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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鸿宇悄无声息地斜睨了赵体育一眼:
这家伙倒是自来熟,还没正式介绍,就叫上爷爷了,还叫的这么甜。
姜鸿宇介绍:“这是我妹夫,小赵。”
姜老爷子打量赵体育,小伙子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脸上棱角分明,笑容真诚。
老爷子点头称赞:“不错……”
赵体育得到夸奖,笑的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管涛坐到前面副驾驶,一路回头,在老爷子面前把赵体育一顿猛夸。
夸完赵体育,又夸姜萍。
然后又感慨:“老司令,你老来有福,有后报,孙子孙媳妇,孙女孙女婿,都是正经能干的人物啊。”
车上多了个赵体育,好像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人似的,小小的车厢,突然热闹起来。
一路聊着,汽车很快到了河西村。
第696章
爹回来看你了
一进村口,大家又都不说话了。
姜鸿宇一路悬着的心,忽然提到嗓子眼里。
村口那帮闲着的人,见到这么辆威风八面的吉普车开进来,就猜测,是不是到姜山家去的。
姜山家如今已经成了他们村的显贵人家了,但凡村里来了什么有排面的人,多数是去他们家的。
于是一看到汽车进来,也都跟着过来了。
此时,姜山和姜萍父女两个已经在家等着了。
姜萍那天接到电话,特意回家帮家里收拾收拾,准备了些待客的茶叶点心,也给姜山好好打理了下头脸,让他洗澡洗头,找村里的剃头匠剃了头发,刮了脸,打理的有模有样。
所以,今天的姜山,很像一个体面的工人,跟上次管涛见到的那个胡子拉碴的庄稼汉判若两人。
汽车在门口停下时,姜萍站在院里,冲屋里喊了一句“爸”,就捧着皮球一样圆滚滚的肚子往门口跑。
赵体育见她跑,一脸宠溺地说:“你慢点跑,急什么?”
姜萍还是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刚想说什么,看见前面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姜萍认出了这个人,无比惊奇:
“呀,这不是管大爷吗?”
管涛上回在幼儿园看见姜萍,并没有多在意,只把他当成小赵的老婆。
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是老爷子的亲孙女,所以再看之下,就觉得亲切多了。
“是呀,是管大爷。”管涛玩笑似的说。
姜鸿宇也从车上下来。
姜萍脆生生叫了声“哥”。
姜鸿宇嗯了声。
目光瞥见姜萍丰腴了不少,白胖的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很喜庆。
他没时间跟妹妹叙旧,走到另一边,把姜老爷子搀了下来。
姜老爷子虽然经历了长途劳顿,但精神很好,气色红润。
他今天穿一套浅灰色丝绸唐装,仍然拄着那根龙头拐杖,一下车,就朝这座小院张望。
小院低矮破败,墙头生着杂草,用木头搭建的简易门楼,也开始腐朽。
不过,门口站着的丰腴富态的姜萍,倒是给这幅衰败的画面,增添了鲜活明亮的色彩。
姜萍也十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来自申城的老人,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气派堂皇、养尊处优的老人,会是她 的亲爷爷。
真像戏文里的故事!
一老一少互相打量着。
老爷子盯着姜萍的脸看了许久,那慈祥的目光里,仿佛在找寻模糊已久的记忆。
找了很久,记忆深处的影子,似乎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走到亮光下,重新变得生动鲜亮。
一个被他埋葬在心里几十年的人,又活了过来。
姜萍见老人盯着自己,渐渐笑了。
老人见她笑,也笑了:“你是姜萍?”
“嗯,你真的是我爷爷吗?”姜萍好奇又天真地问。
管涛在一旁,听姜萍说话有趣,笑道:“当然了,怎么,有了爷爷,不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
“高兴,就叫爷爷呀。”
姜萍不太确定地去看哥哥,见哥哥神色如常,同意的意思,很生疏地叫了一声:
“爷爷……”
叫完自己又笑了。
姜老爷子也笑着答应了一声。
赵体育领着大家伙往院里走。
姜鸿宇问:“爸呢?”
“爸在屋里。”
姜老爷子就朝堂屋门口看。
屋门窄小,隐隐看见,门内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的确良衬衫的人向外张望。
此时的姜山,心情非常的复杂忐忑。
姜山活了大半辈子了,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没有父亲的人,做梦也想不到,如今年过半百,头发也白了一半,居然突然冒出个父亲。
而且这个父亲,居然大有来头。
昨天闺女特意跑回家告诉他,说这个父亲,要从申城来看他,他一下子着了慌,本来觉得不像真的,这下,就算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他站在堂屋门内,两只脚像陷在泥淖里,拔不出来了。
就一直扶着门站在那,望着那个有些苍老,却气派十足的老人,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堵在那里,让他呼吸艰难。
他看着老人一步步走过来,觉得这更像戏台子上唱的一出戏。
只不过从前都是看别人演戏,而今,这戏台子搭在他家,他成了戏里的主角。
他有些畏缩,不想登场。
但他知道,台子已搭好,他必须上场了。
他艰难地拔起腿,跨过门槛,走到门口。
就听对面老人像也像唱戏一样,拖长了声音唱道:
“小杉,爹回来看你了,爹回来,看你了——”
那一声声饱含深情的呼唤,让姜山又愣住了,不知如何接下这句台词,也没人教他怎么唱。
他无助地望向姜鸿宇。
姜鸿宇脸色动容,说:“爸,这是爷爷,他回来了。”
姜山讷讷点头,手忙脚乱道:“坐,进,进来,坐吧。”
姜老爷子却没有立即进去,定定地望着姜山头上灰白的头发,哽着嗓子问:
“你才多大,五十岁出头,怎么头发白成这样?”
姜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理的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白头发不是很正常吗?
他都忘了,自己的头发是什么时候白的,大概,是从姜鸿宇高考落榜、神智失常之后开始白的吧?
头发白了,就再没黑回去。
他勉强干笑了一下:“一把年纪,头发也该白了。”
姜老爷子松开姜鸿宇,两只手朝前抓。
姜山下意识地上前迎接,四只苍老枯干的手就牢牢握在了一起。
老爷子摸着姜山手心里的老茧,浑浊的眼底浮上一层清泪:
“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姜山几十年没听人家叫他孩子了,又恍惚了一下,摇头道:
“没有,没吃什么苦,挺好的。”
姜山握着老人枯瘦的骨节分明的手,渐渐找到了一点真实感,也问候了一句:
“你老人家过的怎么样?”
“我也挺好,找了你几十年,找到心都灰了,本以为这辈子没可能见到你了,没想到老天眷顾,今生能再见你一面。”
姜山真的被感动了,眼睛有些发痒,不停地眨着眼,说:
“我也,我也没想到,你老人家还在世,早年我娘跟我说,说我爹外出打仗了,他打了十年仗,我只以为活不过来了,没想到啊。”
“我没记错的话,你右胳膊肘上,有块胎记,比别的地方白一些,现在还在不在?”
第697章
团聚
姜山又愣了一下。
抽回自己的右手,抬起胳膊肘一看。果然,胳膊肘上有块不规则的胎记。
其实算不上胎记,只是这地方始终比周围的皮肤白。
从小就如此。
老爷子看见这块胎记,笑着点头:“就是这个,都五十年了,还是比别的地方白。”
姜山终于相信了,眼前老人,的的确确是自己的亲爹。
他一下绷不住了,重新握住老父亲的手,两行清泪从眼窝里流出来。
老爷子半眯着泪眼,朦朦胧胧地看着这个苍老的儿子,似乎想从五十年的岁月里,把一个面容模糊的两岁小男孩,演变成面前这个头发灰白的人。
想象着孩子渐渐长大的过程,幼儿,儿童,少年,青年,中年,再到现在两鬓苍苍。
可是无论怎么想象,那半个世纪的光阴,终究错失了,再也找不回来。
姜萍靠在赵体育身上,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管涛拼命忍住,最后眼泪还是冲出了眼眶。
姜鸿宇的喉咙里,也像噎着一个铁疙瘩。
这时候,早已有河西村的村民围上来,涌进姜家的小院。
本以为能看场热闹,没想到欢天喜地地进来,却看见每个人泪眼汪汪的,于是都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事后知道怎么回事时,个顶个都惊掉了眼珠子。
早听说姜山小时候是跟着他母亲一路讨饭来到这的,竟想不到,当年那可怜的孤儿寡母,居然是大人物的家眷。
他们又想到,姜兰怎么没来?
姜山姜兰是兄妹俩,怎么亲爹来了,只看儿子,不看闺女?
于是,一些好事的人赶忙跑到姜兰家里,跟姜兰说:
“大祥他妈,你亲爹来了,你亲爹来找你了!”
姜兰领着大孙子在门口玩耍,听到这话,破口骂道:
“你亲爹才来了呢,从坟里爬出来找你!”
那人被骂的噎了一下,啐了口唾沫:“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舌头烂了才多管闲事来告诉你!”
于是又走了。
人家知道姜兰不信这话,也都不来跟她说了。
可是,她还是从儿子郭大祥口中听到了真实的消息,说村里来了辆大汽车,直接开到舅舅家门口,人家都说是舅舅的亲爹找过来了,是不是真的?
姜兰顿时想起先前别人告诉她的,一拍脑门,哎呀,原来人家不是哄她,她亲爹真的来了。
坐大汽车来的!
姜兰赶忙领了自己的大孙子,一溜烟跑了过去。
一进门,扯开嗓子大喊:“爹呀,爹你原来还活着,你总算找来了,爹呀,没想到我也是有爹的人了!”
姜兰原以为,自己苦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总算时来运转,被有钱的爹找上门来了。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飞黄腾达,过上好日子了。
两个儿子也能托这位姥爷的福,到城里找个像样的工作,以后都能娶上媳妇了?
可是,她脑子里想的花团锦簇,现实却没那么美好。
姜鸿宇走上来,铁面无情地告诉她,老头子不是她亲爹,两兄妹不是亲的,是堂兄妹。
姜兰一下子哑火了,不相信这是真的,一定是侄子故意骗她。
姜兰冲进屋里,想找老头子理论,问他是不是故意偏心,只想找儿子,不想找闺女。
可是一进屋,看见端坐的笔直的老头子,一下子被老人身上的气度吓到不敢说话。
其实老爷子这时候一点也不凶,只是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的冷峻。
姜兰不敢喊叫了,规规矩矩地问:“你,你真不是我亲爹吗?”
姜老爷子还算和气地说:“我是你大伯。”
“那,那我亲爹呢?”
“你爹前些年已经过世了,但你还有弟妹在老家,我等会儿告诉你地址,你去跟他们联系。”
姜兰眨巴眨巴眼,问:“那他们是当官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普通百姓。”
“哦,那就算了吧。”
姜兰问了一场,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觉得没意思。
姜鸿宇看见姜兰的大孙子,突然想到,这孩子当初还是程雪飞给接生的呢。
当初包在衣服里黏糊糊的一团肉球,没想到一眨眼,小肉球已经满地跑了。
小家伙随他爸,皮肤是古铜色的,虎头虎脑。不过,眉眼之间,似乎能看到他妈朱彩云的痕迹来,有些清秀,估计长大了也不丑。
这孩子的妈虽然可恨,但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姜鸿宇从桌上抓了把果子,在小家伙面前蹲下,带着笑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看着姜鸿宇手里的果子,咂着手指头,不肯说话。
姜兰推了推孩子:“说话啊,这是你表叔,你名字还是你表叔给你起的呢,快告诉你表叔,你叫啥名。”
小家伙这才不清不楚地说:“涛涛……”
“涛涛,想不想吃?”
涛涛点头……
“想吃就拿着。”
说着,姜鸿宇把果子往他手里放。
小孩手太小,放不下那么多。
姜兰伸手要去接,但姜鸿宇没理姜兰,掀起孩子的衣服下摆,把果子放到衣服上兜着。
涛涛兜着许多果子,冲姜鸿宇笑了。
姜老爷子在家吃了午饭,跟儿子、孙子、孙女叙了家常,问了这几十年来发生的事。
问他们是怎么走到这的,怎么在这扎下根。
又问姜山母亲是怎么走的,得的什么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