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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越驶越近,囚车里的人蓬头垢面,道袍加身,盘腿靠坐在里面。被一颗鸡蛋精准的砸中额头,无意识的动了一下,腰间垂挂的小葫芦露了出来。
赵宝丫脸色瞬间变了:“师父!”她手里的糕点也没来得及放下,转身就朝雅间外跑。
坐在她对面喝茶的陈慧茹惊得站了起来:“宝丫,你去哪里?”
然而,赵宝丫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三步并两步往楼梯下跑,险些和上来的店小二撞上。她冲出鸿运楼大门,拨开人群往前冲。看到有人要准备丢鸡蛋、菜叶子,气愤的一把拍掉,大喊:“不许扔,不许扔,他没罪他是好人,你们不许扔!”
被推开的百姓不悦,本想回头骂人。一回头看见赵宝丫那张纯然干净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主动让开一点让她过来。
“师父,师父!”赵宝丫大喊,想越过官差的阻拦过去。
官差本就被乱砸东西的百姓搞得火大,看也没看她,伸手毫不客气的把她往后推搡:“后退后退!”
赵宝丫站立不稳,往后倒去。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霍星河瞧见这一幕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不顾姜子安的阻止,走过去一脚把那官差踢开。手快的将赵宝丫拉了起来,沉着脸斥道:“谁让你们随意推搡她的!”
那粗鲁的官差被踢得腰部剧痛,也不敢顶嘴,讪讪的后退两步。
赵宝丫扶着他的手站稳,一双眼睛通红,沁着泪花:“星河哥哥,师父……”
霍星河瞧着她这样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打断她的话,快速说:“我知道,你别急,先回家等着,稍后赵叔叔会回去。”少年高大,肌肤因为常年习武在外行走显出健康的麦色,此刻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说服力。
赵宝丫心知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后退两步松开了手,恰在此时陈慧茹终于带着小蜜儿追了下来。
霍星河这才放心,快走几步重新翻身上马,领着囚车往刑部去。
老皇帝之所以选了刑部主审也是有考量的,大理寺卿邢大人与冯元德私交甚密,都察院左都御史许庭深和徐首辅又是好友,都不适合主审。
翻案一事,刑部主审最适合。
囚车到了刑部,权玉真被押送进刑部大牢。霍星河选了一间最宽敞、干净、有窗的牢房。权玉真什么也没说,也没跟他说一句话,默默的走了进去。霍星河看着安静坐在牢房里的人,眼眸压了压,转身吩咐狱卒道:“这位乃是要犯,不可慢待,任何人不许乱用私刑,情况不对立刻上报到禁卫军。”
狱卒赶紧点头。
等转身往外走时,姜子安小声迟疑的问:“星河,我怎么觉得你情绪不太对,你认识冯首辅?”其实也不难猜,听闻冯首辅是在长溪被抓获,霍星河又是在长溪长大。
霍星河也没瞒着他,点头,又道:“我还是不放心,你派两个禁卫军的兄弟过来一起守着吧。”
姜子安答应,霍星河加快步子往外走,两人出了牢房,一眼便瞧见等候在石阶之下的赵宝丫。
霍星河三步并两步跨过石阶:“宝丫妹妹,不是让你回家去吗,怎么还在这?”他看了眼赵宝丫身后云亭侯府的马车,以及从马车探出头来的云蜜儿,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
赵宝丫急道:“我不放心,师父还好吗?我能进去瞧瞧他吗?”
霍星河:“你放心有禁军看守,但不能进去瞧他,最好也不要喊师父了。”他生怕赵宝丫不理解,又解释道:“总之赵叔叔和邢大人准备给权道长翻案,情况复杂,暂时最好避嫌。”不然对双方都不利。
赵宝丫点头:“知道了,我不来就是了。”
“我阿爹呢,他现在在哪?”
霍星河:“应该在刑部,你先回去吧,他晚些会回去,我也要回宫述职了。”
赵宝丫尽管担忧,还是很听话的回了云亭侯府的马车。霍星河站在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姜子安走过来撞了一下他的肩:“喂,你家宝丫妹妹越长越好看了。”
霍星河回头剐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姜子安无语:“你这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夸一夸瞪我做什么?”
霍星河现在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一手肘拐到他腹部,骂道:“又想挨打了是不是?回宫!”
说着翻身上马,快速离去。
少年英姿飒爽,不少没散去的百姓追着他矫健的身影而去。
姜子安撇嘴:哎,霍星河这人就是拳头硬,脑袋一点也没开窍。
京都不少公子都垂涎赵家那姑娘呢!
青梅竹马不近水楼台先捞月,等被人挖了墙角就哭去吧!
第146章 146
尽管赵宝丫听话的回去了; 但她还是坐立不安。
小蜜儿察觉到她的不安,坐到她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 小声喊:“姐姐……”
赵宝丫极淡的冲她笑了一下:“我没事……”
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 陈慧茹就没瞧见过她如此紧张。她开口询问:“宝丫和那前冯首辅很熟?”
若是别人问; 赵宝丫定然不会说的。但她对陈慧茹有一种天然的信赖感; 而且打心眼里觉得陈慧茹绝对不会害她。
她问,她就答了。
“嗯; 他是我师父。”
陈慧茹诧异:“他就是你说的道长师父?”
赵宝丫点头; 着急帮权玉真说话:“师父人很好很节俭的; 他是绝对不会贪的。当年他自己都很穷还收留我和阿爹; 还给我买吃的,给阿爹买纸笔。如果没有师父; 肯定没有现在的我和阿爹。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她太激动; 陈慧茹连忙安抚她:“我信,冯首辅是个很好的人; 我年少时曾见过他。”在她像蜜儿这么大的时候; 就亲眼见过他施粥救济苦难的百姓。
先皇有九子,当今皇帝能在夺嫡中胜出; 几乎都是依仗这位肱骨之臣。
陈慧茹自小在京都长大,为人又聪慧,对很多事看得更通透。如果天禧十九年旱灾贪污案只是徐首辅有意的陷害还好说,但若是皇帝明知是陷害而故意放纵; 那么这次翻案就难了。
饶是这样想,她还是安慰道:“放心吧; 你爹和邢大人既然主动替你师父翻案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赵宝丫也知道她爹做事周密,被她一安慰确实好了不少。
然而,赵凛这次却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是万万没想到徐首辅会提前把权道长找出来。他前段时日挖空心思想着盗印章伪造书信,徐首辅也没闲着,想翻他老底呢。
他下朝后就去了刑部,刑部顾尚书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赵凛和冯元德关系匪浅,不然也不会拿出好不容易得来的丹书铁券,又极力为冯元德说话。
两人到了后堂偏厅,才坐下,顾尚书就迫不及待的问:“赵祭酒和邢大人可有把握替前冯首辅翻案成功?”
赵凛:“自然有把握,但还是要六部大人的全力配合。”
顾尚书颔首:“这个自然。”他们目的不同,但赵凛他们的目的恰好可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他喝了口茶,笑道:“只是赵祭酒能否把六部大人同静王府往来的信件还回来?万一我们配合把徐有松拉下台了,赵祭酒又反过来把这些证据呈到了御前,那我们岂不是做了白工?”
赵凛很爽快,一口答应了。当场就把顾尚书私通静王府的证据给了他,并表示只要翻案成功,剩下五部的私通证据也会一并给。
顾尚书翻看着这些证据,还挺讶异的。
赵凛朝顾尚书友善一笑:“顾大人,下官是顾山长的弟子,先前虽然有动其他几位尚书,但一直没动过您。今后也不会,捏着您的把柄不过是为了其他五部大人不排挤您。”
顾尚书还真有些信了,对赵凛倒是热络了许多。
亲自陪着赵凛往刑部大牢去,带着他到了权玉真的牢门前,温声道:“赵祭酒有什么话尽管说,本官去外头候着。”
赵凛道了谢,等牢门打开,狱卒送薄被进去后,他才提着食盒走了进去。等狱卒撤走,他坐到牢房内唯一的木桌前,把里面的饭菜一一端出来。边摆边道:“道长,给你送了些饭菜,过来吃吧。”
原本靠坐在床头的权玉真挪步下来,随着他走过来的动作,手上脚上的链子叮当作响。等他坐过来,赵凛取出钥匙把手上脚上的链子解开,又道:“明日翻案,要上公堂,今日就不给你带酒了。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都不必担忧。”
权玉真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来,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宝丫要照顾。你只当不认识我,翻案的事由邢大人来就好。”这样就算翻案失败也不至于牵连他们父女。
“我知晓,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牵连到我。”赵凛把筷子递给他,“你不必担心,这世上是有因果的,我必定帮你洗脱罪名,就当做是你当初收留我和丫丫的福报了。”
权玉真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也明白他的心机和手段,以及有恩必报的性格。他这样说,自己再劝也是多余,便不在多说,接过筷子吃了起来。
笑道:“其实小酌两口也无碍。”
赵凛:“等你出来,我陪你喝便是。”
赵凛没有久待,很快便出来了,出来时正巧瞧见左都御史许庭深在监牢门口同顾尚书周旋。
权玉真被押送进京时正赶上许庭深三人早朝,他只来得及匆匆交代务必把人送到宫门口就进宫了。从头到尾,没来得及盘问对方一句,这会儿是想见见对方,刺探刺探敌情的。
哪想顾尚书亲自拦在监牢门口,说什么没有皇上口谕和圣旨,开堂前谁也不能见。
他正想着算了,就见赵凛从监牢里面出来了。当即脸就沉了下来,指着赵凛道:“顾尚书,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祭酒不是人吗,凭什么他能进?”
顾尚书嘴硬道:“许御史糊涂了吧,这里哪有什么赵祭酒?”左瞧瞧右瞧瞧就是没瞧赵凛。然后又问守在这的狱卒:“你们瞧见赵祭酒了吗?”
三十几个狱卒异口同声答:“没有!”
那嗓门大得赵凛蹙眉揉耳,加快步子往另一边走。眼看着人走没影了,许庭深被气得仰倒。
很好,六部就是和赵凛沆瀣一气!
他冷笑连连甩袖走了。
顾尚书见人走远,吩咐狱卒守好牢门,几乎是小跑着追上赵凛。担忧问:“明日开堂审案,皇帝也会来旁听,他向来偏帮徐有松那个老贼,这次会不会也如此?”
赵凛:“顾尚书放心吧,在绝对的证据面前,皇帝偏帮也没用。”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况且皇帝已经对徐首辅起了猜忌,这次绝对不会偏帮他。”
“起了猜忌?”顾尚书不是很通透,“静亲王那边什么都没查到,皇帝既然三番两次让他回内阁,如何会猜忌?”
赵凛:“什么都没查到才会猜忌。”
老皇帝多疑,他会想六部掘地三尺都没挖出任何东西,徐首辅一党势力得有多大。虽然主动请徐首辅回来的,但对方三番两次不给他面子,心里也会不舒坦。
再加上,有人吹吹枕边风,那种微妙的不舒坦和猜忌就会无限的放大。
赵凛出了刑部,刑部左侧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初秋的风一吹,梧桐树叶飒飒落地。一只乌鸦伸出爪子刨了刨,然后啄起树叶飞过高墙大院,落在了宫门之上。守宫门的护卫瞧见后过来驱赶,乌鸦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往深宫内冲去,一路停在了凝露宫的一株木芙蓉花树上。
歪倒在老皇帝怀里的王昭仪见那乌鸦,秀美深蹙,娇嗲道:“皇上,连只乌鸦都嘲讽臣妾,臣妾不活了。”
美人韶华正浓,娇柔无骨,老皇帝心肝宝贝好一通安抚。王昭仪越发娇作,凤眸含泪,哭诉起来:“臣妾的爹官位是低了些,可也容不得他人随意欺辱。先前徐首辅在时,瞧不起他就罢了,如今徐首辅下头的人也瞧不起他。说他就是靠裙带关系才得的翰林,还说臣妾不过就是个昭仪,就算父亲被欺辱了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说着哭得越发伤心:“还有昨日在御花园遇见许美人,她一个美人见到臣妾不行礼也就算了,还险些把臣妾撞到荷花池。还说臣妾娘家没人,撞了就撞了,不比她,她父亲是徐首辅亲信,是都察院御史。要是臣妾敢同皇上告状,就让她父亲参臣妾父亲一本。”
“呜呜呜,皇上……”
老皇帝本就对徐首辅有些怨言,这会儿越听越气,眼角的皱纹不知不觉皱成了一团老菊。
这徐有松一党当真越来越不像话了,当初不过瞧着他有几分本事,让他上位来牵制六部。如今连属下和后妃都如此猖狂、目中无人。
入夜,皇后那边差人来传话,太子发了热,让他过去瞧瞧。老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即舍下王昭仪去了皇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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