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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情长-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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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感冒还没好,一直戴着口罩,应该是身体仍旧不舒服,阖着目,眉心微微拱起。
  光是露出一双眉眼,仰靠在座椅里,就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为了让程珩一多睡会儿,高铁驶进车站时,岑眠才轻轻推他,把他喊醒。
  程珩一睁开惺忪的眸子,“到了?”
  岑眠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碰,温度比早上要低一些,她点点头,“嗯,走吧。”
  晚间,出租车等候区排队的人少,很快他们就坐上了车。
  “到哪儿?”司机师傅在前排问。
  岑眠答:“御华公馆。”
  闻言,司机从前排回过头,看一眼她,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发动车子离开。
  南临人都知道,御华公馆是南临市最顶级的豪宅群,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御华公馆位于南临最市中心的地方,外围有完备的警戒防卫设施,从公馆正门进到别墅区,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周围种满了植被,仿佛被包围在了森林之中,隔绝了市中心的喧嚷,闹中取静。
  除了业主登记的车辆,出租车是不能够开进公馆的。
  公馆门前有一处岗亭,保安老刘看见有人走来,从窗户口探出头。
  老刘在御华公馆工作了快二十年,算是看着岑眠长大,客客气气地笑道:“回来了啊。”
  岑眠也朝他笑了笑:“刘叔,今天值班呢。”
  “是啊。”
  老刘从椅子里站起来,才看见岑眠后面跟了一个眼生的男人,他拿出登记簿,态度和善地说:“来登记一下,写下姓名和手机号。”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或探究或好奇的表情,要想在这种地方工作长久,就是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不该关心的事情不要关心。
  程珩一登记完,保安老刘拿起登记簿,扫一眼他的名字,又抬起头看他,像是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消失。
  程珩一以前家就住离御华公馆不远的另一处高档小区,上下学和岑眠都是一起走,每天早上七点半,他准时到公馆门口等。
  岑眠背着书包,一蹦一跳,踩上他自行车后轮的脚撑,嘴里还咬着没吃完的面包片,腮帮子鼓得像是小仓鼠。
  她双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明明是自己磨蹭迟到,反而要催程珩一骑车慢。
  老刘的回忆停留在他们初中的时候,等上了高中没多久,就再没见程珩一来了。
  从门口往公馆里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岑眠家是一栋独栋的别墅,位置是别墅区里的最高地。
  复古的双开铁门,足足有两米高,管家知道岑眠要回来,早早就在门口等了,殷勤给她开门。
  程珩一送岑眠到家门口,他站在铁门的外面,定住脚步,同她说再见。
  岑眠回头望他,隔着一道铁门,不愿意承认,却觉得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变得远了。
  岑眠进了家门,客厅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沈镌白和岑虞坐在沙发里,听见开门声,朝门口看来。
  “回来了。”岑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岑眠也下意识压低声音问:“嗯,刻刻呢?”
  “刚睡下,傍晚听见你爸跟你打电话,知道你要回来,一直不肯睡觉,非要等你,后来实在撑不住,才去睡的。”
  岑眠换上拖鞋,轻手轻脚走到阳台。
  阳台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只金毛犬,蜷缩着身体,毛发的颜色已经暗淡,像是呼吸非常困难,发出沉重的沙沙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岑眠蹲在刻刻身边,抚摸它的毛发。
  好像是感觉到了小主人的气息,刻刻缓缓睁开眼皮,露出湿润漆黑的眼睛,眼睛里满是疲态,仿佛睁开眼,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挪动了一下头,蹭了蹭岑眠的手,然后又沉沉睡去。
  等完岑眠回家,沈镌白扶着岑虞,回了一楼主卧休息,出来后,走到阳台。
  “今天去了医院,医生说刻刻就是这两天了。”
  “我和你妈陪了它一天,明天你陪陪他吧,带他出去玩玩。”
  岑眠抚摸刻刻的手顿了顿,哑声说:“好。”
  “嗯。”交代完,沈镌白转身离开。
  岑眠陪在刻刻身边,静静坐了许久,久到双腿麻木,夜色催更,凉意从地板浸透到她的膝盖。
  她站起来,抹一把脸,才发现脸上都是眼泪。
  岑眠看向阳台外,偌大的院子里,在夜色沉沉的铁门后,拉出了一个模糊修长的影子,单薄而寂寥。
  寂静中,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岑眠拿出手机,看见两条消息,是程珩一发来的——
  “别哭了。”
  “晚安。”
  明明他看不见阳台里的情景,就知道她在哭了。


第52章 白夜
  第二天; 岑眠醒来时,看见刻刻已经趴在她的床上,像是一张沉沉的毛毯。
  他安安静静; 不发出一点声音; 听见岑眠起床的动静,才抬起脑袋看她。
  岑眠趴在床上;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像是预料到她起床的时间点; 她刚打开微信,就看见程珩一发来的消息。
  程珩一:【醒了吗?】
  岑眠:【嗯。】
  程珩一:【刻刻怎么样?】
  岑眠扭头,盯着刻刻圆溜溜的眼珠子; 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
  她回复道:【挺好的。】
  岑眠凑近刻刻; 指尖蹭了蹭他的鼻子。
  “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刻刻听得懂人话,汪了一声,跳下了床; 爪子抓住地板; 来回转; 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等一下啊。”
  岑眠笑着安抚他,捧着手机继续发消息。
  岑眠:【一会儿我要去家旁边的宠物公园,你来吗?】
  程珩一:【几点?】
  岑眠:【十点; 公园门口见?】
  程珩一:【好。】
  岑眠盯着这一段话,突然觉得无比熟悉; 好像进行过很多次。
  以前每到周末,岑眠就会约程珩一; 带着刻刻; 去到那个公园里玩。
  岑眠牵着刻刻还没走到公园门口; 刻刻突然变得格外兴奋,拽着她往前走; 朝某个方向叫唤。
  岑眠顺着他叫唤的方向望去,才看见程珩一已经在公园门口等着了。
  与此同时,程珩一抬起眼,和她的目光对上。
  他在岑眠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而后才缓缓下移,看向刻刻。
  刻刻歪着脑袋,打量着他,跑到了程珩一跟前,才晓得犹豫,怯怯地不敢上前。
  直到程珩一蹲下来,唤他:“刻刻。”
  听见熟悉的声音,刻刻嗷呜一声,扑到他的身上。
  岑眠静静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忽然不明缘由的,鼻子有些发酸。
  宠物公园里,有一大片绿色草地,可以让狗狗们自由玩耍。
  岑眠出门时,带了刻刻喜欢玩的玩具。
  程珩一拿了其中一个青绿色的网球,在空中抛了一下。
  “刻刻。”他唤。
  刻刻转头,看见他手里的球时,绕着他的脚边打了两个圈,汪汪两声,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同他玩扔球的游戏。
  程珩一的手臂一挥,把球朝前面的草坡扔去。
  刻刻撒腿跑了出去。
  虽然奔跑的速度比起年轻的时候,慢了很多很多,像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却依然有十足的信念感,朝着程珩一丢出的球跑去。
  岑眠看得出来,刻刻今天很高兴,从他逐渐衰老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积极地去追过球了。大多时候是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倒是难得和程珩一玩得那么起劲。
  刻刻消失在草坡上,远离了岑眠的视线。
  岑眠等了十几秒,也不见刻刻回来,往前走了几步,踮脚探头去看,内心升起一丝不安。
  她回头在程珩一的胳膊上轻拍一下,埋怨道:“你丢太远了。”
  岑眠抬腿往草坡上走。
  程珩一跟在她后面。
  走到坡上时,岑眠看见了坡下的刻刻。
  刻刻才跑到球边,刚叼起来,突然,他放下嘴里的球,又往前跑,咬住一个老人的手杖,将他的手杖往回拉。
  老人的脸上戴着黑色的墨镜,眼睛失明,手里是他的盲杖,许是对公园很熟悉,没有拿盲杖探路,往前走时,察觉不到公园草地上挖出的一个大土坑。
  要不是刻刻及时拉住,带老人往边上走,他就要摔进那个坑里去。
  老人的儿子紧随在后,因为刻刻的举动,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危险,赶来扶住老人。
  刻刻见看护的人来了,松开咬住的盲杖,扭头回去继续捡他的球。
  他叼着小球,朝岑眠和程珩一跑去,像是一个战胜归来的小战士,得意洋洋。
  程珩一蹲下,拿过球,在刻刻的脑袋上揉了揉,温声细语地夸赞。
  刻刻听了夸奖,连续地叫唤,像是没玩够,想要再来一次。
  程珩一如他所愿,将球扔走。
  刻刻反应极快,朝球的方向奔去。
  那边老人的儿子走过来,跟岑眠他们道谢。
  “你们家狗真聪明啊,要不是它,我们家老人可得摔了,多谢啊。”
  岑眠笑笑:“没事。”
  刻刻作为导盲犬,工作了十多年,即使到现在,依然保有他的职业素养。
  岑眠望着刻刻在草地上奔跑的身影,简简单单地追逐那一颗球。
  导盲犬的工作,让他的性格稳重温和,极少有机会能像今天这样肆意。
  来回扔了两次球,刻刻已经跑得很累很累,仿佛消耗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舌头吐出,不断地喘气。
  他走到岑眠的身边,躺下,蜷缩成一团。
  岑眠坐在草地里,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地晃荡,自己则侧身靠在程珩一身上。
  刻刻发出微弱的呜咽,漆黑圆溜溜的眼睛里,湿润莹亮,透着一股不舍。
  岑眠清楚地感知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加紧紧地抱住他,却阻止不了他的灵魂离开□□。
  阳光温暖,轻轻拢在刻刻的身上,令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始终留有最后一丝暖意。
  “刻刻睡了?”程珩一低声问。
  岑眠轻轻“嗯”了一声,携着淡淡的哭腔。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轻轻抚摸刻刻的毛发,鼻子忍不住酸起来。
  程珩一伸出胳膊,将她搂进怀里。
  他们坐在青绿色的草地里,坐了很久很久。
  远处的夕阳渐沉,将天空染成氤氲的玫瑰色。
  导盲犬刻刻,在此时,终于可以休息了。
  风渐渐温柔,云层疏散,欢迎它的灵魂回归自然。
  刻刻被埋葬在墓园里。
  沈镌白怕岑虞又哭,对眼睛不好,在家陪她,没让她来。
  岑眠叫了程珩一来,觉得有他在的话,刻刻也会更高兴。
  墓园里的坟墓一排排。
  岑眠往上走时,打扫的大爷从上面走下来,嘴里小声嘟囔:“真是人不如畜生,猫狗也要住墓地。”
  岑眠听见了,脚步微顿,当没听见。
  程珩一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到了刻刻的墓碑前,岑眠放上买来的花,摆上了刻刻爱吃的各种零食。
  程珩一静静地看她忙活,知道这些事情她想要自己完成,只在岑眠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之后,岑眠席地坐在墓前,像抚摸刻刻那般,抚摸着墓碑,跟他说话。
  让他在那边好好的。
  叫他记得去看看思思怎么样了。
  听见岑眠提到思思,程珩一抿了抿唇。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墓碑上,那一块墓碑,正是思思的。
  岑眠没忘记给她也带一盒猫罐头,摆在墓碑前。
  墓碑上,思思的生年是他和岑眠捡到她的日子,卒年和生年的日期相隔,只有短短半年。
  程珩一想起之前岑眠哭着跟他说,思思死了。
  她害死的。
  这件事情,他始终不知道原因。
  离开墓园时,程珩一还是决定问她。
  “思思她,到底怎么了?”
  岑眠的脚步顿了顿,抬起头。
  程珩一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神认真地凝望她。
  岑眠回忆起了那段令她非常痛苦的高中生活。
  藏了很久的怨恨情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一瞬间被勾了起来。
  岑眠觉得,既然程珩一在那时候选择了离开,现在也没有立场再问她,在他缺席的时间里,她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告诉你。”
  “程珩一。”岑眠连名带姓的叫他,仿佛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道墙,“不关你事。”
  程珩一怔了怔,感受到了她突然的防御,鸦羽似的眼睫轻颤。
  因她突如其来的抵触,显得那么无辜。
  岑眠对上他无辜的眸子,抿着唇,轻声控诉:“是你先走的。”
  就算她理解,谁都要以自己的前程为先。
  跑得慢的,就要毫无怨言的被丢下,但这个小疙瘩,始终存在。
  换作是其他人,岑眠可以做到一点不在意。
  但谁叫走的人是程珩一。
  这个仇,她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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