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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博华赶紧扯着姜鸿宇不让他走:“你不能走,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给县人武部了,你不去的话,拿你当逃兵处置!”
“我——”姜鸿宇恨不得当场抽黄博华一个大耳刮子。
黄博华见姜鸿宇脸都绿了,赶紧承诺:“只要你答应,我立马给你安排一辆拖拉机,让你天天开拖拉机上下班,柴油的钱算公家的!”
“你故意的吧?你告诉我,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这怎么能叫馊主意呢?”黄博华委屈的不得了。
“你肯定想不出这么损的招!”
“什么叫我想不出来?”
黄博华不乐意了,姜鸿宇是那他当傻子吗,凭什么他想不出这么绝妙的办法?
当然了,这种有一半是程雪飞的功劳。
可是程雪飞已经说了,不能提她的名字,黄博华不能出卖程雪飞。
姜鸿宇用一种阴狠的目光盯着黄博华:“你老实告诉我,是谁叫你这么干的?”
“我——我自己呀——”
“博华,你撒谎了,咱俩认识那么多年,我对你不了解吗,你就是个直肠子,肯定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我——真的是我自己——”
黄博华极力辩解,可是越说越没底气了。
姜鸿宇继续用那种毒辣的眼神看着他。
黄博华终于支持不住,开始疲软了。
他泄气似的叹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火柴,要给姜鸿宇点烟。
“是不是程雪飞让你这么干的?”
黄博华要点烟的动作僵住了:
姜鸿宇怎么猜出这事跟程雪飞有关的?
“我没说错吧?”姜鸿宇问。
黄博华讪讪地笑了:“是你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说啊。”
最后,黄博华还是把姜鸿宇生拉硬拽地带到乡人武部去了。
黄博华找到一把足有三斤重的“车钥匙”:
拖拉机的摇把。
他把“车钥匙”郑重地交到姜鸿宇手里,又领他来到一辆八成新的农用拖拉机面前,光荣且自豪地任命道:
“姜鸿宇同志,恭喜你正式成为西埠乡的民兵,这辆拖拉机以后归你使用!”
第34章 我是爸爸呀
姜鸿宇原本希望能回到中学,一边教书一边复习。
结果世事难料,他被程雪飞和黄博华联手坑了。
当民兵?当民兵每天要么在土坑里训练,要么山南海北地协助派出所抓人,哪还有时间复习?
姜鸿宇越想越觉得气恼,觉得有必要好好找程雪飞问问。
问问她,既然离婚了,为什么要这么坑人?
这一天,他在人武部后院里练完打靶,终于决定要去程雪飞家一趟。
自他恢复清醒以来,他一直在计划去她家,应该去拜见下自己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虽然现在离婚了,但他一直跟老丈人和丈母娘关系不错,理应去看看两位老人。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很惦记自己的两个孩子。
家玉出生的时候,姜鸿宇还清醒着,抱过她一段时间。
但家宝出生时,他就几乎神志不清了。
此时再清醒,他疯了时所见的东西,都像是隔了一层浓雾,看不真切,所以也不太记得两个孩子究竟什么样。
只知道他们看起来小小的。
下定决心后,他开着他那辆专用拖拉机穿过公社的东西大街。
经过供销社时,翻了翻兜里装了几块钱,就去买了两斤红糖果子,两包饼干,一包水果糖,还有一袋奶粉。
最后剩下几分钱,买了铅笔、本子、橡皮。
一路心情忐忑地来到程家村,离程雪飞家越近,心里就越紧张。
偏偏他的拖拉机刚进村子,就被一群小孩跟踪了。
有的孩子直接跳到拖拉机后面的车厢里,问他是谁,怎么没见过。
姜鸿宇冷着脸,什么也没说。
程雪飞家终于到了,他又看到熟悉的土胚房屋和篱笆院,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木门半掩着,门口的东西巷子里有几个孩子追逐打闹,另外有几个妇女在巷子另一端晒着太阳做针线活。
姜鸿宇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妇女的目光,她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这谁啊,长的这么精神,还开了辆拖拉机。”
“诶,你看像不像老三家的女婿?”
“是挺像的,不过老三女婿早就疯了,不可能是他。”
孩子们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谁也没见过这个长的高大笔挺的男人。
姜鸿宇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从车座里拎出装饼干的袋子,然后朝那群孩子看去。
那群孩子也在看他。
姜鸿宇居然没有认出哪个是自己的孩子,但是他隐约看见两个长的最漂亮的,三四岁的样子,长的浓眉大眼,跟程雪飞特别像。
他有种预感,那就是他的儿女。
他试着叫了一声:“家玉,家宝。”
声音冲出喉咙的一瞬间,他才察觉自己的嗓子微微颤抖。
那两个孩子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朝他走过来。
姜鸿宇蹲下身子,等着他们靠近。
家玉穿一件红色褂子,袖口被磨破了,但很干净。
头上扎着两根羊角辫,眉心上点了个红色的美人痣,两只乌溜溜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姜鸿宇。
家宝穿蓝色褂子,鼻子下面挂着两道清水鼻涕,目光有些呆呆的,看着不如他的姐姐机灵。
两个孩子来到姜鸿宇面前,家玉问:“你是谁呀?”
姜鸿宇眼眶忽然一热,哽咽道:“我是爸爸呀。”
家玉摇摇头:“你不是爸爸,我爸爸不是你这样的,我爸爸是个疯子。”
姜鸿宇顿时觉得心如刀绞,他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说:
“你爸爸,已经不疯了。”
家玉继续在姜鸿宇脸上打量,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疯子爸爸。
看来看去,看不出个结果。
可是家宝突然扑进姜鸿宇的怀里,大叫道:“爸爸!爸爸!”
姜鸿宇抱着家宝小小的身体,怀里就像揣着个小暖炉。
家玉还在怀疑:“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姜鸿宇什么都没说,把家玉拉进怀中,牢牢抱紧 两个孩子,感觉怀里沉甸甸的。
这时,程雪飞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娥端着簸箕,看见一个男人正抱着家玉家宝,刚要开口问话,猛地发现这个男人有点熟悉。
下一秒钟,刘娥“啊”地叫起来,手里的簸箕也掉了,撒了一地红豆。
这时,一直在旁边翘首观望的妇女们也都放下手里的针线,都跑来看热闹。
大新闻啊,大新闻!
程老三家的疯女婿上门了!
老二媳妇乔翠花赶忙问:“这是你们家女婿吧?”
刘娥已经不会说话了,扶着门框两腿发软。
姜鸿宇抬头望着前任丈母娘,前任丈母娘比前几年苍老了许多,白头发都出来了,脸也干瘪消瘦了。
姜鸿宇松开孩子。
家玉回头问姥姥:“姥姥,他是不是我们爸爸?”
刘娥瞬间泪流满面。
刘娥一哭,让姜鸿宇忍了许久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其他人看他们两个落泪,也跟着揉鼻子。
这年头,谁家还没有个伤心落泪的事呢?
看热闹归看热闹,有时候看着看着也跟着动了真情。
刘娥哭着朝屋里喊:“雪飞她爸,雪飞她爸!”
程发达听见媳妇哭,骂骂咧咧地冲出来:“你嚎个什么嚎?”
但是一探头,看见门口的姜鸿宇,也惊的扶着门框倒抽了一口气。
姜鸿宇站起来,叫道:“叔,婶子。”
刘娥和程发达听他突然叫叔和婶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想起,小夫妻已经离婚了。
周围人也听愣了:
叔?婶子?
说要离婚,这么快就改口了?
刘娥掀起围裙,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招呼道:“快进来吧。”
姜鸿宇拎起装饼干的袋子,领着两个孩子往屋里走。
程发达让出空,默默转身。
刘娥来不及捡地上撒的红豆,拾起簸箕就转身回去。
其他妇女要跟着进屋看热闹,刘娥却“砰”地把门关上,将人拦在门外。
刘娥的心噗噗直跳,她做梦也没敢想,疯了三年的女婿,会突然有一天面貌一新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老天爷,这是不是在做梦?!
她立即想到另一个问题:
雪飞知不知道这件事?
两个人前几天刚离婚,离婚的时候女婿是不是已经清醒了?
如果雪飞知道这事但没有告诉她,那就太不懂事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刘娥就十分生气,气自己的闺女这么大的事瞒着自己。
这可比闺女一声不吭地花几十块钱买个相机带来的打击更大!
闺女的心越来越野了,不知道她还能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把眼泪擦干,等心情稍微平静些,倒了两碗热水送到堂屋。
她把两碗水放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姜鸿宇,他正被两个孩子纠缠着,家玉一个劲地问:
“你真的是我爸爸吗,可是看着不像啊,我爸爸穿着脏脏的棉袄,脸也脏脏的——”
家玉没说完,刘娥轻声呵斥:“家玉,别胡说,他就是你爸爸!”
第35章 该干嘛干嘛是干嘛
家玉第一次挨姥姥这么严厉的训斥,小嘴委屈地撅着。
姜鸿宇摸了摸孩子的头,温柔地笑笑,问:“我带了饼干,吃不吃?”
家宝第一个回答:“我要吃饼干。”
“我也要!”家玉跟着说。
姜鸿宇把饼干和红糖果子都拿出来,两个孩子围上去挑选饼干和果子。
这个时候,程发达坐在方桌旁边的小板凳上,头低着,一言不发。
平时耀武扬威,此时却不见了之前的威风,就像一头劳累了一天的老黄牛。
过了很久,程发达咳了一声,沉声问:“你什么时候好的?”
姜鸿宇说:“大概有十多天了。”
“这么说,雪飞知道你已经好了?”
姜鸿宇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嗯……”
刘娥咬牙嘀咕:“这个死丫头,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姜鸿宇左右望望,见程雪飞好像不在家,问:“雪飞她人呢?”
程发达闷闷地回答:“说是去县城了,去买什么胶卷。”
姜鸿宇本以为能见到程雪飞,没想到扑了个空。
不过,他现在发现,见不见程雪飞其实是次要的,他主要是来看看老人和孩子。
姜鸿宇见两位老人脸色不太好,主动说:“叔,婶子,这几年辛苦你们了,是我拖累了你们。”
刘娥鼻子又酸了:“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们就无所谓了。”
程发达问:“既然雪飞知道你清醒了,你们为什么还离婚?”
“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姜鸿宇说。
“什么叫你们共同决定,你们经过父母同意了吗?婚姻大事,哪能跟儿戏一样!还有两个孩子呢!”刘娥忍不住质问。
“没有问过你们,确实是我们不对。”
刘娥一想起自己闺女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就忍不住抹眼泪。
还有家玉家宝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好好的一家人,疯了时还在一起,清醒了倒散架了。
程发达问:“那你们是铁了心要分开了?”
“叔,婶子,我想明年再参加高考,到那时候再说吧。”
程发达猛地抬起头,跟刘娥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瞪向姜鸿宇:
“啥?!”
姜鸿宇点头道:“我明年还要考大学。”
刘娥听他这么说,又突然原谅自己闺女了:
难怪闺女什么都没说,原来这家伙还在做梦!
程发达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在蠢蠢欲动。
这要是自己的儿子,他早一拳头捶过去了。
他提醒自己:
这是别人的儿子,不能打!
他左拳握右拳,态度冷冰冰地说:“你想干嘛就干嘛,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闺女以后要改嫁,你也不要出面干涉。”
“我,我都尊重雪飞的意思。”
“两个孩子你也别想要回去。”程发达又补充。
姜鸿宇感受到来自前任老丈人深深的恶意。
他看了眼正在吃饼干的孩子,感觉心里十分不舍,又不敢反驳,只能干巴巴地说:
“孩子在这,我很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当一个合格的爸爸。”
“别说些花里胡哨的屁话了,说点有用的。”
姜鸿宇感到无言以对,曾经身为语文老师的他感到了词穷。
家玉像是能了解他的尴尬处境似的,拿着橡皮问他:
“爸爸,这是什么?”
姜鸿宇感激地看着女儿,耐心地回答:“这是橡皮。”
“橡皮是什么,甜的还是咸的?”
说着就塞到嘴里。
姜鸿宇赶忙阻止:“不能吃……”
家玉已经咬了一口,察觉到味道不好,又吐了。
姜鸿宇宽容地笑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