷一通折腾,气息更弱了些。他伏到他气息边,也听不大分清爷爷到底要什么。
  正巧孙津明连夜出去拿回来先前送修的那对金表。
  送到二叔跟前,孙开祥才勉强醒豁开些眼,摩挲着这对金表,示意施惠,“我同芸芸的,一切首饰相关,都留给……琅华。”
  孙施惠痛快应首。
  “遗嘱,何宝生自会找你们过去的。”说着,孙开祥投一眼身边的津明,他关照津明一并过去。
  孙津明伏下身来,喊二叔。孙施惠冷眼旁观,要给津明让位置时,爷爷又死命攥住他的手。
  那股力道,攒了几下,忽而逐渐松散起来。
  孙施惠直觉不好,脱口就喊外头的汪盐。
  那头,琅华的一袋点滴没有打完,听到阿秋急匆匆奔过来。琅华都没等到那个带教学生给她下针,她自己就拔了。
  血珠子汩汩往外冒。
  富芸芸年纪大了,哪里跟得上琅华的脚步。才相约走了几步,就差点绊跌倒,琅华闻声,回头看她。
  富芸芸要她不要管她,“你先去。”
  琅华木了木,终究还是折回头来搀母亲了,与其她一个人,她更希望有人和她相约脚步。
  她们母女俩到的时候,房里交错站了几行人。
  琅华走过去,床上的父亲死死捏着施惠的手,也只得施惠那么近身地守着父亲。
  孙开祥已经话不出任何字眼了,只拿浑浊幽弱的目光,记忆般地描摹着他挂碍的人。
  他这辈子大概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妻女。
  芸芸骄傲了一辈子,最后,她也不稀罕孙开祥为她更改任何遗嘱。
  那天,陡然谈起来,二人还像年轻时那样。孙开祥逗她,我该留点什么给你呢?
  富芸芸回他,你人都不给我了,我还要你的东西做什呢。
  这是年轻时,闺房里的话。
  孙开祥哄起妻子来就是,我人都是你的了,还有什么你不能作主的。
  琅华,他只盼着女儿好好的。不能安身立命,那就修个任性恣意也是好的。不然,对不起他当初执意要这个孩子的妄与图。
  孱弱即将要熄灭的光,终究还是辗转到了施惠身上。
  他拖琅华的手到施惠手背上,不消他开口了,施惠明白爷佚?爷的意思。
  再次也郑重地答复爷爷,“放心。”
  小时候,施惠刚来,满心满意要妈妈要阿姐,吃饭要么把饭含在嘴里,要么吧唧嘴。
  孙开祥为此,特地拿那种戒尺打他的手心。
  带他出去应酬见长辈,施惠一时失察且失礼,外人的面,他没有喊他爷爷。
  孙开祥回来,冷落了他有一个月。
  孙施惠那会儿最开心最放下心防的时刻,就是汪家爷爷来做客。带着他们家的小孙女。
  每逢,爷爷都是开怀的。
  家里饭桌上,也不冷落。
  汪盐爱吃什么,爷爷甚至允许她站起来,走动着夹菜。
  孙施惠那会儿恨死这个猫猫了。他觉得她在装可爱。
  他骂过她,装可爱。
  猫猫:我没有。
  施惠:你就有。
  猫猫牌复读机:我没有!!!
  爷爷那会儿看这两个吵嘴,有趣极了,要猫猫就嫁给我们施惠吧。
  十岁光景的猫猫当即反口,说不要。
  又不知道从那里听来的歪风邪话,说结婚要生小孩的,从咯吱窝里掉出一个小孩来。
  孙施惠骂她笨到没救了。只有猪才会相信这些。
  ……
  爷爷逐渐冰凉的手,万般牵挂着握着他的一双儿女,儿女的儿女,拼着最后流连的心迹,喃喃朝施惠,“第三……遗嘱……遗嘱……”
  终究,执迷的人,悟也好不悟也好,他挣不过命运罢。释怀的一口气,喊汪盐过来,孙施惠牵住汪盐的手,再俯身到爷爷耳边,郑重也成全的口吻,“盐盐怀孕了。如果她和老师都不反对的话,孩子会和我一样,姓孙。”
  床上的人听去了,久久没掀动目光。一味地看着施惠和猫猫。看到他们一齐地点头,才信去了他们的话。
  终究,那一口气,停顿在凌晨过来些。
  房里起起伏伏的哭声,孙施惠看腕表,零点过六分。
  阿秋擦着泪地安抚施惠,到底爷爷是有福气的。老话里,白事停灵要三天。如果爷爷咽气在零点前,这一天就没了。好在撑到了零点后。这样的白事,就是板板正正的大三朝。
  阿秋还在那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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