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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经常说她是个蠢丫头,南香觉得自己不蠢的,以前在尚食局的时候,她日日小心恪守规矩,甚少犯错,来到了太子殿下身旁后,她才变得有些没大没小的,渐渐的,竟然也会干出没规矩的事。
李骁对她是很好很好的,会赏她很多东西,会怜惜她,她悄悄偷懒的时候,他也会装作没看见,每月来癸水的日子,他会让她好好休息,还会给她准备她爱吃的温补菜肴和汤水。
……
可偏偏是他对她很好,南香才会在意他的情绪,在意太子殿下生气,在意太子殿下说她蠢,在意太子殿下会不喜欢她了。
南香怕他生气,或许怕的不是责罚,而是怕李骁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好了。
这种战战兢兢患得患失的恐惧,比身体上挨打挨骂还要叫人恐慌。
以前在尚食局的时候,她哪里会觉得委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过往的经历让她知道,她们作为地位低下的小宫女,委屈撒气只会招来更多的责罚和打骂,甚至连命都没了。
听见太子殿下喜欢她,南香很高兴,因为她也很喜欢,很在意太子殿下。
从春到秋再到冬,这一年是南香入宫后最快乐的一年,她想这样一直作为一个婢女,伺候在李骁身旁。
“想要什么?说啊。”
“那些架子上的书,南香能看吗?”
李骁失笑,他在南香的头上敲了下:“还不知道你这丫头这么爱看书?改性子了,那些书你想看便看。”
“是,多谢太子殿下。”南香心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太子殿下可千万别小看她。
南香抿了抿唇,强调:“奴婢已经能看懂很多书了。”
“是吗?”他捏了一把南香的脸,心想这丫头明明以前最爱在他的书房打瞌睡。
要不是遇上他这么个好主子,早就要被打得屁股开花。
“在孤的书房里睡觉最香了,是不是?” 不说趴着睡觉了,她还能贴着墙,靠在书架上睡觉。
之前还被书架上掉下来的书砸过。
南香面无表情看着他:“……”
心想还真是。
在独属于她的小房间里睡觉,都没有在书房里睡得香,那么多书啊,就仿佛戏文里的迷魂药,能把人迷得想睡觉。
南香忍不住大着胆子道:“殿下,您说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读书呢?”
虽然她也努力奋进读书了,她也知道读书能学到很多知识,但是,读书真的好累好辛苦哦。
还容易犯困!
“品味人生吧。”
“有辛酸苦辣,有百味人生。”李骁说完后,又笑了一声:“孤也不爱读书。”
南香:“……”骗子。
南香立刻用一种看“骗子”的眼神看着他,“殿下明明读过好多书。”
她这辈子是赶也赶不上了。
“读过很多书又怎么样,不一定是孤愿意的,再说了,这世上也没规定人一定要读书读得多,写字写得好,还要会画画,会下棋……你便是不会这些,孤又没有当真嫌弃你。”
南香摇摇头:“可殿下会说南香是个蠢丫头,字写得难看,画也画的不好,还长得丑。”
“南香听了,心里好难过的。”
李骁心头一软,有些话自然说了出来:“以后别难过了,是孤错了,不该那样说你。”
“殿下也没说错,南香就是一个又蠢又笨的丫头,但是南香长得不丑。”南香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别的她都承认,但是说她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眼睛不瞎的,每天都有照镜子,跟旁人比起来,她长得很好看,而且最近她觉得自己越长越好看了!
“刚来东宫的时候有些丑。”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又怎么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更何况她还每日伺候太子起居更衣,见过的绫罗绸缎不计其数,把她的眼力培养起来了。
南香每天都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南香瞅了一眼李骁,心里委屈的很,为什么要说她丑。
“嗯,你不丑。”李骁失笑:“你这乖丫头有以色侍人的本钱。”
每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可不是在勾引他么?要不是他定力颇深,早就把花里胡哨的勾人狐狸精压在身下办了,看她还敢东摸西摸。
只是她总是这般懵懵懂懂的,让他不想伤了她,怕吓着了她。
让她多摸摸倒也好,习惯了,熟悉了,也就不怕了。
说是以色侍人,她都还没开始以“色”侍他。
李骁:“……”
他倒是在以“色”侍她。
罢了,他们之间,来日方长。
“殿下……”以色侍人是什么意思啊?南香本来想问出来,但又觉得自己问出来显得很无知,明明她已经是个读了几本书的南香了。
“太子殿下,夸人长得漂亮,不是应该说美若天仙,貌美如花,天姿国色,花容月貌……”
李骁欲言又止:“脸皮别那么厚。”
南香继续道:“太子殿下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仪表堂堂器宇轩昂面似冠玉目若晨星……”
李骁咳嗽一声:“说得倒也不错。”
南香:“……”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暗示:太子殿下您的脸皮也好厚。
李骁与她大眼瞪小眼,而后相视一笑。
他们坐在小亭中,小炉中的火还在烧着,南香倒茶,呼呼的风中萦绕着浓郁的茶香,她抱着杯子暖手,手中的瓷器特殊,受热时显现出更加华美的纹案。
瓷器算不得什么值钱的玩意,寻常人用瓷器的多,王公贵族使用金银器具,唯独饮茶的时候,使用瓷器。
“喜欢?”李骁挑眉:“你求孤,孤就送你一套。”
南香叹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心想如果能送一套金碗金盏金筷子就好了。
“你肯定在心里腹诽孤,说太子殿下真小气,不给你送金碗。”
被戳中心事的南香恼羞成怒:“我没有!”
“本来想送你一套的,既然你不要,那就罢了。”
南香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央求道:“太子殿下您就别玩弄南香了,您说了,奴婢会当真的。”
“真的假的,不过是孤的一句话。”李骁发现自己很喜欢被她扯袖子。
“可对南香来说,是很重要的。”
李骁抓住她的手,南香的手心是暖的,手背冰凉,他掌心的温度温暖了她的手背。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心想如果他们之间若是这般说话,怕是一辈子都有说不完的话。
“等年底的时候,带你去库房挑。”
“真的啊?”南香的眼睛亮如繁星。
“真的,孤说的话还能有假?”
得了李骁的承诺,南香羞涩地笑了笑,她开心极了,但又有些自我鄙夷:“明明南香也读过圣人书了,但还是喜欢金银财宝,是不是很庸俗呀?”
以前她很少有这些疑问,现在心里想问的问题可就多了。
“这世上读过书照样喜欢金银财宝多得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南香觉得很对:“谁能不爱钱呢?”
李骁:“……你还是多读点书吧。”
小财迷。
庸俗爱黄金。
等以后给她打个小金屋,把她锁起来,看她哭不哭。
“殿下果然还是嫌弃南香……”
李骁失笑:“你不愿意那就不读。”
“不。”南香摇摇头,她一板一眼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南香想要读书,想要黄金屋,还想要学画画,还想学下棋,想学弹琴……”
“好。”李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孤亲自教你。”
南香:“……”她有点害怕。
李骁皱眉:“怎么,你还不想让孤教你?”
“殿下,您要温柔一点,不要骂南香,不要说南香蠢,鹿大人他好温柔,还会夸南香,怪不得他能当上探花郎。”
“肖侍卫他也好温柔。”
李骁冷冷道:“会夸你的都温柔。”
什么鹿大人狗大人,小侍卫大侍卫的,温柔个屁,少在他的面前提别的男人。
“殿下也很温柔。”
李骁哼了一声:“你个小不要脸的。”
南香道:“殿下,南香听人说过,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教出什么样的奴婢。”
“你还会拐弯抹角骂主子了,你这个小刁奴。”李骁倒也没生气:“你的胆儿也太肥了。”
南香委屈:“明明是殿下您叫我胆子大点的。”
“你还有理了。”李骁伸手揉乱她的一个发髻,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一件事,“叫你胆大点,可也不是这般大胆妄为,罚你抄佛经。”
“好!”南香一口答应了。
李骁:“……”
抄佛经还这么开心?
南香按住头上的发髻,一支发钗掉落在地,啪嗒一声,没摔坏,但是,摔出了凹痕。
南香心好痛。
太子殿下已经想到了新的惩罚方式。
“殿下,您不爱钱吗?”
“不爱。”
爱钱的南香可做不到像李骁这般清丽脱俗,她忍不住道:“太子殿下,佛说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但是殿下,您可千万别看破红尘啊。”
比如也多留念留念凡俗的金银财宝,地位权势。
“你且放心。”李骁瞪了她一眼。
有你在,看不破。
“早些把头发弄好,瞧你这衣冠不整的,成何体统。”
南香深深吸了一口气,敢怒不敢言。
她手巧,拿起小梳子给自己梳发,哪怕不用照镜子,很快便给自己打理好了。
李骁看着她梳妆,突然后悔没有把她的头发全推了,想看她青丝落满肩头的模样。
南香小心翼翼看着李骁,轻声道:“殿下,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骁在她头上敲了下,道:“别学了几句乱卖弄。”
“哦。”
“想吃点什么?”
南香疑惑:“嗯?”
“等会用膳想吃点什么?孤叫小厨房去做。”
南香心想,她还可以点菜了吗?
“想吃水晶虾饺,想吃烧羊肉,想吃酥香小黄鱼……”南香一连说了好几样。
李骁失笑:“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南香调皮道:“全赖殿下教得好。”
“好,都依你。”
“殿下……”南香眨了眨眼睛,她觉得太子殿下对她太好太好了,好到她觉得,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愿意赏赐给她。
她认真道:“殿下,以后南香每日都为您抄佛经。”
李骁:“……”
太子殿下想着,以后得让她抄点别的东西了。
该看那些男欢女爱话本子的人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普普通通
和煦的阳光穿透树叶; 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李骁手持长剑,剑光映照出人影; 刀剑相击声如雷似电,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已然过去上百招。
肖贺手中的巨刃掉落; 剑尖指向他的鼻头,他揉了揉手腕:“殿下剑术又精进几分。”
李骁并未收剑,淡淡道:“再来。”
又来了几次,肖贺是真不想打了; 明明他已经是个人人称赞的武艺天才; 偏生给人当侍卫的时候,竟然连自己保护的主子都打不过。
真是叫天才都倍感难堪啊。
他究竟是给人当侍卫的; 还是给人当喂招的?
“殿下今日心情颇好?”肖贺擦了下脸上的汗水; 这么酣畅淋漓地打了半天后; 虽然全身痛得要命,但也觉得快活。
就怕明日爬不起来。
“你跟南香下了棋?”
一说起南香这丫头,肖贺诧异地看了李骁一眼:“……”
堂堂的一个太子殿下,竟还关心这些小事。
李骁哂笑一声:“你输了; 还输得很惨; 孤这丫头,以前觉得她蠢笨,现在孤发现; 她还挺聪明的。”
“她才学了几日; 竟能赢过你; 肖贺啊肖贺; 你的确该反思反思了。”
“这小丫头真聪明; 她还把与你下棋的对局记得清清楚楚,噗——”李骁笑着摇摇头。
李骁点头确认道:“孤的南香是个聪明的乖丫头。”
她可比某些人聪明多了。
李骁望了某蠢人一眼,继续道:“孤以后再也不说她蠢笨了。”
肖贺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这是在暗示他连刚学几日棋的蠢丫头都比不过,亏他还自认棋术天才。
“臣只是让着她,下次准叫她输得呜呼哀哉。”肖贺说完后,却发现四周似乎更冷了些。
李骁挑眉:“你还想跟她下棋?”
肖贺后背一紧:“……”
“下棋可以,不过前提是,孤要亲眼看着你们下棋。”
肖贺松了一口气:“那就请太子殿下多多指点。”
“对了,殿下,臣有件事要禀报您。”李骁提起了南香与他下棋的事,肖贺暗想这不是无的放矢,他便把那日南香的请求说给了李骁听。
“找一位伍公子?”李骁啧啧一声。
肖贺:“我认真替她打听过了,似乎京城里没有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