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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问她:“为什么?”
“你说要娶我当太子妃,我不觉得高兴,只是担心有一日你会后悔。”
“李骁,你有想清楚过么?你喜欢的是哪个姜南香?是一开始的那个蠢丫头南香,还是后来的南香……”南香的眼睛里浮上了一阵迷茫。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是哪个姜南香。
她是一个蠢丫头,还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蠢丫头不懂感情,她不会爱上李骁,等她发现自己爱上李骁的时候,她已经变回了一个聪明的姑娘。
以前的南香总不愿意去细想,她小时候见过太多悲惨和不幸,所以她告诉自己,她是一个被老天爷眷顾的姑娘,她是天生好命的小南香。
实际上她的命并不好,小时候家里穷苦,后来逃难与家人失散,甚至险些吃观音土一命呜呼,这样的她,怎么也算不上一个命好的人。
即便进了宫,她也是个卑微低贱的小宫女,挨打挨骂,只配给那些不受宠的嫔妃做糕点,即便人家不受宠,也比她们这些奴婢高贵。
有的人饿得吃不上饭了,酒楼里仍然高朋满座,大鱼大肉,她们在宫里,能吃几个馒头小粥填饱肚子就不错了,那些宫里的贵人,吃的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
她去东宫伺候太子殿下,更是要处处小心,时时谨慎,嬷嬷教导她们的时候,华盈她们几个总是挤兑欺负嘲笑她。
可南香总能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
她是在装傻充愣,还是在苦中作乐,她不知道。
崔姑姑跟她说,让她的肚子争气些,她当真是听不懂这些话么?
南香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就像是叶片上的一只蜗牛,背着笨重的壳,每次风雨来的时候,它就缩进自己的壳里,等到阳光明媚时,才悄悄的冒出头,伸出触角,又蠢又笨重地前行。
她可以一辈子都当一只愚蠢的蜗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上李骁。
明明她知道那是不应该的,明明她每次都可以装傻充愣忽略掉她和李骁之间的暧昧,忽略掉李骁对她的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拿着她的手写字?她的手上印上了那个骁字?还是他给她买胭脂时,她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个一脸羞涩的姑娘。
她穿上了他为她准备的衣服,戴上了他送的金银首饰,戴上了那个白玉镯,逐渐成为了另一个姜南香。
那个南香她好聪明啊,她竟然真的学会了下棋,她竟然能掌管偌大的东宫库房,她竟然能筹备一场生辰宴会……
她竟然能很冷静地知道,李骁绝不会放任她回尚食局,她用最决绝的方式逼他做选择,让他为她放弃成婚。
她知道那个在她身边讨好她的小太监是李骁假扮的,她故意折腾他,也在折腾自己身体。
在他婚期的那日,他出现在她身边,她就知道,自己赢了,李骁离不开她。
她勾引他,爬上他的床,看他为了她疯狂,她暗中窃喜,看他想方设法娶她当太子妃,她装作不知道,却又知道。
可他真的要娶她当太子妃的时候,南香发现自己也并不高兴。
她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蠢笨,她是个有心机的女人。
虽然在大部分时候,她也只是想做一个愚蠢的小南香。
或许有一天李骁会指着她说:“原来你的一切都是假的,过去都是被你蒙骗了,你这个可怕的女人。”
她并不想做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也不知道男子的痴情能持续多久,即便成为了他的太子妃又能怎么样?
在她爱上李骁的时候,她已经演不好那个蠢丫头了。
她会嫉妒嫉恨,她真正地意识到了尊卑,意识到了这么多年以来的自欺欺人,意识到……她并不是一个天生好命的人。
那都是她卑微小心争来的。
一个聪明的自己在哄另一个愚蠢的自己。
她不仅在骗别人,也在骗自己,究竟还能骗多久?
南香道:“我并不是一个蠢丫头,没你以为的那么傻。”
李骁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南香瞪着他。
“我知道。”李骁确信道,他将南香抱在怀里:“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要不我也不会把东宫交给你来管。”
“南香,我比你以为的知道更多。”
南香怔住了:“那你究竟喜欢哪样的我?”
李骁笑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南香,你告诉我,你喜欢这个样子的我吗?”
南香抿了抿唇,“喜欢的。”
喜欢真是一个很玄妙的事情,好像无伦对方变成什么样子,却仍然喜欢他。
李骁莞尔,他继续道:“其实……这是我以前的样子。”
南香诧异地看着他。
“我也没你以为的那么高高在上,以前更不是东宫里的太子殿下,我是李骁,自小长在宫外,喜欢独自出门游历,身边不需要任何人伺候,每日吃得不是山珍海味,穿得也不是绫罗绸缎,喏,就是这样的,你这个小宫女估计还要嫌我邋遢落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貌不惊人
“我不嫌弃你。”南香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抱住李骁的腰肢,深深地埋入他的怀里,她突然觉得很轻松; 仿佛身上压着的东西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李骁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提议道:“我们对彼此坦诚一些。”
“嗯。”南香轻轻地应了一声,带着点微弱的鼻音; 如同撒娇一般。
“你的小名叫什么?”李骁又问她。
南香久久没有回应。
李骁低头一看,当真是哭笑不得,南香埋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不像是假睡的样子; 她是真的睡着了。
“胆子越来越大了。”李骁眼眸中带笑; 俯身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下,他们此时还坐在枝干上; 抬头便是明月高悬; 月华浅浅映在南香的脸上。
她脸颊上还有细小的绒毛; 鼻头小小的,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合拢时像一把收起来的羽毛扇,弯弯翘翘的,显得格外柔和; 她呼出来的气是香甜的。
李骁将她抱在怀里; 只觉得怀中人沉甸甸的,他愿意抱一辈子。
*
南香原本是故意假睡,没想到自己当真睡着了; 第二日睁开眼睛; 立刻看见了头顶的枝枝叶叶; 把她吓了一跳。
阳光的碎影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在她的脸上; 让她一时睁不开眼。
南香意识到自己在树梢上。
悬空的恐惧让她在慌乱中抱紧了身旁的“树干”; 等她意识回神后,就见到了含笑望着她的李骁。
南香:“……你怎么这样?”
南香放松了下来,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当被子,很是暖和,她打了一个呵欠,贴在李骁的胸膛上,用脸颊蹭了蹭。
蹭完了之后她意识到:“你没洗澡,也没换衣服!”
李骁俊眉一挑:“你也是。”
全都脏兮兮的,谁也不嫌弃谁,南香鼻子一皱:“你抱我下去吧,我怕有虫。”
“真讲究。”
李骁抱着她下去,两人生火,南香煮了面,李骁摘了不少野果回来,他还悄悄地摘了一束山间的小野花,浅黄色的小花,带着山上的朝露,南香见了很是高兴,她编了个小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
吃完了面,李骁找了根萝卜拿在手上去逗驴子,南香在一旁看着,心想自己要是那头驴,肯定要踹他几脚,这个讨人嫌的家伙。
即便如此,小毛驴还是性格温顺又听话的,南香骑在它的背上,扶好自己头顶的花环,虽然它前行的时候稳稳当当的,但她仍然觉得摇晃。
“真有人在驴背上看书吗?”
“平路可,山路不行,坐稳了,小南香。”
南香手撑着下巴看眼前的小毛驴,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叶公好龙了,在东宫的时候,她想养一头小毛驴,如今当真骑在小毛驴的背上,她觉得宫里的高头骏马更加威武厉害。
这小毛驴尖尖的两只小耳朵,瞧着傻乎乎的。
她骑在上面,该不会也显得很傻吧……
“阿骁,我想走一会儿,你骑在上面。”南香闹腾着要下去,她怂恿李骁骑上去,李骁一开始不答应,他骑过马,骑过骆驼……还当真没骑过小毛驴。
就他这身材,还有这……实属违和。
“你上去试试嘛。”南香笑着推他上去,把头上的小花环给他戴上,李骁没法子,只得顺从她。
李骁骑在驴背上,他手里拿着根细木棍,一双眼睛仔细留意南香的一举一动,面无表情道:“你注意一点,别摔着了,慢点走。”
“我知道。”南香不住地回头看他,自打见到李骁骑上驴背后,她就十分激动,想笑,非常想笑,因为这画面实在太好笑了。
李骁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他的五官气质并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柔和,而是锐利逼人的英气,一双凤眸不怒而威,而他身下的那只小毛驴呢,有一对稚嫩的长耳朵,眼睛水汪汪的,与他的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教人捧腹大笑。
南香努力憋笑。
她以前也曾认真观察过李骁的宝驾,也就是那几匹马,虽然那些个白马黑马的,个个都身材高挑,看起来威猛无比,实际上它们都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那眼睫毛更是绝了,十分漂亮。
只不过人一般只注意它英俊的外表,而不注意它挺翘的睫毛。
南香忍不住感慨道:“若是有纸有笔就好了,真想画下来。”
李骁闭了闭眼睛:“你画,你画。”
他的爱妻开心就好。
他们两人走了一小段路,恰好遇上了山上的樵夫,这樵夫一见到他俩,不由得冲着他俩多看了几眼。
只见女人在前面走路,身材高大的男人骑在矮小毛驴背上,夫妻俩在山上赶路……
樵夫十分瞧不上这样的男人。
他忍不住对南香道:“男人光长得好看不顶用,要找个会疼人的,小娘子,你长得如此漂亮,别耽搁在这样的银样镴枪头上。”
李骁:“……”
南香红了脸:“不,不是,是我怀有身孕,阿,夫君他让我下来多走走。”
她这话不说还好,说完后,樵夫更是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目光看向李骁。
李骁脸皮贼厚,任他打量,一副“长了张好脸就是招女人喜欢”的绣花枕头模样。
樵夫摇了摇头,径直往山上走。
樵夫的背影消失不见,李骁从驴背上跳下来,在南香的屁股后面拍了一下,南香捂住自己的屁股,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打我!”
“在外人面前败坏自家夫君的名声,你说你是不是欠教训,都说人前训子,人后教妻,现在就我们俩了,得好好教教你。”李骁逮住南香,将她拦腰抱在怀里,南香慌忙抱住李骁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她还用手捂自己的屁股。
李骁在她的脸上亲了下,“再叫一声夫君来听听?”
南香在他的怀里拱了拱,不吭声。
“乖,再叫一声。”
南香哼哼唧唧了几声,最后红着脸喊了他一声:“夫君。”
李骁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抱紧了南香,这个词唤得他没有丝毫抵抗力,就这么丢兵卸甲投降了。
“真想要你……乖,别乱动,让我静静。”李骁已经有了反应,他让南香埋在自己的肩头,闻着她的体香,心头默念佛经。
南香怕了他了,完全不敢动弹:“你以前明明很能忍的。”
李骁:“你别真当我是坐怀不乱柳下惠。”
以前没尝过那滋味时,尚且能忍,如今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是个男人都忍不下来,偏生她怀着孩子,估计他不仅今天要念佛经,以后还有的是茹素的日子。
“多念念经。”南香抱着他的脸,贴在他的耳旁,小小声念《心经》。
“你可别念了,再念佛经都没用了。”
李骁自认做过最后悔的事莫过于让她抄佛经,现在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后两人谁都没有骑小毛驴,李骁背着南香,南香牵着小毛驴,慢悠悠地前行。
到了县城后,他们在客店投宿,南香立刻要洗澡换衣服,李骁抱着她来了一回鸳鸯浴,好生伺候她一回,却被南香咬了两口。
南香穿着中衣,李骁站在背后轻轻为她擦头发。
南香的头发如同绸缎一般非常漂亮,李骁爱不释手,见她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肩头,当真是温婉极了。
他拿起她的一缕头发,亲了亲发尾。
李骁顾着她,动作并不重,慢吞吞的,实际上不太舒服,但南香仍然喜欢他为她梳发。
她偏过头来浅浅笑着看他。
李骁低头亲了下她的嘴角。
南香笑着将他的脸推开。
两人换了一套新衣裳,南香发现这一回李骁给她准备的不是寻常布衣裙,而是锦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