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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摁在了左肩上,指甲如同利刃扎了进去。
——我的人生,是一场荒诞无聊的闹剧。
——普通,穷酸,荒凉,又无趣至极。
鲜血渗出,沉复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一丝痛苦。
他像是对一切都已经麻木。
——连我自己都不忍心细看。
沉复抓住了他体内剩下的最后的有相神骨,将其一把扯了出来。
鲜血随之涌流。
沾染在他稚嫩又苍白的脸上,他像是艳丽的妖。
他曾经在开玩笑的时候说要挖骨给时霁补全那砍断的手指,被时霁警告不想活了。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征兆的。
——所以在黄昏的时候,我从太阳那里偷来了一束光,那束光点亮了我濒临绝望的人生。
——现在天亮了,我要把这束光还回去了。
……………………………………………………
再加一层锅盖跑了
第96章
沉复从云端坠落。
他竟然挖骨来救时霁。
连端坐在云端之上的谛辰都不免为他的感情而动容。
还真是情真意切,不然怎么会牺牲自己的命来救对方。
这样也好,时霁复活,沉复也死了,自己刚好可以趁虚而入。
有妖界权力的加持,自己也许就不必如此辛苦。
算了,散了吧。
这世间伟大的爱情总是以悲剧收场。把爱看得太重的人,终究会为情所伤。时霁真的命好,一颗真心换回了另一颗真心。
谛辰转身,拂袖而去,可还未曾走两步,一种恐惧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不仅仅是她,而是在场所有神佛,皆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呢?锥心的恐惧,那样的害怕是带着痛感的。
她全身冰凉,呼吸都变得沉重,身体僵持在原地不得动弹。
害怕。
谛辰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想起了当年父兄在自己面前被当作玩具一样杀戮的血腥场景,她想起自己丢失尊严与荣光,如同丧家之犬处处躲藏的境遇。
一股太过熟悉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
——“堂堂天界,为什么连他都照顾不好?我要你们何用,倒不如杀光了去陪他。”
记忆之中,那个叫夜焚的男人,闯进了天门,然后将眼前所有的活物都屠杀殆尽。他没有怜悯与对生命的敬畏,他只有将所有看不惯地全都毁灭的本能。
不对。
夜焚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啊,死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这股熟悉的压制和恐惧又重新出现?
天地瞬间堕入黑暗,连明月都被浸染成浓烈的黑。
回过头,谛辰望见云层之中浮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她无法分辨那到底是谁,但是多年的恐惧压上心头,谛辰指着那虚幻的人影,说了三个字:
“杀了他!”
快杀了他!!!
歇斯底里的吼叫让人几乎快要忘了她是天地之间最恪守礼法的存在。
天兵应声而出,朝着云雾里那模糊的人形冲去。
可还未曾靠近看清楚那人形的模样,所有的天兵都被一股怪异的力量掀开,没人能看清楚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只有谛辰看到了灵力出现的瞬间,那裹挟于其中的玄黑色的法阵。
“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死了,在自己的面前。
六界之人围剿,所有人背着血债让他偿还。
魔界的子嗣失去了他的庇佑,不过是一盘散沙,更遑论是这群复仇者的对手。
谛辰唯一的敌人,只有魔尊夜焚。
可他散漫地坐在黑色莲花座上,把玩着手里的玉佩。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欲望与杀戮,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鲜血染红了他座下的莲花池,曾经绚烂无比的黑莲也凋敝,呈现出一团颓废之势。
明明知道死期将近,他的眼里却只有手里的玉佩。
哪怕这群即将杀掉他的人,是他根本看不上的对手。
“为什么?”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如同生寒的长箫。
“为什么每一个轮回,都是这样的结局?我重复了每一个选择,但最后得到的,都是你的死亡。”
他闭上眼,吻了手中的玉佩。
那样的虔诚的表情,居然能出现在这个视命如同草芥的男人身上。
可他确实虔诚,他捏着那块玉佩望向了谛辰。
轻蔑地笑出了声。
他笑这群人,是自己允许他们走到这里,他们却以为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了魔界。
谛辰记得当时自己遍体生寒,就好像并非是他们这些六界之人要去杀他,而是魔尊夜焚允许他们来到这里,允许他们动手,允许自己为他了却生命,斩断尘缘。
迷雾散去,是沉复站在云海之中,他周身似有一股看不见摸不到的气流,所有的云雾都以他为中心,如同星轨运转。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黑莲座上,众生拜伏。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哪怕谛辰屠杀了魔界,哪怕她烧毁了所有有相关记载的书籍,哪怕她不许六界再出现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夜焚”二字,依然象征了四海八荒内最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曾经带来的毁灭,屈辱,恐怖,根本无从形容,无从谅解。
他的喜怒哀乐,曾经牵扯的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魔尊……”
已经有人忍不住,快要念出他的尊号。
用那样颤抖的声音。
“不可能,他是沉复他不可能是——”
谛辰住了嘴,因为面前的沉复慢慢地举起了手。
黑色的灵力在他手中凝聚,仿制出了时霁常常握在手中的骨伞。
他没有武器,只能靠自己的记忆去绘制最熟悉最趁手的东西。
而后沉复握住骨伞,直指云端,向着佛光万丈的佛尊冲了过去。
他要杀了佛尊为时霁报仇?!!
疯了吗?
但在场没有人怀疑这个可能性,毕竟当年魔尊夜焚可从来不曾把佛尊放在眼里,这世间没有他杀不掉的人,没有他不能与之匹敌的对手。
可就在沉复快要靠近佛尊的那一刻,一道黑色的绸带缠住了他的腰,将他从云台之上拉了下来。
顺着黑色的绸带望去,那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可能很多人已经忘却了妇人的样貌,但她仍是当年那场纷乱里最美丽的花。
“蘅雾帝姬?”
满头珠翠的女人带着一群魔界的士兵闯入云海之中。
“天帝,佛尊,”蘅雾帝姬低头打了个招呼,“抱歉,犬子给你们惹麻烦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谛辰没忍住问出了口。
“如您所见,我并没有死。”
蘅雾伸手将化出一团迷雾,让沉复晕了过去,而后蘅雾的侍女上前扶住了他。
身后的随从走上前抬走了还在昏迷的时霁。
看着蘅雾行云流水的动作,谛辰忍不住呵斥:“谁允许你带走他们,沉复到底是谁?”
“他是——”夜焚吗?
蘅雾转过身去,似乎并不想要理睬谛辰。
“我好像没有义务回答您的问题,天帝陛下,请恕我先行告退。”
彼时,东方未明。
第97章
时霁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痛苦不堪。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的景色,就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被拴了锁链。
怎么回事?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为了查玉微的事情,所以偷偷潜入天界的藏书阁,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误闯佛界——
对,佛尊说过,如果他再入佛界,会要他粉身碎骨。
但是自己怎么还活着……
沉复呢?
自己要是死了他一定会很害怕的吧。
沉复——
他得去找沉复。
时霁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金色鸟笼之内,四肢都捆缚着天山玄铁制作而成的锁链。
天山玄铁能抑制灵力,极其珍贵,看来自己是落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圈套之中。
到底是谁在背后布局,能让自己一步错步步错。
时霁挣扎着站起了身。
周围把守的士兵看起来是魔界的装束,难不成所有的事情真的与师娘有关?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那个人好像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看了好久。
“哥。”
是沉复。
他恢复了长发的形态,穿着天丝织就的黑色长袍,纹着恶兽的金色纹路,装扮起来还真像是个小太子。只是这样的沉复见到自己,却冷漠地站在原地。
之前的沉复,明明会亮着双眼,扑进自己的怀里。
时霁想主动点,朝他走了两步,没有想到却被锁链限制住了行动范围。
“沉复,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沉复站在原地,却没有回答时霁的问题。
这孩子藏不住心事,眼神的闪烁已经能说明很多的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沉复低下了头。
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提高了声音:
“哥,我们分手吧。”
分手?
从沉复嘴里说出来,时霁几乎不敢相信。
沉复不可能会主动离开自己的,他对自己那么执着和深爱,怎么可能会随意地提出分手。当初沉复都能说出挖骨给自己补缺失的手指,他怎么可能会弃自己而去。
“你在说什么鬼话,到底发生什么了?”
沉复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或许不知道吧,我身体内不仅有有相神骨,还有一种比有相神骨更为金贵,更为难得的体质,不过我想三界之内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这种体质叫做,虚无灵根。”
虚无灵根?!
魔尊夜焚的体质。
“夜焚?”
“哥哥真聪明,啊母亲倒是跟我说了,当年妖界孔雀明王曾经依附于魔界,唯魔界马首是瞻,恐怕哥哥也是从孔雀明王的遗物中得知的吧。不过这都不重要,有相神骨,虚无灵根,互相克制,我一人体内齐聚了这两大罕见体质,却因为相克的关系,从出生开始,就资质平平,殊不知是两种体质互相压制,造就了那样尴尬的局面。”
原来如此。
时霁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鹤书并非是庸碌之辈,而是罕见的稀世之才。
“后面种种哥哥你应该都知道了,朱鸿挖掉了我的有相神骨,我体内两种体质的天平开始失衡,有相神骨迅速被虚无灵根吞噬。”
“哥哥之前在玉宫之内测试我的灵力,恐怕也就是因为发现了一些端倪吧。”
时霁点了下头。
确实,那个时候时霁已经发现了沉复体内灵力的流动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招式,他甚至一度猜到了夜焚的身上,只是他不敢细想,怕给时霁引来无端的祸害。
“但哥哥你知道吗?魔界以拥有虚无灵根者为尊,他们会尊我为新的魔尊,他们会让我登上六界的至高之位,我可以拥有一切我想要的东西,珠宝,财富,尊重,权力,还有数不尽的男男女女都会为了魔尊的身份前赴后继。”
“哥,我不想当你的妖后了。”
……………………………………………………
不许说我短!!!
第98章
“以前我困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傻傻地给你做蛋糕等你回家,我以为我的人生就只能这样了,但是现在你看,我可以拥有所有我想要的东西了。”
沉复伸手,黑色的光于他的指尖凝聚,随后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代表了魔界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力量,是他本就该享有的荣光。
时霁却毫不在意那虚无灵根所带来的绚烂,他只是盯着沉复的双眼:“你当真这么觉得?”
那些哎,沾染了奶油香味和饼干醇厚的爱,在家的暖光下包围的我,你全都不要了吗?
“以前是我见识短浅,现在我想要的东西,一个妖王是给不起的。”
沉复以同样的目光回敬了时霁:“看在我们还能好聚好散的份上,哥,我给你自由之身并允诺从此之后与妖界和睦共处,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何?”
诱人的条件。
时霁可喜欢的很。
“这样啊,确实很好,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离开你身边了。”
时霁靠在铁栅栏上,双眼微闭,表情诱惑。
他本就是妖王,妖之中最会摄人心魄的存在。
“妖界本就是松散的联盟,我需要依附于更强大的权势才能生存,天帝谛辰早已经被我得罪透了,恐怕难以借力,既然如今你成了魔尊,我们之间又有婚约,虽然魔界当年被天帝屠戮殆尽,但是我想魔尊夜焚都能够借助自身强悍的虚无灵根杀遍六界,如今的魔尊沉复,最差最差也能够从六界之中杀出一条生存之路来。更何况你也知道,妖界依附魔界,老传统了,不如我就跟着你,做你的棋子,怎么样?”
“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