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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火堆旁的林茂啐了一口大骂道:“他娘的,一百两没挣到,兄弟都死了,家当也丢光了。”
一直没说话的赵宝丫突然伸手,声音小的像猫叫:“阿爹,我有这个。”
两人都看向小娃娃的手心,她手心里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土黄色石头,在火光前折射着光。
林茂凑近看:“这是啥?”
赵凛眼眸微眯:“金矿石。”
“啥?金矿石?”林茂狐疑,这小娃娃从哪里摸来的?
很快赵凛解了他的惑:“我们这次押运的应该就是这东西,劫道的人恐怕不止是水匪这么简单。”
林茂想了一圈,脑袋终于开窍:“他奶奶的,雇主还同俺说是丝绸玉器,感情是在走私黄金矿。这帮孙子,是想害死俺们啊……”
在大业,矿产、兵器、食盐都是受管制的,私自挖矿、运送都是要杀头的罪,怪不得能给一百两。
他凶神恶煞的骂,骂完了,就跑出去找吃的。
赵凛不管他,搭了个临时的衣架,脱下湿衣服烤。又用茅草搭了简单的窝,让小宝丫睡进去。
林茂运气好,逮到了一只在雨夜里乱窜的野猪。
三人吃得饱饱的,各自睡下了。赵凛时刻注意着宝丫的情况,果然,半夜小团子就发起了高烧。他撕下衣服的一角,接水一遍又一遍的给她降温,在林茂震天的鼾声里守到天明。
云雨停歇,日光破晓。
林茂睡了一觉精神头十足,踢醒刚睡着的赵凛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赵凛头痛欲裂,压着火气道:“什么怎么办?”
林茂:“俺带出来的兄弟都死了,也没脸回长溪。听说燕平山边郡在打战,俺想去参军,管吃管住,说不定还能博个功名。”
赵凛回头看了闺女一眼,林茂了然,劝道:“你一个大男人带着她四处流浪也不是个事。俺看,干脆给她寻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你跟俺去从军,将来当了大将军,风风光光的把她接回去,多好!”
“你说呢?”
赵凛沉默。
赵宝丫迷迷糊糊的醒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睡意瞬间全散了。还不等赵凛回答,蹭蹭的爬了起来,挡在她爹面前,凶巴巴的道:“我爹才不去从军,我爹受伤了,柔弱着呢!”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小嘴撅起,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柔弱?”林茂笑得惊天动地,垂着地面往她身后看,对面的赵凛人高马大,腹肌明显,满身的肌肉。
“就你爹那砍人的速度还柔弱?小姑娘哪里学来的词,别瞎用。”
小团子眼睛都红了,眼泪委屈的吧嗒吧嗒掉。
林茂瞬间急了,手忙脚乱不知道往哪放好,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不从军,俺自己去还不成吗?”
小团子一秒收工。
林茂:“……”他看向赵凛,摇头笑道:“你这闺女是个人精,感情哭着玩的。”
赵宝丫瞪着他,林茂笑嘻嘻的,逗着她玩:“我们丫丫也是女中豪杰啊,就你在船上那个大逼兜,那水匪都被你打蒙了。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你爹的闺女,莽!”
赵凛认真观察闺女的神色,发现她只是恼并没有太多的害怕后才放下心来。
林茂逗了小团子一会儿又去摸了两条鱼回来,三人填饱肚子后找了些草药敷在伤口,然后跑到江边洗漱。赵凛跳目远望,江面上碧波荡漾,已经恢复平静,偶有小支的渔船飘过。他打听一阵,才知道这里是平阳郡云中县地界。离荆州不过两城,离燕平山边郡还有十几城,回长溪乘马车得一个月,若是靠两条腿走回去只怕得三月以上了。
他们身无分文,似乎只能靠腿。
赵凛抱起小宝丫道:“我们先进城吧。”
林茂点头,跟着他往城里走。
天高云薄,日头暖洋洋的照在三人身上。赵宝丫窝在他爹怀里往后看,见林茂没注意这边,立马凑到她爹耳边软软的问:“阿爹,你不要去从军好不好?”她很是委屈,“宝丫也不要去别人家里,宝丫只跟着阿爹。”
说着眼眶已经畜泪。
她眼中惶恐不安,搂着他脖颈的手都在用力。
赵凛摸摸她小脸,安抚道:“不去,阿爹要陪着丫丫长大,哪里都不去。”
他自小也没了娘,也没享受过阿爹疼爱,在赵家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闺女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发誓不要闺女像他一样。她已经没有娘了,还要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她送给别人养,仅存的父爱也要剥夺,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即便那户人家很好,那也是寄人篱下。
这三年里他跟丫丫相依为命,丫丫早就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不是丫丫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丫丫。
不管多困难他都会看顾她长大。
之前林茂问他,他之所以会沉默,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丫丫在赵家时,他可以走南闯北的接活、走镖,只要钱多的都可以做。可是现在,丫丫跟着他,危险的事情就不能做了。
天知道,在船上,水匪扑向丫丫的那刻他有多心焦。
因为丫丫需要他,所以他变得惜命。
这次回去长溪后,他需要改行了。
赵宝丫得了他的保证还是不太放心,伸出小手要拉勾勾,拉了勾盖了章后才安心。进城的路上还是生怕林茂又来忽悠她爹,只要林茂一靠近就瞪他。
林茂哭笑不得。
走了大半个时辰,三人到达城门口才想起没有路引的事,最后还是跟着进城的商队混进去的。
看来当务之急是要弄好路引。
弄到路引首先需要银子,三人人生地不熟的,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好的事做。
林茂建议:“要不卖身葬父吧,赵兄往地上一躺,就丫丫那小白菜的可怜样,再哭上一哭,保证有人给钱。等拿到钱,俺们再去把丫丫偷出来。”
小宝丫噘嘴:“你躺着,葬你。”想到阿爹可能死了,她就难过,假死也不成。
林茂笑道:“俺躺着倒是无所谓,就怕丫丫不仅不哭还笑出来了。”
赵凛一想到闺女瞪好友的那个眼神还真有可能。
宝丫极力否认:“才不会呢,我一定哭得出来的。”她演技好着呢。
赵凛出声打断一大一小的争论:“都别躺了,我不卖宝丫。”他指着不远处卖艺的人道,“咱们卖艺吧。”
林茂觉得这主意好,但简单的百姓不感兴趣,挣不到几个钱,两人商议后决定表演胸口碎大石。
那么问题来了,谁躺着谁抡锤?
赵宝丫:“大胡子伯伯躺着,阿爹抡锤,宝丫收钱。”
第9章 9
林茂拍拍赵凛的肩,哈哈大笑:“兄弟,你这闺女没白生,处处护着你呢。”看得他都羡慕嫉妒恨了。
“那是。”赵凛眼里也有了得意,“你放心,我有女儿的人也不能欺负你孤家寡人,你身上带伤,也挨不了几下。咱们轮流来,今天我先,明天你再来。”
两人身上都有伤,今天躺下的人肯定更吃亏,林茂明白赵凛这人是在暗着照顾自己呢。这兄弟没得说。
他也不啰嗦,跟着赵凛找来了卖艺用的石板(城墙下捡的)、木凳(荒屋捡的)、锤子(路过掉在脚边的)、缺了角的铜锣(破庙里捡的)。两人在掏这些的时候,小宝丫像是勤劳的小蜜蜂,特别兴奋的跟在后面瞎刨,顺便还捡到了木槌,破碗、小背篓……
林茂瞅瞅嘿呦嘿呦拖东西的小团子,十分担忧这娃以后要是喜欢上捡破烂了怎么办?
那真是罪过了。
第一日,林茂抡捶,赵凛顶着木板躺下,铜锣一响,穿着破夹袄的小宝丫奶声奶气的吆喝,软萌萌的模样引来不少围观的百姓。只是铁锤每抡一下,小姑娘眼睛就红一分,拿着铜锣讨赏赐时已经眼泪汪汪的了。起初打算白嫖的百姓瞧见她这副可怜的模样也不好意思不掏钱了。
一整日下来,竟然还有几个心善的给了几块碎银。
第二日,林茂躺下时,小姑娘眉开眼笑的,讨赏的时候嘴巴特别甜。叔叔伯伯、姑姑婶婶的叫个不停,可银钱硬是没有昨天多。
林茂数铜子的时候道:“要不还是卖身葬父吧,昨日丫丫一掉金豆子就有冤大头丢碎银子,再多来几天,俺们很快就能办好路引了。”
丫丫噘嘴瞪着他:“阿爹说了不卖丫丫。”
林茂:“那你好歹伤心一些,你阿爹躺下去你就眼泪汪汪的,俺躺下去,你就笑着要吃席,多伤伯伯的心啊。”
丫丫老是回答:“伤心不起来。”
林茂想了想:“你就想你阿爹把俺砸死了,要被抓去蹲大牢。”
这招还真管用,之后只要是林茂躺下去,赵宝丫也眼泪汪汪的。
不过六日,居然足足挣了二十两。
六日后有人开始模仿他们,他们银子够了,再加上实在锤不动,也就收工了。赵凛拿着银子去找头役打听,成人一份路引要五两银子,十岁以下稚子是不需要路引的。他办了两份路引,说是要半个月后才能拿到,三人也只能暂时在城里等。
剩余十两银子显然不够三人的路费,他们暂居在城西的城隍庙,等待的日子边做工边挣银子。等路引下来时,手里已经攒了二十三两。
林茂只拿了五两,剩余的十八两都给了赵凛。赵凛要推辞,林茂道:“俺一个糙汉子去从军,路上天为被地为床就行了。你带着丫丫,总不能像俺一样,丫丫身体弱,总得给她吃饱穿暖。”他停了几秒又道:“再说了,你还救了俺的命。”
赵宝丫觉得不能让他太吃亏,就把兜里的金矿石给了他,奶声道:“大胡子叔叔,这个你收着,以后想我和阿爹了,就拿出来看看。”
林茂拿着那原石哭笑不得:“你这样说,俺还得时刻揣着,要是丢了都对不起你们父女俩。”
赵凛笑了起来,也不再推辞,抱着闺女把他送出北城门口。临分别时,林茂颇为感慨,小声的问了句赵凛:“你真不去啊?”
赵凛摇头,小宝丫立刻凶巴巴的瞪着他。
林茂大笑,满脸的络腮胡子都跟着抖动。笑着笑着脸就严肃了下来,拍拍赵凛的肩郑重道:“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日俺发达了,俺的就是你的!”
他说得煽情,小宝丫弱弱的来了一句:“来日是什么时候呀,万一伯伯死了怎么办……”
林茂:“……”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林茂丁点的伤感被赵宝丫冲得渣都不剩,背起行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北风呼啸,行人萧索,他一人走在看不到尽头的官道上。
赵宝丫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小鼻子有些发酸,双手拢在嘴巴边上,冲着他背影喊了声:“大胡子伯伯……”
风太大,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赵凛擦擦闺女红了眼眶,刚想安慰她,小姑娘下一秒就弯着眼笑了,特别高兴的说:“大胡子伯伯终于走了,阿爹,我们回家吧。”阿爹这下应该不会去从军了吧。
赵凛哭笑不得:这闺女还真是个戏精。
回城后,赵凛先去了药店,报了一张补药的方子给大夫,要求他做成药丸。大夫收了五两银子,让他等一日。想着之后回去天会越来越冷,他又去给宝丫置办了厚夹袄、毡帽、手套、靴子。再买了一些容易储存的干粮,等拿到药后,就带着小宝丫一路往南回长溪了。
他们从初冬走到了年关,期间赵凛卖过艺、扛过货、修过房子、抓过贼……他身后总是背着一个箩筐,箩筐里的小姑娘露出脑袋,冲路过的人软糯糯甜甜的笑。
他们遇到很多困难也得到了很多善意,进入江宁郡时他们碰到了一个商队,好心的载了他们一程。商队的首领是个健谈的,笑问他们从哪里来,瞧见赵宝丫可爱,还拿了许多吃食给她。
他们入长溪镇那日正好年关,城门差一点就关了。赵凛背着小宝丫挤进去时,天正好下起大雪。
百姓都回家过年了,街道上见不到几个行人,更被说小食摊、客栈了。路过一扇挂着红灯笼的高门时,闻着围墙内传出来的烤鸡香味,赵宝丫馋得流口水。
她搂着阿爹的脖子,可怜兮兮的问:“阿爹,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纷纷大雪里,赵凛抱着她环顾四周,想了一下后道:“我们去城隍庙,那里肯定有吃的。”大业子民,年关都流行祭城隍的。
他们在云中县也在城隍庙待过一段时间,算是轻车熟路了。
赵凛带着她在风雪里前行,扯过兜帽将人紧紧围住。城隍庙的门紧闭,一颗高大光溜的柿子从高高的围墙内伸了出来。他敲了两下没听见动静,干脆推门进去。门口蹲着的大黄狗,见人进来,龇牙咧嘴的刚要铺上来。看到赵宝丫的一刹那,尾巴欢快的摇了起来,改扑为蹭。
赵宝丫摸摸大黄狗的头,软糯糯的打招呼:“大黄,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