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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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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燕羽他好不容易迎头撞开的一丝门缝,就这样无?情地被关上。
  她不知该说什么,甚至没法安慰。这事已经突破了她本身的理解力和是非观。
  她怔愣许久,竭力振作道:“燕羽,是他们有?问题!真的。不是你的错。他们有?病!!”
  她慌不择路,骂了起来,“别说什么成熟圆滑世故,不是!那种把廉耻是非都不要了的世故就叫卑劣!就叫龌龊!我们不要这破会了,以后你就自己弹自己的琵琶,我们不靠他们,不跟他们一个圈子。我们就弹自己的,不搭理他们,好不好?”
  话说出?来,她都心慌,一个人?独立于一整个行业之外,这怎么可?能?
  燕羽冲她微微一笑,有?些苍白,但很?乖的样子:“好啊,听?你的。”
  车到了,他起身牵住她手,朝车走去,仿佛幻想地说:“我以后就弹我的琵琶,不管他们。不跟他们有?交集。就我自己弹。”
  “嗯。可?以的。”黎里?咬紧牙。燕羽下台阶却一脚踩空,人?轰然跌下,脑袋猛撞到车门上,哐当一响。
  “燕羽!”黎里?心头唬琶θシ觥�
  燕羽头痛欲裂,却赶忙爬起,摸摸头,说:“我没事。没事。”
  坐车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没了,盯着?虚空,紧抓着?黎里?的手。
  偏偏碰上晚高峰,那车走走停停,走走停停。黎里?晃得头晕欲吐,何?况燕羽。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胸口越来越窒闷,几次要吐,拿了塑料袋却吐不出?东西。直到好不容易下车,脚刚落地,哇的一口清水吐在?地上。
  他脖子上、额头上忍得全是汗。
  黎里?紧搀住他:“我们去医院吧。”
  燕羽摇头,脚步虚浮只肯往家走:“我要回家。”
  好不容易到出?租屋,他蜷进沙发里?,咬着?手掌开始发抖。
  黎里?见状,赶忙给徐医生?发消息,说燕羽出?事了,不肯来医院,求她马上派车和护工来。
  刚发完,身后人?问:“你在?干什么?”
  黎里?吓一跳,回头,燕羽站在?她身后,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很?直:“我有?话跟你讲。”
  她把手机丢去一旁:“我听?着?。”
  “医生?是不是说,要不就,不谈琵琶了?”
  她不知他怎么突然说这个,但点了点头:“是这么说过。”
  他眼睛很?空:“我刚刚坐在?那里?等你的时候,一直在?想,要不就,不弹琵琶了。以后都不弹了。”
  不知为?何?,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竟有?些害怕:“真的……不弹了吗?”
  “嗯。不弹了。”他笑了下,说,“再也不弹了。”
  他安静说着?,转身走去柜边,打开琵琶琴盒。他那把最爱的琵琶,陪伴他快十年的琵琶“燕羽”,温润如玉地躺在?琴盒里?,美得安静,美得令人?心醉。
  燕羽的手轻轻抚摸着?他,像抚摸着?爱人?,从琴头到弦轴,从山口到覆手,从琴颈到面板。
  “不弹了。”他把琵琶拿出?来抱在?怀里?,下颌贴了贴它的琴头,像轻蹭最心爱的宝贝,说,“不弹了。”
  黎里?怔怔看着?,燕羽嘴唇在?颤,顷刻间,两行泪滑落,滴在?琵琶上。
  黎里?霎时心慌,大感?不妙;就那一瞬,燕羽双手抓住琵琶颈子,猛地将它挥起朝直角墙上砸去!
  “砰!”一声?巨响,伴着?琴弦嘈杂的乱音,乐器发出?嘶叫的悲鸣!
  黎里?惊愕。
  那琵琶溅出?一点木屑,竟顽强地没坏;墙角上却砸出?坑洼,白色的涂料、灰色的水泥片簌簌坠落。
  燕羽满面通红,剧烈喘气,单薄的身体颤抖着?奋力扬起琵琶再次猛砸下去!
  哐!当!嘶!——琵琶砸墙声?,琴身震荡音,琴弦嘶鸣声?,混杂一起,魔音般恐怖穿耳。琴身面板开始松动。
  “燕羽——”黎里?扑上去拦,竟拦不住。
  他奋力砸第三下,琵琶发出?一丝凄惨的尖叫!似撕心裂肺的哭泣!一瞬间琴弦崩断开,甩溅在?燕羽脸颊上。利弦划出?刀一般的血痕,他脸上顷刻鲜血如滴!噼啪一声?,琵琶面板爆裂开,木屑飞溅!几片扎进他手臂。
  燕羽感?觉不到疼痛,他近乎惨烈地嘶喊出?一声?,甩起残破的琵琶,再次猛砸。哐当巨响!那伴随了他十年的琵琶“燕羽”终于粉身碎骨,化成残破的木料碎片。
  他松了手,踉跄退后两步,右脸下侧一道骇人?血痕,被眼泪冲刷。一张脸惨白如鬼魂。
  他眼神?笔直而用力,盯着?那一地的琵琶,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他笑得仰起头去,笑得眼中全是闪烁的泪水。
  黎里?恐惧生?寒,想碰他又?不敢碰:“燕羽……”
  燕羽只笑了两三声?,就咬紧了牙,握拳的手剧烈发抖,呼吸急促得可?怕,一下跌倒在?地,撞在?沙发旁。
  他眼里?全是泪,手像利爪一样扯着?自己的衣领,痛苦嘶声?:“黎里?……”
  “我去给你拿药。”
  他脸憋红了,却不肯吃。黎里?掰开他的嘴巴,就水将药灌下去。燕羽呛得咳嗽不止,脸上、脖子上全是水。
  他像缺了氧,拼命呼吸,挣扎。好不容易将药吞下去,他有?气无?力了,破碎地倒在?她怀里?,喃喃:“没有?用……不弹了……”
  “燕羽没事的啊,没事的。深呼吸,深呼吸。”黎里?紧搂着?他,害怕得心脏皱缩、全身发颤,却竭力稳着?嗓音,只拼命祈祷医生?快来。
  可?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燕羽闭眼在?她怀里?,像死了一样。直到突然响起敲门声?,黎里?立刻放下他去开门。
  徐医生?和几位男护士终于来了。
  门才拉开——
  “什么人??”燕羽挣扎冲上前,将黎里?护在?身后,抓住门要推关上。
  几位男护工卡住门往里?冲,燕羽条件反射搂住黎里?,要冲进厨房拿刀。
  黎里?竭力拦住他:“燕羽,我们去医院——”
  燕羽盯着?她,眼神?凌乱而疯狂,如遭背叛:“谁让你叫他们来的?谁让你叫他们来的!!”
  他转身往房里?跑,几个男护士追上去。
  黎里?尖叫:“你们别踩他的琵琶!”
  可?他们的脚还是从地上的琵琶板上踩踏而过。几人?抓住燕羽,后者拼命挣扎,直盯着?黎里?,眼神?恐惧而癫狂:“别让他们带我走!黎里?!别让他们带我走!!”
  他死命想挣脱,但他们将他反摁在?床上,拿布条将他捆紧,他大哭:“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是累赘拖累你了是不是?黎里?你救救我!黎里?你救救我!”
  黎里?心痛如万把刀在?捅,扑过去捧住他的脸,泪流满面:“别怕啊燕羽,别怕,没事的。去医院就没事了。我一直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他被摁趴在?床上,拼命挣扎,眼泪眼上全是破碎的血和泪:“别让我走。黎里?你救救我!——”
  徐医生?见他情绪太激动,怕他伤到自己,拿针给他推了剂镇定。
  他几下就没力气了,趴在?床上不动。护工们系着?他背上的捆绑带。他面颊潮红,脸上淌着?血泪,只盯着?黎里?,执着?地唤她名字:“黎里?……黎里?……”眼里?的委屈像有?千言万语。
  黎里?凑过去,痛哭:“你说,燕羽,我听?着?,我都听?着?。”
  燕羽满眼心酸的碎泪,嘴唇蠕动,声?息将尽,黎里?慌忙将耳朵凑贴过去,
  “黎里?,”他张一张口,吐出?最后一丝气息,“都被他们拿走了,硬币不会是我的。”
  他泪眼阖上,昏迷过去。
  黎里?一怔,顷刻间崩溃,嚎啕大哭。
  她知道,他一点点重?建起来的玻璃罩子,再次被击碎了。


第115章 chapter 115
  黎里当晚就给?燕回南和?于佩敏打电话; 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讲到燕羽砸了琵琶时,她?哭出了声。
  燕父燕母也知大事不妙,连夜赶了飞机来。
  燕羽入院后身体反应很严重。当夜凌晨; 药效褪后; 他?醒过来; 应激性呼吸困难,浑身?抽搐;头痛胸痛到惨叫打滚,全?靠护士又推药才睡死过去。
  黎里没见过他?这般惨状,恐惧到无声,泪流不止。
  之后,他?一直昏迷,严格来说,是介于梦与醒之间。
  他?频繁地做恶梦,恶鬼追他?; 恶人欺辱他?。他?挣扎,反抗; 没有任何作用。他?不断地坠落,苏醒; 疼痛;坠落; 又苏醒,又疼痛。周而复始。
  第三天早上; 他?模糊醒来; 黎里趴在床边。身?体几天的折磨消耗,他?已经?没力气了; 手颤颤抬起; 想碰一碰她?,但无力地垂掉下来。
  黎里一下醒了; 问:“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燕羽脸色苍白,右颊一道红伤痕,望着她?,眼神?执拗。
  “燕羽?”
  他?无厘头地说:“要再选一次,不离开江州了,哪儿也不去?,只认识你。”
  “你怎么会不离开江州呢,你爱琵琶啊,但江州太?小了。”
  “那就,在遇见琵琶之前,先遇见你。”
  黎里含紧嘴唇,没吭声,雾气在眼中浮起。
  “黎里,”他?虚弱说,“我可能好不了了。对不起。”
  黎里鼻子一酸。
  他?眼中噙了泪:“对不起,我一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可能会伤害你。”
  一行清泪悔恨无力,从眼角滑入鬓角。
  黎里哽咽:“你没有伤害我。从我们第一眼认识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伤害过我。你也不会,燕羽……”
  可他?不知?听没听见,睫毛还沾着泪花,眼皮已垂耷下去?,昏睡了。
  待到中午他?再醒时,又望住黎里,仍是望许久,像要把她?记住似的。
  那目光看得黎里心碎,却努力微笑:“干嘛这么看我?”
  燕羽轻声:“我现在跟高晓飞打架,肯定打不赢了。”
  又是无厘头而没来由的一句话。
  黎里问:“干嘛要跟他?打架?那种人,也不怕伤你的手。”
  燕羽没做声,只是默默望着她?,望着望着,就又流了泪。
  黎里起先不明白,等他?又模糊睡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初在学校,因高晓飞传她?谣言,他?狠揍过他?。那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主动打架。
  他?刚那句话的意思是:要是现在,我保护不了你了。
  是啊,他?做梦了。梦到有人伤害她?,但他?没有力气,身?体也动不了。急到发疯却不受控制,根本保护不了她?。醒来就心痛地落泪了。
  到了下午,他?又从噩梦中惊醒,脖子上全?是汗。那时,窗外夏天的天空蓝得纯粹,没有一丝云彩。
  黎里守在他?身?边,问:“喝点水好不好?”
  燕羽虚弱地点点头。
  于佩敏把床头摇起来一点,燕回南递来水杯,说:“又做恶梦了?”
  燕羽嘴唇干枯,眼神?茫然:“很奇怪,梦见宫教授变成坏人。不知?道为什么做这种梦。”
  燕回南摸摸他?的头,说:“宫教授怎么会是坏人呢?”
  黎里心微沉。明白他?对这世界的最后一些信任,正在瓦解。他?内心的秩序已开始一片片崩塌。
  燕羽喝了点水,望着虚空发呆,并未立刻睡去?。
  于佩敏问:“要不要把床放下,躺一会儿?”
  他?摇了摇头。
  “那跟爸爸妈妈说会儿话,好不好?或者?,你要是累,就算了。不说。”
  “爸爸。”燕羽说,“你说的话,是对的。”
  燕回南不解:“什么话?”
  “你说,这个世界,有些既定的东西不属于普通人,再努力也得不到。靠自己走得再高,也有天生更高的人来欺你。普通人活着,就是被压榨被掠夺的。”
  因生病,燕羽脸色更清凌苍白了,人没力,话说得慢而平,“我记得,那天坐在家?门口台阶上,你跟我说这些话,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樱花。”
  他?说到此处,眼神?空洞起来,似乎在回忆那天的落樱。
  燕回南大愕,忙劝:“不是的儿子,那都是我说的浑话!你不是,知?道吗?你已经?很厉害、很强大了。你现在多优秀啊,就再没见过有你这么好这么优秀的孩子。”
  燕羽不知?听也没听,气息像一缕丝:“这么多年,我以为是我没反抗,所以会输。可其实,反不反抗,都是一样的结果。生来就注定的。”
  他?保护不了黎里,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他?的家?。也争取不到公义?。身?而为人残留的最后一丝力量、尊严都被摧毁——他?保护不了任何他?在乎的人。哪怕凭自己咬牙努力到如今,奋斗得到所有,却依然是可以随意被践踏的。
  就像他?的一个噩梦里,出现了黎里和?一个小孩。可有很多的恶人围攻,他?保护不了黎里和?她?怀里的小孩。最后,他?像他?爸爸一样,活在一生的悔恨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燕羽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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