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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翰林:“派去的人传信,明日才能回来。”
静亲王揉揉太阳穴,颇为遗憾:“看来只有等明日有了结果才能看到诏书了,你去告知那人,明日先不用进城,在城外等消息再说。”说完又问:“这次王美人也会同行吧?”
王翰林颔首:“王美人也在同行之列,必要的时候,王美人会给皇帝致命一击。”
静亲王信心大增,出发前一晚居然没有人来刺杀他。他难得睡了个好觉,次日一早在宫门口等御驾时,瞧见随户部一同出发的赵凛,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人也要去护国寺,所以昨晚上才没来搞他?
静亲王心知赵凛武功高强,对于这次行动难免又犹疑起来。
赵凛对上他犹疑的目光,挑衅的翘起唇角,在无人注意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静亲王才压下的头疼又发作起来,眸子阴冷刺骨。
待御撵和众嫔妃的车队过去,他才拽住王妃上了马车,一上去就朝要坐下的王妃恶声道:“谁准你坐的,跪下!”
静王妃默默的跪到他脚边,垂眉敛目不说话。
车队慢慢的驶出城,沿路绿荫芳草,蝉鸣阵阵,天空格外湛蓝。
赵凛抬头仰望碧琼之上随风高飞的纸鸢,今日之后,将是他入阁的第一步……
车队在护国寺山脚停下,皇帝和后妃御撵以及静亲王的马车从专门修建的御道上山,随行的臣子护卫只能沿着旁边的石阶一步步走上去。
礼部苏尚书年纪大了,爬得气喘虚虚,他歇口气,看着步履轻快一口气爬到山顶的赵凛。觉得先前他们都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人高马大的赵凛‘病弱’好欺。
洪亮的钟声响起,檀香袅袅笼罩住整座护国寺。
护国寺的珈蓝住持亲迎,老皇帝挟皇后及众嫔妃前往大雄宝殿,静亲王同王妃紧随其后。珈蓝住持带着众弟子诵经后,又亲自点了神香奉上。苏尚书立刻上前接过,把香递到皇帝和皇后手上,其余宫妃的香则由小沙弥奉上。
等参拜结束后,皇帝亲自为太子供上长生牌位。小沙弥则取来一盏长明灯递到静亲王手里,静亲王剪下一孝子缕发和太妃的生辰八字放在一起,叠在了长明灯下面。点亮长明灯后,随着住持身后虔诚的绕着大佛走动。
按礼要走三圈,长明灯不灭才能把灯放回去。
随着静亲王的走动,大殿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老皇帝时刻堤防有人靠近,最末的王美人不安的转动眼珠,赵凛和一众暗卫紧盯着静亲王手里的灯,守在四周的护卫和外头的千机营大统领韩振目观也在他身上。
一旁的静王妃和王妃身边的死士侍女也高度紧张。
所有的人都在等静亲王摔灯……
一圈,两圈,两圈半……眼见着第三圈都要结束了,静亲王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赵凛蹙眉,目光移到静亲王脸上。他目视前方,神情放松,甚至唇角还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
第三圈结束,静亲王依旧没有摔灯,而是举着灯往供奉长明灯的高台上走……
赵凛眉头越蹙越紧:静亲王难道不打算动手?
他是发现什么端倪,还是察觉到王翰林不对劲?猜到了皇帝想逼他造反,故意将计就计让自己跳?
可以想见,若今日静亲王没造反,老皇帝必定是要怪罪于他的,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静亲王实在报复他?
赵凛眸光沉沉,盯着静亲王一步步走到高台前,举起双手打算把长明灯奉上去。
他冷笑:既然局都布好了,岂有不跳之理。
静亲王不想入局,他就踹一脚助他一臂之力好了!
第137章 137
就在静亲王将手里的长明灯放上高台的瞬间; 赵凛隐在袖子里的手动了。一颗不大的松子快狠准的击中了他的手腕。
静亲王手一抖,手里的长明灯砰咚砸在了地上,灯芯熄灭; 灯油泼了满地……
巨大的响声在大雄宝殿回响,所有人都朝他看来。他愣愣的盯着地上滚落的长明灯两秒; 突然惊慌看向王妃身边的婢女……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 但就在他登上护国寺的那一刻; 王美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做了个口型。
“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反?
从踏上石阶到大雄宝殿的一段距离; 静亲王心下不安; 四处观察起来。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只有香烟袅袅连鸟叫都不曾有。
重重山林间似乎有鬼魅张开利口等着将他一口吞下。
从赵凛抬太妃的遗物到王府起; 再到夜夜造反王府,逼得他惶恐不安; 太子病重、护国寺祈福……看似是他主动请缨跟来,策划谋反; 但似乎有双无形的手在推他往前。
静亲王心下惶恐,等到点长明灯时; 这种惶恐到达了顶点; 他临时决定取消计划。
然而,这灯还是砸了!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 下一秒,王妃身边四个做婢女打扮的死士舞姬抽出袖子里的软剑就往皇帝身上招呼。紧接着,宝殿门口守卫的千机营大统领韩振突然发难,带着一大帮人往里冲。皇帝和后妃乱成一团; 惊叫声四起……
宝殿内有人高喊:“静亲王反了!来人啊,护驾!”
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 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静亲王恶狠狠看向扯着嗓子大喊的赵凛:今日不管他怎么解释,造反的罪名是落实了。
好狠的一招釜底抽薪!
静亲王心思急转,只是在瞬间就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往老皇帝冲去……
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禁卫军和御林军里也有静亲王的人,他们没收到造反的通知,起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看到他们的主子都抽刀了才反应过来,有死心眼的提刀也跟着冲了过去,有些心思活络的,看情形不对,就边打边往外撤。
现场太过混乱,后妃们尖叫连连。
一个个精挑细选的暗卫挡在老皇帝面前,等彻到了外面,静亲王才看清楚形式。他先前果然中了赵凛和狗皇帝的圈套,禁卫军和御林军的暗桩看上去一盘乱,看样子根本就不知道今日要造反的事。
他首先怀疑的就是王翰林,但若是王翰林背叛了他,那刚刚王美人的提醒又是怎么回事?
眼下这种情形也来不及多想,静亲王在死士的协助下全力朝老皇帝刺去。长剑如虹,直取老皇帝的咽喉,老皇帝吓得哆嗦,惊慌的抓过身侧的皇后来抵挡。云皇后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剧烈挣扎中不慎跌倒了。
眼看剑尖要刺过来,原先排在末尾的王美人突然冲上前,挡在了老皇帝面前。剑尖没入王美人肩头,她扶住老皇帝的肩,颤巍巍喊了声皇上。
静亲王有瞬间的惊愕,明明说好会给皇帝致命一击的呢,怎么反倒帮皇帝挡了一剑?
又帮他又背叛他,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他的人落了下乘,静亲王想也没想,双手一齐用力,想穿透王美人的身体刺到老皇帝。就在他再次用力时,脑后狠狠挨了一下,一阵剧痛传来,鲜红的血顺着他脸颊汩汩而下。
他微微转头,就瞧见赵凛举着正殿里上香的纯金香炉照着他脑袋又是砰砰两下!
静亲王剑都没来得及抽,猝不及防倒下了。闭眼的前一刻,朦胧的视线里是赵凛那张让人愤恨带笑的脸!
赵凛把手里沾血的金香炉一丢,朝着惊慌扶着王美人的老皇帝道:“皇上莫怕,臣来救驾了!”他砸人的时候太凶残,此刻说话又完全一副温文儒雅的文士模样。
老皇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躲在角落里的苏尚书和礼部跟来的官员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那香炉滚到了跌倒的云皇后手边,血染上她裙角,脏了她洁净的手。已经吓傻的云皇后发出杀猪般的惊叫。
这一叫吓醒了惊住的静王府死士以及一众叛军,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禁卫军、御林军、霍大老爷带领的千机营合力镇压住。
整个护国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紧张的官员终于镇定下来,以苏尚书为首的官员赶紧跑到皇帝面前来找存在感。
“皇上啊,皇上,您没事吧!”
立刻有宫人上前把受伤的王美人扶走了,老皇帝隐在龙袍里的手还在抖,不耐烦应付这些蠢货。板着满是皱褶的老脸大喝:“都滚开!”
等围过来的人散开了,他才收敛心神,朝着在场的众人高声道:“静亲王谋反,证据确凿。来人啊,先把他押入天牢,择日问斩!其余事务等回宫再议!”
赵凛带着禁卫军护送老皇帝一干人等回京,霍大老爷和霍星河带着千机营一众兵士把抓获的叛军交给等候在山脚下的大理寺兵马,然后又匆匆回护国寺搜寻叛军余孽。
静亲王被直接押入了天牢,赵凛蹲在还昏迷的人身边,上上下下把他身上搜了一遍都没摸到暖玉。
他甚是惊讶,起身朝守在外面的狱卒道:“找个大夫把他头包扎一下,人别死了。”
狱卒虽觉得他举动奇怪,但也没多想,匆匆跑去找大夫了。
当天夜里,静亲王造反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京都官员和百姓集体哗然。次日早朝,皇帝令人当朝宣读了静亲王的十宗罪,又假惺惺上告祖宗后,定三日后于午门斩首。静亲王抄家,所有参与此次谋逆的死士和护卫一律赐毒酒,王府其他奴仆刺字流放三千里。
赵凛作为这次抄家的官员,随同大太监吴为一起去宣读圣旨。大太监宣读圣旨后就坐在正厅喝茶,一部分官差在拿人,赵凛带着剩下的官差在王府内四处搜寻。里里外外,把王府搜了个遍,金银财宝倒是搜出了不少,但就是没有暖玉的踪迹。
赵凛眸色微压,从随侍的护卫手里拿过一个包袱递给静王妃,道:“王妃,这里面的银两够您下辈子的花销了,还有一张新的户籍和路引。自今日起,静王妃随府里的奴仆一同流放,您就改名换姓去别处生活吧。”
静王妃颤着手接过包袱,双眼含泪: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逃离这个魔窟的时候。
她扑通一声跪下,朝着赵凛重重磕了个响头,然后抬起头道:“妾身叩谢大人大恩大德,往后余生,妾身都会为您诵经祈福!”
赵凛虚虚扶了她一下:“倒是不必,本官现下就有一个问题想问问王妃,就全当报答了。”
静王妃起身:“大人请说。”
赵凛:“王妃可知静亲王随身的暖玉藏在哪里的?”
“暖玉?”静王妃想了一下摇头:“从前王爷总是贴身佩戴,前段日子突然没见到他佩戴了。王爷的私事从不和妾身说,也甚少让妾身进寝殿。”
赵凛拧眉:“王妃再仔细想想?最近两个月管家可以提到,府里或是有什么异常?”
静王妃仔细回想,然后摇头:“最近两个月,除了日夜有人刺杀王爷,并无异常。”她很是遗憾没有帮上忙,“不若大人亲自去问问王爷吧。”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赵凛送走静王妃,又把静王府所有的财宝都摆到了正厅。然后递了一本账本给正在喝茶的吴总管,笑道:“吴总管,静王府抄出来的东西都在这了,您过目一下。”
“赵祭酒辛苦了。”吴总管起身接过账本,翻看账本随意看了几眼,发现他脚边单独的一箱子珠宝并没有计算在内。
他把账本一合,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抄家这活是个肥差,好处是少不了的。
吴总管摆手,让人把账本上的东西抬走,浩浩荡荡的回宫了。等人走后,赵凛才回到后院,让人把剩下的三个大木箱子抬到赵府去。
给静王府贴上封条后已经日进黄昏,赵凛上了马车,朝车夫吩咐道:“再去一趟天牢!”
他得趁静亲王没死前问出暖玉的下落。
天牢还算整洁,从大门口进去就是一排排用铁器铸就的监牢,静亲王被安排在了最里面的一间。里面这间与前面的整洁浑然不同,阴暗潮湿连个天窗也没有,一股霉味夹杂着死老鼠的臭味从里面传出来,尽管是夏日,光秃秃的石床看上去依旧冰冷。
老皇帝目的达到了,竟是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想给静亲王,足可见这么多年有多恨他了!
赵凛走到牢门外往里瞧,透过模糊的光影。静亲王依旧是昨日那身衣裳,包着头蜷缩在石床的最里面一动不动。
他侧头问狱卒:“人没死吧?”
狱卒摇头:“没呢,方才还瞧见他动了。”
赵凛:“开门,皇上交代本官有几句话要问问他。”
狱卒赶紧开门,赵凛跨步走了进去,站在石床边上,床上的人依旧不动。赵凛出声:“王爷,醒了就起来吧,再怎么逃避也无用!”
等了几息,床上的人还是毫无反应。守在外头的狱卒拿着火把走了进来,不悦的伸手去拉人:“耳朵聋了?大人喊你呢!”
床上的人用力挣扎下被拉得一个趔趄,直接跌到了地下,一张温润的脸暴露在火光之下。狱卒和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