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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情长-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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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每次程珩一回白溪塘,沈二就找他借钱,总能借到一万两万,程珩一也从来不催他还。
  今天难得见程珩一提还钱的事,倒不像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让他不舒坦。
  程珩一懒得理沈二,走到水井边,重新料理那一条被张疯子砍得乱七八糟的鱼。
  “鱼你想吃红烧的还是炖汤的?”程珩一问岑眠。
  岑眠想了想:“炖汤。”
  这种阴雨天气,还是喝些热乎乎的汤舒服。
  听见他们的对话,沈二才注意到坐在屋檐下的岑眠。
  虽然他只见过岑眠一面,却对她很有印象。
  “你怎么在这里啊?医疗队不是都住在新屋那边。”沈二问她。
  “那边住不下,我借住在这里。”
  这是岑眠今天第二遍跟村里人解释她为什么住在这里了。
  “这样啊。”沈二心不在焉地应和,目光扫向在料理鱼的程珩一,总觉得哪里不对。
  程珩一以前只给沈平山做饭,其他人谁都吃不到他的手艺。
  到这时候,他终于回过劲来了,怕不是他昨天跟岑眠说程珩一的闲话,被他知道了。
  沈二拍了拍脑门,都赖他见着漂亮姑娘,说话就没把门,岑眠问他为什么管程珩一叫沈幺,顺嘴就说了他妈改嫁的事。
  白溪塘贫穷落后,不少人说外地姑娘时,都得把家底藏着掖着,沈二以为程珩一也是这个意思,没打算让人姑娘知道他家里那些复杂的情况,结果没想到被他捅了出去。
  沈二脸上的表情讪讪,自知理亏,“那这车你先用着吧,我走了。”
  岑眠早上没吃早饭,闻着厨房里飘出鱼汤的香气,很快就觉得饿了。
  好在程珩一做菜也快,半个小时做好了两菜一汤。
  中途,不知是谁家的小孩跑来,在门口喊:“沈太公不回来吃饭啦,叫我来说一声。”
  程珩一从厨房里回了小孩一句“好”,又进屋子,拿了一颗糖,扔给外面的小孩。
  小孩伸手接住,“怎么才一个。”
  “吃多了坏牙,你看你那两颗门牙,再烂下去就要拔了。”
  小孩被他吓唬住,赶紧捂嘴,抓着那一颗糖跑远了。
  岑眠托着腮,觉得白溪塘可真是热闹,她在院子里坐了没一会儿,来来去去好多人。
  饭做完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程珩一把木桌搬到了屋檐下。
  细雨斜风,即使在屋檐下,依然有雨吹落进来,平添一丝凉意。
  “你坐里面。”程珩一示意岑眠。
  他自己则坐在了靠外的位置,细雨被他挡住,吹不到岑眠身上。
  吃饭的时候,岑眠心里想着事情,总是欲言又止。
  张疯子杀鱼的时候,把鱼胆弄破了,鱼汤里泛出淡淡苦味。
  程珩一看天色,雨势没有彻底停下来的意思。
  雨不停,屋顶的防水就暂时不能做。
  “晚上你还是睡我的房间吧,我跟老爷子凑合一晚。”
  程珩一的声音不咸不淡,若无其事。
  鱼汤苦涩的味道越喝越明显。
  岑眠抬起头,望着程珩一的侧脸,精致立体,冷淡疏离。
  明明昨天晚上她听见对方心脏跳动的节奏是那么有生命力。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她问。
  程珩一执筷的动作顿了顿。
  许久的沉默。
  像是石头扔进大海,闷声不响。
  岑眠起了脾气,在桌子下面踢他一脚,恼道:“白白占我便宜是吧?”
  “……”
  程珩一放下筷子,“没有。”
  “没有你解释啊。”岑眠问得直接,耳根却发烫起来,“别跟我说你怕打雷。”
  程珩一对上岑眠的目光,澄澈而热烈。
  他抿唇,只说得出一句:“对不起。”
  岑眠觉得跟他这个人说话真没劲,“对不起对不起,每次就知道跟我说对不起。程珩一,你是不是在玩我?”
  一会推开她,一会又拉扯她。
  岑眠翻出衣服口袋里的那张小纸条,揉成团,丢到他面前。
  “你既然又不喜欢我,为什么一张破纸还要留到现在。”
  当她是个笨蛋,一点感知的能力都没有吗?
  要跟他一样装作若无其事?
  程珩一拿起落在桌边的纸团,展开,看见上面那一排熟悉的字迹。
  最后他将纸重新压平,怕风吹掉,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他抬起眼,望向岑眠,因为觉得难受委屈,她的眼睛变得红红。
  程珩一凝着她,漆黑一团的眸子里讳莫如深。
  终于他开了腔——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第22章 白夜
  岑眠没料到他忽然那么坦陈; 呼吸一滞,眼睫颤了颤。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这件事情在她的脑子里扎了根,不弄明白就不算完。
  程珩一凝着她。
  斜风细雨里; 岑眠微微垂着头; 露出一截雪白脖颈,如天鹅般纤细高贵。
  “你见过了; 这里是我的生活。”只有一栋破烂的老屋。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给不了公主该住的水晶城堡。
  岑眠觉得他这个理由很可笑。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生活; 你就知道了?”
  程珩一沉默片刻,“等你真的过上,就会后悔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遥远; 只是岑眠还没有意识到; 她像是被保护在玻璃花房里的娇嫩玫瑰,单纯天真,不世故。
  程珩一不愿她沾染俗世的烟尘。
  再纯粹的感情也经不住烟尘的熏扰; 如果他们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那还不如就不要开始。
  岑眠不是傻子; 懂他话里没有说完的意思。
  “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觉得她会嫌贫爱富。
  程珩一摇头,“我不想你吃亏。”
  以她的条件,足以找到比他更优秀的人。
  他这个人; 不过是表面看起来光鲜,空有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皮相; 会念一点书,有一份中规中矩的工作。
  除此之外; 他便什么也没有了。
  背后还拖着一大摊子的蝇营狗苟; 内心也并不那么磊落光明。
  程珩一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也实在没什么值得岑眠喜欢的。
  岑眠狠狠地瞪他,“你别自以为是。”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通; 气得红了脸,骂得不留情面。
  “你就是废物。”
  “懦夫!”
  “……”程珩一静静看她,目光里无波无澜。
  “嗯。”
  “我是。”
  他是废物,是懦夫。
  她不曾到过他身处的黑暗,他也不想把她拉进来。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
  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塑料薄膜,任凭雨再大,也打不穿。
  老屋里的气氛僵持凝滞。
  忽然院外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
  “哎呀,这雨真大啊。” 赵澜撑着伞,站在老屋外。
  “……”岑眠眨了眨眼,猛得低下头,快速地抬手在眼尾处抹了抹,指尖微湿。
  等她再次抬起头来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强颜欢笑道:“赵澜姐,你怎么来啦?”
  赵澜推开栅栏走近,“我听李主任说你住的房间漏水了,来看看。”
  岑眠一愣,“李主任怎么知道了?”
  “沈老村长一大早去他家想借防水涂料,说了这事,刚刚李主任来医疗队,顺嘴聊起我听见了。”
  白溪塘里谁家有些芝麻点儿大的事,很快到处都知道了。
  “你这房间漏水怎么办啊,晚上还睡得了吗,要不今晚跟我睡一宿吧。”赵澜主动说。
  岑眠咬咬唇,刚才她和程珩一话说到那样的份上,已经够让她难堪的了。
  她不想再对着程珩一,点点头,同意了赵澜的提议。
  “那麻烦你了呀。”
  赵澜摆摆手,“麻烦什么,本来就是因为我,你才住出来的,我才愧疚呢。”
  “那你收拾收拾就直接过来吧。”
  赵澜说完,又看向程珩一,笑道:“程医生,反正下午没事,也一起到我们那去玩吧。”
  岑眠:“……”
  雨越来越大,大得撑伞都无济于事。
  赵澜不等程珩一的回话,缩在伞下,便要往回去,留下一句:“你们赶紧来啊——”
  赵澜走后,院子里重新陷入静滞。
  午饭在沉默里吃完,刚才忽然骤大的雨稍小些。
  岑眠和程珩一出门,去沈家新宅那边。
  家里只有一把伞,叫沈平山拿走了,程珩一拿了挂在绳上的雨衣,甩掉了上面的水,递给岑眠,没说话,只是让她披上。
  岑眠跟他怄着气,不肯接过雨衣。
  没有谁愿意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程珩一打开雨衣,手臂绕过她,从后背为她披上雨衣。
  岑眠下意识挣扎了两下,没什么用,男式雨衣宽大,将她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程珩一低头,一颗颗摁着雨衣的扣子。
  男人的黑发轻轻扫过岑眠的下巴,刺刺痒痒。
  岑眠别过脸,耳畔响起方才程珩一说过的话——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她薄薄的耳朵尖,出现了淡淡粉红,心情复杂难以言明。
  很快,岑眠强迫自己把这一股情绪甩到脑后。
  她退了一步,躲开了程珩一的手。
  扣子扣到她的腰间,也够了。
  程珩一将雨衣兜帽盖在她头上。
  兜帽下,岑眠仰头,瞪他一眼,转头朝老屋外走。
  “……”
  岑眠生起气来,一句话不说,偶尔瞪你一眼,自以为凶狠,偏偏那一双眉目,如秋波漾动,再凶也是温温软软,冷暴力里掺着热。
  程珩一见她板着一张雪白的脸庞,负气出走的模样,沉默不语。
  他冒着雨,跟了上去。
  岑眠和程珩一没有走在一起,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五六米的距离。
  新宅的院子杂草和灌木长势茂盛,雨将植物的绿色染深一层,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在一片雨打芭蕉的清脆声音中,有两声微弱的呢喃。
  岑眠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在围墙上头,有一只橘色小猫,蜷缩成一团,浑身被雨淋透,被困在高高围墙上,吓得瑟瑟发抖。
  她踩着没过膝盖的杂草,走到围墙边。
  程珩一见状,朝围墙看去,也发现了那只小橘猫。
  岑眠踮起脚,她的个子不够高,即使伸长了手,也接不到它。
  她仰起头,将双手合并摊开,轻声地哄:“猫猫,过来。”
  小橘猫发出嘤嘤叫声,不肯动,不敢跳到她手掌里。
  忽然,岑眠感觉眼前一黑,程珩一在她后面,伸手抓住了小橘猫的后脖颈,把它救了下来,放进了岑眠手里。
  掌心一沉,岑眠立刻合拢。
  小橘猫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岑眠轻轻抚摸它的后背,很快它便老老实实,待在了她的手里。
  雨衣都是湿的,岑眠将小橘猫从雨衣下面带进雨衣里面,拿她衣服的下摆替它擦水。
  小橘猫身上蓄满了水,没一会儿,岑眠的衣服就湿透了。
  “先进屋吧,拿毛巾给它擦。”程珩一说。
  岑眠的注意力全然在手里那团软软的小橘猫上,忘记了跟他还在闹别扭,“嗯”了一声。
  新宅的门半敞开,为了等岑眠和程珩一,赵澜给留的门。
  岑眠在新宅的屋檐下站着,她怀里还抱着小橘猫,两只手也束缚在雨衣里。
  程珩一解开她身上雨衣的扣子,绕过她,将雨衣拿下。
  岑眠抱着小猫,盯着程珩一,看见他抖落雨衣里的水,将雨衣搭在一旁的围栏上。
  忽然,她怨恨的情绪在此时爆发。
  “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岑眠的嗓子眼里湿湿的。
  程珩一的动作顿了顿,垂眼和她的目光对上,将她眼里的怨恨看尽。
  他的手微蜷。
  岑眠吸了吸鼻子,一字一顿地说:“既然你觉得和我不合适,那就不要再做让人误会的事情。”
  程珩一每一个对她照顾的细节,像是毒药曼陀。
  “不要再对我好,给我关心。”
  “……”
  程珩一蹙着眉,唤她,“眠眠……”
  岑眠径直打断,“也不要再叫我眠眠,不要再跟我说话,不要再看我。”
  他不知道他自己的眼神有多让人受不了吗?
  岑眠戒断程珩一,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从高中到现在,她以为自己戒断了,结果根本没有用,现在又要重新开始。
  岑眠越说越难过,红了眼,唇瓣嗫嚅两下,狠狠地说:“以后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再来往。”
  程珩一只是沉默地看她。
  许久。
  “好。”他哑声说。


第23章 白夜
  细雨飘了进来; 打湿了岑眠的脸庞,眼睫湿漉,缠结在一起。
  房子里头传出的笑闹声; 岑眠不再去看程珩一; 转身走了进去。
  余姐正好经过,看见了岑眠; 目光被她怀里的小橘猫吸引。
  “哎呀; 这是哪儿捡来的小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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