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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凛拧眉,让小宝丫待在干净的巨石上别动,他走到马承平方才站着的动口又是一顿翻找,居然又找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矿石。他原本还想再翻找一番,那边的小宝丫突然啊了一声。
赵凛再也顾不得这边,三两步跑到闺女身边问:“怎么了?”他上下打量她,生怕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小宝丫举起一块银色的东西给他看:“阿爹,这是什么呀?还有雕花,好漂亮啊!”那银牌中间印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四周镂空呈祥云样,牌下还留着一络紫色的惠子,看上去煞是好看。
明显是一块令牌。
至于是干什么的,不明!
赵凛接过那银牌查看,络子打了结,在风中摇晃,那银牌也跟着快速转了几个圈,又转了回来。
父女两个看得入神,与此同时,山谷的入口处也有两个黑衣人去而复返。四下翻找查看,显然是在找什么,待看清赵凛手上的银牌时,其中一黑衣人抽出随身的弯刀就要冲出去。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另一个黑衣人压住他的手,低声道:“是马家庄的人,我们先走,送东西出去要紧,令牌等回来再来找。”
抽刀的黑衣人咬了咬牙,在大批马队赶过来前溜走了。
四周的鸟雀被惊得飞起,马承平带着马员外和一众马家庄的下人跳下马,往这边赶。
“爹,就是这里,金矿石就是在这里找到的,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挖了矿还把矿洞炸了。”马承平指着矿洞坍塌处给他爹看。
马员外朝赵凛打了招呼,在众下人的搀扶下爬过巨石查看矿洞,片刻后才道:“年前还没看到有矿洞,这帮人做事够快够隐秘的,应该不是普通的盗贼。矿都盗了,还把矿洞炸掉是什么意思?”
马承平:“是在向我们马家庄示威?”
他想了一圈,惊恐瞪大眼:“爹,他们不会是想把官府引来,陷害我们马家吧?”他看向赵凛,急切的问:“赵兄,你说是不是,这群人就是嫉妒我们马家有钱,想搞我们!”
赵凛有时候觉得马承平这个从小就读书的人比自己还像个武夫,出口就是粗话。
他道:“要不先挖挖看,地下还有没有矿,也好决定要不要上报给朝廷?”
在大业,就算在自家的地盘发现矿场也是要上报的。如果是盐矿、铁矿、铜矿之类的是要充公的,金银宝石矿经过审批后可以有开采权,但是七成是要上交给朝廷的。
私自开矿可是重罪,轻则财产充公,重则流放抄斩。
这群人闹这么大动静,除了马家庄的人,周围的村民肯定也有听见动静。若是等他们上报到官府就麻烦了。
“对对对,贤侄说的是。先挖开看看,到底还有没有矿。”马员外招呼着下人过来搬石头。
一直乖乖的小宝丫突然道:“阿爹,地下还有矿。”
众人齐齐朝她看来,刚想说一个小娃娃知道什么,继而又想起她神算的本事又都闭嘴了。
她说有还真有可能有。
小团子继续奶声道:“盗贼不是故意炸矿洞的,他们就是不小心引燃了火石,把矿洞炸塌了。他们害怕有人找过来,推着矿车提前跑了,地下还有好多好多的金矿呢。”
刚刚还阴谋论的马员外父子和一众马夫下人:“……”
有那么笨的盗贼吗?
好不容易挖个矿差点把自己埋了?
马员外:“不管怎么样,先挖开来看看吧。”
一群人开始搬石头,现场太乱,马员外让马承平先把赵凛父女带回去。赵凛跨过乱石,在一处劈开的树杈上发现一截暗纹银丝黑面布料,看上去是新撕开的。他四下查看,只看到地上浅浅被压扁的草木,并未看到有陌生人的踪迹。
于是之后的三日,马府都忙着清理矿产的杂石。马承平无事可做,专业陪吃陪喝陪玩。
去看了小羊羔、挤羊奶、做了羊烙、还去看了马家的百亩稻田。他指着那一片绿油油的秧苗自豪道:“看到没有,这都是我的田,总有一天我会有更多的田,马家的稻谷连国仓都装不下。”
少年意气最是可贵。
小宝丫可不懂这些,指着他鞋面道:“马叔叔,有一只蚂蟥还在你脚上。”
刚刚还豪言壮志的马承平一蹦三尺高,尖叫着跑没了影。田间劳作的佃农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马承平丢了脸,势必要找回场子。
夜里搬了十几坛子自家酿的谷酒找赵凛拼酒,放狠话道:“这酒是我自小喝到大的,烈得狠。读书读不赢了,不相信喝酒还喝不赢你了。”
“杯子喝也没什么意思,拿碗来!”
赵凛:“你确定要喝?”
马承平:“怎么,赵兄怕了?”他拍拍赵凛的肩:“也是,赵兄这么柔弱……要不看着我喝吧?”
赵凛挑眉:“那来吧。”说着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爽快!”马承平也紧接着一饮而尽。
一个时辰后,马承平醉死在石桌上。
天上圆月高挂,庭中海棠吐蕊,月华倾斜,崇光泛泛。
无丝毫醉意的赵凛踢开脚边十几坛子酒,又顺手拍了一把醉的不省人事的马承平,笑出了声:“爷走南闯北,提酒坛子的时候你还泡在蜜罐子里呢。拼酒……林茂那帮兄弟一起上都不是爷的对手。”真当他柔弱呢!
他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里似有回响。说完,抬步走到马承平的另一边,拎起酒坛子又开始灌。
哎,还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来得畅快。
一坛子酒见底,滚落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皑皑婵光照在酒泽里,夜风过处,满园的酒香。
赵凛站在月下,手里是一块金矿原石:林茂手里也有一块吧,那大胡子去从军了,也不知道死没死。
与此同时,燕平山边郡的战场上喊杀声震天,烽火过后,满地残肢断臂。一只乌鸦停在死人堆里啄食,被突然伸出的一只血手惊得双翅扑腾。然而那只手牢牢捂住乌鸦的爪子就是不松,片刻后一个血人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
从胸口处掏出一块锃光瓦亮金矿原石,满脸的络腮胡子随着说话声不住的抖动:“幸好,幸好,要不是这块石头俺就死定了!”
清辉落下,他抬头仰望:一定是小宝丫和赵兄在老家给他祈福,保佑他。
破烂的身影提着吱嘎乱叫的乌鸦一瘸一拐走出死人堆……
…………………………
赵凛带着闺女在马夫住了足足十日,直到官府的人来到矿场,他才收拾东西返回了青山书院。
书院的人见到他都很诧异,追问他这几日去哪里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人?
赵凛只道去看了被打的马承平,众学子还想围着他,直到周监院出现,众人才散了。周监院一改往日的严厉,凑到他身边,甚是亲切:“赵凛啊,你终于回书院了,有空到刑律堂坐坐啊,咱们探讨探讨一下诗词。”
他这讨好的模样还挺吓人的,小宝丫缩着小身子,问:“监院伯伯不用陪你的小娘子吗?”
“什么小娘子?”周监院吓了一跳。
赵宝丫:“就是监院伯伯要娶的新娘子呀,您昨晚上还唱戏给她听呢!”
周遭的学子捂嘴惊呼:“周监院不是才死了夫人,不到一个月就要娶续弦了?”
“天哪,还是个小娘子?”
“周监院还会唱戏吗?哈哈哈哈,周监院唱戏那得多难听啊!”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周监院也不想知道小宝丫怎么知道他有新欢的事了,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然而,众学子的八卦热情超乎他的想像,不过一刻钟,他刚丧了妻、就要娶小续弦,还给对方唱戏的事就传遍了书院。
众人都在暗地里骂他刻薄寡恩,表面廉正却最是薄情。
书童马安描绘得绘声绘色,语气很是解气:“顾山长说他影响不好,让他处理完家事再来书院呢!”他朝赵宝丫伸出大拇指:“小宝丫你真厉害,一句话就把那个讨人厌的周监院弄走了!”
小宝丫抱着西瓜吃得正甜,一抬头,白嫩的脸上全是西瓜汁。她犹不自知,像是脏脏猫一样对着几人笑。
秦正清笑了起来,朝赵凛道:“你这闺女比我家妹妹小时候还招人疼呢。”
赵凛边从桌案的抽屉里掏出一块帕子给她擦脸,边问:“你还有妹妹呢?”
“嗯,嫡亲的妹妹,自小就娇气,这瓜也是我爹特意从波斯那边给她带的。想着小宝丫爱吃,才给她带了一个。”
赵凛:“那下次得让丫丫谢谢你妹妹了。”
秦正清:“谢就不必了。”他开玩笑似的说,“下次单独给我出一份院试模拟考卷就成。”
赵凛轻笑:“还没吓怕呢,老师都抓着我训了好几回,再有下一次,只怕要把我逐出山门。”
“不说这个了。”秦正清转而问起马承平,“他真的不读书了?”
“真不读了。”赵凛指指自己满宿舍的书,“书都送给我了。”
秦正清扶额长叹:“就算种田也不能目不识丁啊,这些书也不碍事,怎么就舍得全送出去!”
旁边伺候的书童马安道:“怎么舍不得,听说马公子家的山头发现了金矿,县令大人都去瞧了呢。马家住着金屋就是抱着个会下蛋的母鸡,谁稀罕书里的黄金屋啊。”书童仰头畅想,“哎,小的也姓马,说不准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秦正清:“……要不要找马兄翻翻族谱给你看看?”
书童面色涨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公子,小的说笑的。”
吃完瓜的赵宝丫擦擦小手,软糯糯的道:“小安哥哥,你从前不姓马的,你是奶娘改嫁后才姓马的。”
马安不以为意:“怎么可能,我爹就是我亲爹啊!”他爹对他很好的,常常问他的近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安年纪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秦正清这个主家公子却是知道的。奶娘江氏是丧夫后改嫁的,改嫁后次年又生下一子,对外只称兄弟俩为同父所出。马安以为继父对他很好,若真好就不会送他不送自己儿子来做书童了。
在秦家,书童也是签了卖身契的奴。
常常过问他近况也不过是想要点例银花花,偏偏这孩子还日日傻乐。
秦正清轻咳,吩咐道:“马安,去我屋里重新拿一只笔来。”
马安乐颠颠的去了后,他才笑着问:“宝丫是怎么知道小安哥哥不姓马的?”还有周监院要娶小继室的事,怎么看怎么不该是个五岁的小娃娃该知道的。
小宝丫软糯糯的说:“是秦叔叔养的小乌龟告诉我的呀!”小团子眼睛乌黑透亮,话语纯稚又天真。
秦正清:“……”他要是信这话就是傻子。
他一脸无语的看向赵凛,赵凛扯了一下嘴角,给了个更离谱的答案——他家闺女得了城隍爷的指点,偶尔能掐会算,是个小仙女。
秦正清:是个小仙女没错,能掐会算就离了大谱了。
他实在听不下去,拿起书本回了自己宿舍。赵凛掐掐闺女白嫩的脸,交代道:“以后要有人问起,你只管说和师傅学的本事,会算一点命,莫要说听动物说的,知道吗?”
小宝丫懵懂问:“秦叔叔和师父都不可以说吗?”
赵凛:“除了阿爹,谁也不可以说。”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可以能掐会算,但绝对不能是异类。在世人眼里,能听得懂兽语就是异类。
小宝丫用力点头:“知道了,以后谁也不说。”
“真乖。”赵凛铺纸,把砚台往闺女那推了推,吩咐道:“丫丫,磨墨。”
小宝丫立刻爬上小凳子,开始磨墨,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爹:“阿爹,你要写什么呀?”
赵凛扬眉,沾了墨,挥笔写下几个大字。小宝丫趴到桌面好奇的盯着那几个字看。
“侠…记?”小宝丫蹙着小眉头,“阿爹,中间那个是什么字呀?”
赵凛:“侠游记。”他顺手写下第一句话:武之侠者,惩奸除恶、为国为民……
“侠游记?”小宝丫捧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困惑的眼突然睁大,“阿爹要写话本吗?”
赵凛点头:“嗯,阿爹要写话本挣钱,丫丫觉得取什么笔名好?”他充分吸取出模拟考卷的教训,觉得这次应该用假名。写好的稿子也不能找之前熟悉的书店掌柜,省得掌柜一有人打听就把自己卖了,找个不大的书斋投稿就好。
马承平之前经常光顾、专卖话本的书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南城的笔墨书斋。
赵宝丫歪头想了想:“要不把阿爹的名字倒过来写吧?”
赵凛思索:“凛赵,麟兆,就叫麟兆吧。男主角身世曲折离奇,身背一把绝世宝刀……”
小宝丫兴奋的补充:“还要有一个最可爱的女儿,不不不,那样别人就知道是阿爹了,还是改成儿子好了。不要赵小胖那样的,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