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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珠光从蒙盖的轻纱中透出来,这在那温润似水的半张侧颜上,漂亮的眼睫偶尔轻颤几下,和衣拥衾睡的并不安稳。
退到屏风之后,三两下将一身湿漉漉的衣衫除尽,他出去也有大半个时辰了,但浴桶里的水却依然温热,想是她掐准了自己回来的时辰,故意让人添好了热水。
他侧头朝屏风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依然闭目安眠,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小心翼翼的踏进浴桶里,简单的清洗了一下,换上干爽的衣物,留在外室供守夜的下人安歇的地方。
江清月近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言者不如知者默
听不到任何声响是,那一直假装安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秋月明眸,静夜无声,只隔一层屏风,悉心去听,完全可以察觉到对方不算平稳的呼吸声,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却心照不宣的不去揭穿彼此。
熹微的晨光从窗纱照射进来,并不知昨夜是何时睡下的,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剑穿风而过的声响,便醒了过来。
推开轩窗,果不其然看到黄橙灯海之间,那合身的玄紫锦衣潇洒的纷飞,剑气如虹,身似游龙,复杂的剑花翻转成光,激进却不失温雅,当真是养眼的很。
垂目下来,依窗的桌案上摆放着他常握手中的玉扇,缓缓展开,里面空无一字一画,素净而空旷。
眼波流转,淡然而笑,握起支架上的笔沾好墨汁,却在下笔的前一刻顿下,拔下头上玉簪在砚台中搅了搅,重新沾墨,凝神挽袖就下了笔,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收了笔,将玉扇捧在手掌中,依然素净如初,不见一点墨迹。
“小姐你醒了?”
啪嗒一声,玉扇掉落在桌案上,许是做了亏心事,便听得任何声响了,锦月笑着摇了摇头,将玉扇重新合起来,放在原先的位置上。
青灵侍奉锦月洗漱,成王府的婢女将早膳端了进来,摆好在小几上,便退了下去,刚好赫连鸣谦也收了剑,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
早膳很简单,只是几碟小菜跟两碗清粥,锦月捧着青瓷小碗,目光沉沉的扫过那几碟小菜,未动筷子,仅那小勺喝了一小口清粥,便放下了。
“晋州不比临都,可是吃不惯?”
赫连鸣谦动筷尝了尝那几碟小菜,确实味道算不上美味,想是她养尊处优惯了。
“月是在想,成王如此是做给大人看,还是真如此简朴清廉。”
这成王府她细细的看过,不见一丝一毫的奢华之态,怕是富庶点的知县府邸都要比这成王府讲究。
“晋州年年上报蝗灾,晋州不禁不再上交官税,朝廷每年还有大量的赈灾银两运来,但我的人打探到的消息却是,晋州一直风调雨顺,成王府又是如此,你说这银两凭空消失了不成。”
锦月秋眸微微一闪,静然而笑。
“大人难道是今日才得知的吗?”
第66节
若除去军功赫赫,又有先帝免死金牌的成王,必有作实的证据,这份纵容自当是有意的。
“他若没有野心,心机再深的人也无计可施不是吗?”
他依然笑的温朗和睦,只凭借这份姿容,实在让人难以想到,他款款而谈的内容不是风花雪月,亦不是诗词歌赋,锦月的眸光微微澜了下来。
“昨夜之事,你说成王会信你是璎珞吗?”
锦月先是愕然一怔,虽后抿唇浅笑,这一笑,将女儿家该有的娇羞全部掩盖干净。
“依你对成王的了解,他可会细细去听属下禀报昨日所见细节。”
赫连鸣谦凝眉想了片刻,才抬眸低声说了一句。
“怕是不会。”
江清月近人 第一百二十章:正体无人与细论
成王虽在战场用兵如神果断狠辣,但有致命的弱点,就是没有耐心,他们知晓,常年带在他身边的属下自然也知。
“怕是昨晚之事,传到他口中无外乎八个字,宽衣解带,鸳鸯共浴。”
锦月的语气清淡自然,眼睫静谧低垂,却让喝粥的赫连鸣谦呛住,也让一边侍奉的青灵惊的瞠目结舌,久久回不过神来,她实在难以想象,向来知书达理的小姐可以风淡云轻的说出这八个字,也太有画面感了吧。
“大人怎么这么大反应?”
锦月浅笑展眉将斯帕递了过去,赫连鸣谦恍然接过,擦了擦唇角,便起了身。
“王爷今日会带我去校场看看,小姐就留下来探探,看是否能找出行军部略图的所在。”
赫连鸣谦疾步落荒向外走的架势,锦月只觉得好笑,明明吃亏的是她,怎么到想自己欺辱了他一般。
“小姐,要不要青灵去厨房为您再做一份早膳?”
锦月嘴刁是揽月阁上下都知的,一路走来都是她亲自备食的,因为对这成王府不熟悉,不敢擅自做主张。
“不必了,我们上街逛逛。”
小姐虽然美,却美的清冷,可如今暖入心扉的笑意,让青灵一阵的诧异。
相比临都聚满王孙贵胄之地,晋州到显得淳朴许多,街道两旁稀疏的摆着几个小摊,卖的都是一些常见的物件,路过的行人虽好奇锦月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却只敢偷偷瞄上一眼。
“小姐,成王府的人还再跟着,要不要奴婢解决掉他们。”
路上行人并不算多,锦月稍一转头,从出府一直尾随的几个人,立马在最近的一些摊位上,佯装挑拣着什么。
“不必”
锦月神色淡然的缓缓行走,即使在临都,也没有机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在街上行走,到也别有一番趣味。
行至一名唤涧花楼茶坊前停下来,在门前迎客的店小二立马笑盈盈的过来招呼。
“小姐是来喝茶的吗?”
晋州不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地方,这茶坊名字起得雅致,环境清幽洋溢着诗情画意,但进去喝茶的人却不多,冷清的很。
“涧花入井水味香,山月当人松影直。不知里面可有仙翁?”
锦月淡笑情欲,让那迎客的小儿一怔慌神,方才还口齿伶俐,如今已经有些口吃了。
“小~姐~里~里面请。”
店小二带锦月径直穿过饮茶的大厅,直接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落了锁的雅间内。
“小姐先坐一坐?”
锦月稍稍颔首走了进去,这落锁的雅间比之外面更是清幽别致,似乎不该存在这拙朴的晋州,屋内熏了香,青灵将椅子扯开让锦月坐下,青鸾则把关闭的悬窗打开。
“没想到晋州也有这样的地方?”
若是在繁华的临都见到这样的地方不足为奇,可见惯了成王府的简朴,如今这涧花楼到真让人惊喜。
“若这茶坊开在临都倒也不奇怪,但在这晋州明显不会有什么人来,这老板真是怎么想的?”
江清月近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淡烟流水画屏幽
这雅间外面虽然落了锁,一副许久不开的样子,可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有,连桌案上的茶都是温度适宜,茶点也似刚做好的,青灵摸了一下温热的茶壶,便帮锦月倒了杯茶。
“这涧花楼每过三年便换名字,换主人,换生意,估计是换无可换了,才来这么一招。”
锦月抿了一口茶,清香至极,却是上好的茶,可惜没多少人懂得去品。
“啊,小姐你怎么知道?”
锦月淡笑不语,相比青灵的惊异,青鸾到显的平静许多,一动不动的站在锦月两步之内。
“李斯给楼主请安。”
正门在锦月进来时便关了,此时隔着里外的一块屏风突然移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
“月是晚辈,李叔不用多礼。”
李斯是天朝有名的隐士,素有仙翁之美誉,而且有好茶的嗜好,而他有更深一层的身份,便是听风楼的主事,听风楼在每个都城都有一个收集信息的联络点,为不让人起疑,各个联络点的人每过三年经一番无规章的替换。
“不知楼主亲自来晋州所谓何事,可需要我帮什么?”
这世上能知道听风楼每个联络点主事是谁的除了叶家传人叶阑外边只有这个从未谋面的听风楼楼主,李斯听下人传信,也是惊异许久,他也没想到听风楼楼主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第67节
“我前来是想问问李叔,叶阑失去消息有多久了。”
叶阑是一个随性而为的人,消失个把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李斯并没想到锦月会问及此事。
“半月有余。”
锦月微微点了点头,清浅的眸光望了望窗外。
“李叔用麋香将他招来见我吧。”
麋香是听风楼最隐秘有效的召唤方式,麋香一点,即使千里之外,所召唤之人也会有所察觉,但这麋香弥足珍贵,轻易是不会点的。
“是”
李斯面上虽有惊异之色,却没有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李斯退下去后,锦月捏了一块放在桌案上的差点,松脆可口,唇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小姐”
青灵面上还带着方才所见,给她带来的惊愕,她在小姐身边也有七八年的光景了,却不知小姐是什么楼主。
“青灵,还记不记得,你进府那日,我说过什么?”
揽月阁有侍婢二十四人,向来各司所职,对他人所做之事,一无所知,因心思细腻,有一双巧手,便让青灵负责整理锦月的衣衫首饰,偶尔帮锦月梳妆。
“不闻不问,知而不言。”
青灵是个守本分的人,锦月如此问她,便只自己逾越了,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奴婢知错了,请小姐赎罪。”
青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些日子小姐是比之前温和了些,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该遵守的规矩。
“小丫头,跪在地上干嘛呢?”
青灵猛然一愣,抬头便看到一个青衫俊俏的少年嬉笑的坐到了锦月对面,她尽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进来的。
江清月近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逆顺之中关理性
“起来吧”
那少年轻拍桌案,倒扣着的茶杯便翻身过来,落在他掌心,提起茶壶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青灵怯怯的看了看锦月,锦月颔首,她方起身到了一旁。
“楼主,你突然到晋州了,可是来寻我的。”
叶阑边捏起桌上的茶点,边笑嘻嘻含糊不清的问锦月。
“我是想看看是怎样的美人,能够让叶公子如此乐不思蜀。”
叶阑往椅子内侧靠了靠,寻了个更舒适惬意的位置,一脸的漫不经心,青灵却不自觉的多看了叶阑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小姐在人前用我自称。
“美是美,就是比不上楼主。”
锦月瞪了他一眼,捋了捋衣袖,没有接话,叶阑是舅舅的养子,与她自小相识,虽称呼她楼主,却从没有低她一等的觉悟。
“明知是局,楼主还要进来,这可不像你以往的做事风格。”
他早就察觉到那美人接近他是有意图的,反正日子过得无聊,陪他们玩玩也无妨,反正听风楼的情报即使被人截取,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因为这局是他设的。”
锦月的语调轻不可闻,一旁的青灵跟青鸾都未听清,唯有叶阑听懂了,收起了戏虐的神色。
“你说你这么聪明个人,怎么就……”
叶阑说到此,便咽下了接下来的话,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察觉到有人用麋香召唤他,叶阑就猜到锦月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找他。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成王的行军部略图,跟他未记录在册的军队具体数量,跟位置。”
叶阑脸色巨变,腾一下把身体坐直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可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难道就为了他?”
听风楼楼主世代要为皇家窥探天命,此时只有听风楼世袭的楼主与皇家帝王知晓,说揣测天命,不过是用叶家人寿命去换来,每个侧过天命的叶家人,都活不过三载,若是成王一举得胜,当今的皇上自然不会告知这些,所以他才让成王得那不属于他的东西。
“叶家知天命而顺天命,我不想强求。”
叶阑冷笑了一声,显然不信锦月的话。
“聪慧如你,也要自欺欺人吗?”
锦月垂眸瑟瑟的笑了笑,起身站了起来,目光停留在街道来来去去的行人身上。
“我该回去了。”
从涧花楼出来已经是正午了,成王府的人还在街道暗处等着,显然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冷清的茶楼会有什么蹊跷。再加上锦月早膳未动筷,只当她吃不惯粗茶淡饭。
锦月望了望晴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