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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情长-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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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平山问:“你还上医院去看不?”
  梁叔弓着背,腿夹着手,摇了两下头:“哪还看得起,一个月光吃药就要一两千。”
  有人出声:“我听说隔壁村有个老中医很厉害,你要不试试喝中药?”
  梁叔低着头,盯着裤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算了,算了……”
  “给家里留点钱吧。”
  梁叔回过头,望着那三层楼房,“就是为了盖它啊。”
  “现在想想,还是身体最重要。”他看着岑眠说,“你们这些孩子,在城市里工作,很辛苦的,但千万别累坏了身体。”
  梁叔叹气:“不值得。”
  岑眠默默地听,望着梁叔,心中一阵酸涩。
  拍完照,梁叔留他们吃饭。
  正好程珩一去了镇医院,发了消息说晚上不回来吃饭,沈平山便没有推辞,带着岑眠一起留下来吃晚饭。
  晚饭的时候,梁叔开了一瓶白酒。
  岑眠没劝住,让沈平山喝了两杯,老头喝酒上头,脸上红红的。
  她一个小辈,在都是长辈的桌上,叫她喝酒,实在不好推辞,也跟着喝了不少。
  沈平山喝醉了,走路晃晃悠悠。
  岑眠扶着他,往老屋走。
  此时,天已经全黑,她手里拿了一只梁叔给的手电筒。
  因为怕沈平山摔到,岑眠走得很慢。
  沈平山醉了以后,变得格外沉默,背佝偻得更加厉害,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路过一道堤坎时,岑眠先跳过去,手电筒照着路:“阿公,你小心点。”
  沈平山站在堤坎那一边,抬起头,迷糊地睁着眼睛。
  昏黄的光线下,岑眠的脸隐在阴影里。
  “小琴啊。”沈平山突然开口,对着岑眠喊,“你怎么来了。”
  岑眠愣了愣,知道他是把她认错成了谁。
  “这么多年不晓得来,现在才知道来了?”沈平山语气里带着怨愤。
  “你放心吧,我没亏待你儿子,幺儿争气,现在很好。”
  沈平山絮絮叨叨地说:“这些年幺儿给我的钱,我都替他存起来了,够他娶个媳妇了。就是别找条件太好的,太好的嫁过来,亏待人家。”
  话听到这里,岑眠大概明白,沈平山是把她认成程珩一的妈妈了。
  她以前见过程珩一的妈妈,印象里,是个非常漂亮明媚的女人。
  “你在下面慢点走,我很快也要去找你的。”
  沈平山说着,跨过了那道堤坎。
  岑眠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谁提起过,原来程珩一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沈平山回到老屋,还能自己料理自己,洗漱完,进了里屋。
  “眠眠,我先睡了。”
  岑眠站在院子里发呆。
  “眠眠?”沈平山唤她。
  岑眠回过神来,对上沈平山的眼睛,老人已经恢复清明。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沈平山关上门,熄了灯。
  老屋里,只剩下院子里一盏微弱的灯还亮着。
  岑眠喝了酒,头疼得厉害,留在了院子外面吹风透气。
  程珩一从外面回来,轻轻推开栅栏,看见坐在竹椅里的岑眠。
  他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已经十点。
  “还没休息?”他问。
  岑眠在想事情,闻言,眼眸颤了颤,抬起头来。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程珩一走到井边洗手:“镇医院的领导请吃饭,就耽误了。”
  “王主任喝酒喝大了,路上又吐又闹,折腾了一路。”
  安静的院子里,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社交过后的疲惫,却还是愿意把他在外面的事情说给岑眠听,平平淡淡,像是在聊家常。
  岑眠望着他的背影,挺拔修长,却不知为何,令她觉得很孤独。
  半晌,她轻声问:“这样啊,那王主任现在怎么样了?”
  “回去睡了。”程珩一拿毛巾擦了擦手,朝她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岑眠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颊泛起绯红。
  程珩一皱眉:“脸怎么那么红。”手背抵在她的脸颊、额头。
  男人的手背温度微凉,仿佛一阵清凉泉水。
  岑眠不躲不闪,由着他碰。
  “我也喝酒了。”她说,腔调里温温懒懒,夹杂着粘稠的醉意。
  程珩一:“喝了多少?”
  岑眠歪着脑袋想了想:“没多少,就一点点。”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手势,一只眼睛眯起。
  程珩一在她眼前比了一个一。
  “这是几?”
  岑眠盯着男人修长的食指,骨节分明,冷白好看。
  她咧嘴笑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糯声糯气地说:“一。”
  “我才没有醉呢。”岑眠得意洋洋。
  就她这冒傻气的样子,还说没醉。
  程珩一无奈地拧了拧眉:“早点休息吧。”
  “不要。”岑眠攥紧了他的手指,“昨天去镇上的时候,我看到一片荷花,想去看。”
  “现在?”
  “嗯。”岑眠想一出是一出。
  “太晚了,明天吧。”
  “不好。”岑眠不高兴地看他,“还说你要追我,但你什么也没做嘛。”
  看个荷花也不肯带她去。
  程珩一:“……”
  这话说的。
  程珩一出门,找沈二借了摩托车,载着岑眠去了荷塘。
  月光皎洁,荷花莲叶影影绰绰,空气中有隐约淡香,优雅而内敛。
  寂静的荷塘,只有他们两个,坐在塘边。
  “小心别掉下去。”程珩一抓住岑眠的后衣领。
  岑眠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晃着两条悬空进池塘的腿。
  盛夏的风,到了晚上,热度散去,变得微凉。
  程珩一脱了外套,搭在岑眠的肩膀上。
  男人的外套宽大,将她整个人罩住,温暖的热气在她的后背透入身体。
  岑眠喝醉以后,不怎么发酒疯,就是情绪忽而高涨忽而难过。
  到荷塘以后,望着这宁静的夏天夜晚,她又低落起来。
  “得了尘肺病的人,能活多久啊?”岑眠问。
  程珩一微怔,回答道:“看个体和病情,有些人可以活十到二十年,有些人只有一两年。”
  “治不好吗?”
  “嗯。”
  “那梁叔呢?”
  程珩一沉默不语。
  岑眠懂了他的沉默。
  医者的无奈大概是,他竭尽所能救治患者,却没办法帮助到每一个人。
  不管是因为财力物力的有限,还是因为他所学知识的边界、医学的边界。
  “夏夜的病能治好吗?”岑眠不死心地问。
  程珩一:“有希望。”
  岑眠不敢想更多,有希望就够了。
  她耷拉着脑袋,不再问问题。
  程珩一看出了她的沮丧,薄唇轻抿,安慰道:“你看这些荷花,出生在泥潭里,但从来没有不屈服,相信夏夜也能挺过去。”
  他的声音低缓而平静,岑眠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仰起头,望着程珩一。
  “那你呢?”
  程珩一垂眸,对上岑眠清澈的眸子。
  “为什么这么问?”
  岑眠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你一直不开心。”
  一开始她只是模糊的感觉,并不确定,但今天从沈平山那里,好像找到了原因。
  “没有啊。”程珩一轻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开心。”
  岑眠不信,歪着脑袋问他:“真的吗?”
  程珩一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至耳后。
  “真的。”
  男人的动作温柔,指尖在她耳后轻触,痒痒麻麻。
  岑眠的眼睫颤了颤。
  不知道是酒意上头还是什么,她张开双臂,勾上程珩一的脖子,在他的唇畔轻吻。
  如蜻蜓在荷花池里轻轻一点,却激起了层层波澜,起起伏伏。
  程珩一的瞳孔浸满错愕,顿在那里。
  岑眠笑起来,眼睛弯起,像是皎洁无瑕的弦月。
  “这样有没有更开心一点?”


第46章 白夜
  程珩一的眸色渐沉; 比那无垠的夜色还深。
  “你喝醉了。”
  岑眠皱眉,略撅起嘴:“说了我没有,不然你闻闻。”
  她凑近男人; 叫他闻她身上有没有酒气。
  空气里有隐约的淡香; 甜腻得他心脏发痒。
  程珩一屏住了呼吸,害怕他失了理智; 趁她醉得不清醒; 做出逾矩的行为。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岑眠觉得他在敷衍,勾着他脖颈的手不放开。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你更开心了吗?”
  女孩的身体温热而柔软; 像她的嘴唇一样,贴在他的身上。
  程珩一抬起双臂,十指轻微地颤抖; 他虚抓了一把空气; 迟疑片刻; 圈住了她的腰。
  岑眠眨了眨眼睛,感觉到眼前的光线更暗了,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唇上停留。
  轻柔而缓慢。
  程珩一的吻耐心而有礼; 一点点的试探,一点点的招惹。
  招惹她自己主动张开嘴; 缴械投降。
  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窝,指腹打着转地摩挲。
  摩挲的触感好像过电一般; 沿着她的腰窝蔓延开来; 岑眠浑身软得不像话; 身体全部依附在他身上。
  荷塘寂静,就连风声也隐去了。
  时间的相对速度在此刻失去意义。
  一只尚未入眠的布谷鸟从荷叶莲花间掠过; 发出的声响打破了静滞。
  终于,程珩一放开她。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岑眠舔了舔嘴唇,唇边还沾着润泽痕迹。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垂下眼,不敢看他。
  得意洋洋的小兔子偃旗息鼓。
  程珩一见她这副样子,轻笑。
  “确实是更开心了。”
  岑眠的脸上火烧火燎,像是脑子被烧坏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程珩一回的老屋,又是怎么回的房间,如何入睡。
  意识朦胧里,月色荷塘里发生的事情,好像是酒神蛊惑下的一场纵情与肆意。
  岑眠喝酒不断片,早上醒来,昨天晚上还朦胧模糊的事情,反而变得格外清晰。
  她羞愧地想死,不肯出房间。
  楼下院子里传来窸窣的声音,程珩一做好饭,推开栅栏,出门工作去了。
  栅栏的声音悠悠绵长,却像是针一样扎在岑眠心上,她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像是蠕动的蚕,嘴唇滚烫发麻。
  岑眠在床上躺了很久,一直到沈平山从院子里催她下去吃饭。
  她磨磨蹭蹭下了楼。
  沈平山从厨房里端出饭菜,余光扫一眼墙上挂的旧闹钟。
  “睡得那么晚,真是酒喝多了。”
  “正好今天有葛花汤,眠眠你也喝点,这个醒酒的,你昨天也喝不少吧,脸这会儿还是红的。”
  岑眠的脸更烫了,从楼梯上跳下来,进厨房盛了两碗饭。
  她从厨房出来时,看见李主任站在栅栏外,胳膊肘下夹着一叠的文件,后头还跟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李主任推开栅栏进来:“哟,要吃饭啦?”
  沈平山从岑眠手里接过碗筷:“是啊,要一起吃不?”
  李主任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还有正事。”
  “这是保险经纪人,小王,他来给咱们全村人上保险。”李主任介绍他后面的男人。
  闻言,岑眠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助理的效率那么高,昨天下午她给对方发消息,今天就有保险经纪人上门了。
  沈平山一愣:“什么保险?”
  李主任解释:“得根据你的年龄和身体情况去定制,这我也不太懂,让小王跟你说吧。”
  沈平山皱眉,对于莫名掉下来的馅饼,抱有天然的警惕:“为啥突然要给我上保险啊?”
  李主任笑道:“有一个匿名的资助人,给了白溪塘一大笔的资助费用,以后生病了都给免费治,还给上保险。”
  沈平山不信,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是不是你又遭人忽悠了啊?”
  李主任抬腿跺了一脚,“哎呀,哪能啊,我都当那么多年村主任了,老师你还不放心我呀,资助的钱都打到公账里了,以后就是专款专用。”
  沈平山还是不信,端起碗,慢悠悠地吃饭,他轻嗤,“给全村人免费治病,那得要多少钱。”
  李主任想起公账里的那一大笔钱,第一次看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一串数字他和负责财务的同事来回数了十几来遍。
  “有钱人嘛,不在乎这些,而且现在做慈善还能抵税的。”
  沈平山不为所动,继续吃他的饭,“白来的好事我不要,保险我也不上,你找其他人去。”
  李主任没想到老头那么坚持,有些尴尬。
  岑眠歪着脑袋,出声问:“都有什么保险啊?”
  “阿公,先了解一下嘛。”她劝道。
  “不要不要,幺儿给我买过了。”沈平山说。
  这时,保险经纪人出声问:“能方便问问都买了些什么保险吗?如果保险已经有了合理的配置,确实不需要重复购买。”
  沈平山放下碗筷,走到里屋,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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