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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没在意,进了?教室,燕羽的位置是空的。
上课前,老毕进来通知,参加校考且约老师特训的,下?周一前交一笔五千块的特训费。黎里望了?眼窗外挡雨板上的水滴。都说下?雪天会幸运;但似乎忘了?说雪化的时候,会倒霉。
到了?周五,燕羽还是没来。黎里在琴房练习汇演曲目时,开始怀疑这表演能?否成?行。
其实,她理解他对流言的厌烦厌倦,哪怕他和她说,以后就私下?做朋友,她都没关系。但她以为?,他至少会跟她说点?什么。而?不是杳无信讯。
周六黎里没去马秀丽超市帮忙,在家闷睡一整天。
傍晚,冬日的晚霞映在她窗子上,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太阳是假的。她伸手触碰那丝冰凉的霞光,只觉空茫,没有任何意义。
晚饭后,秦何怡给她发消息,叫她去新城区凯蒂中心,找一家叫forever 19的livehouse。
黎里说很累。秦何怡说今天看别人乐队演出;加了?句,门票她朋友出。
凯蒂中心位于新城区郊,设施新、占地广,是江州举办各类商演的地方。大到明星歌手演唱会,小到小众歌手乐队,每月都有几?场。
江艺的学?生尤其音乐生,是这边的常客。但黎里很少来,演出票于她是项高额支出。
她对中心区不熟,里头大小场地多,找了?半天才找到forever 19。里头光线昏昧,器乐喧嚣。池子里站满了?年轻人,各个光鲜靓丽,身前身后一水的CHANEL,LV。
黎里在水吧附近一个很小的桌边找到秦何怡,还有一位男士。那人三十左右,衣着精致,身材略胖,样貌简陋。
秦何怡介绍对方姓刘,两人打了?招呼。她说今天有不错的乐队演出,叫黎里来看看,只管欣赏,不用社交。黎里说好。
正说着,主持人上了?台,拿起话筒,扬声:“有请远道而?来的几?位朋友,为?我们表演一首。”
几?个年轻俊俏的男孩女孩登上舞台,台下?一片欢呼。
拿贝斯的女孩很漂亮,紧身的黑色皮衣,打扮新潮,她冲二楼某个方向笑?了?一下?。黎里觉得她有些眼熟,像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来。
几?人很快开始演奏。他们水平不错,配合尤为?默契。每人都放松肆意,不像表演,更像是玩儿。尤其主唱的贝斯女孩,唱功跟秦何怡差不多,或许技法还不如?,但范儿相当轻松随意,感?染力十足。整个场子的人都跟着她尖叫舞蹈。
秦何怡望着台上的女孩,眼神憧憬。下?一秒,那男士拉起她去了?池子里。
一曲完毕,抱着贝斯的美女主唱蹦着跳着,朝二楼甩了?好几?个飞吻。她整首表演都在看那个方向。黎里喝着可乐,无意看过去,后脑像突然被人拍打了?一下?。
燕羽一身黑衣,跟几?个颇有气质的男男女女站在二楼的VIP包厢里,看着台上的人。
他们都在笑?,燕羽也弯着唇,手里拿着个玻璃杯,冲台上举了?一下?。
台上表演的几?人很快下?去。主持人开始介绍今天的乐队。原来,他们几?个只是临时上来玩一场,并非表演嘉宾。今晚的乐队很小众,黎里没听过,但house里的年轻人已?沸腾,欢迎乐队入场。
而?VIP包厢里,一个穿GUCCI卫衣的男孩跟燕羽说了?句什么。燕羽手里还捏着杯子呢,食指指了?指他,有些放肆,下?巴往身后一扬,回了?句话。
周围朋友开始起哄。
两人坐下?,燕羽长?腿一脚踩在旁边栏杆上,右手利落抄起桌上的彩杯,开始摇骰子。很快摇停。
燕羽一挑下?巴,说了?句什么;两人有来有回,争锋相对;周围人指指点?点?,笑?笑?闹闹。燕羽亦跟他们调侃着什么。很快,他唇角一勾,掀开盖子。
围观的朋友们前合后仰。GUCCI卫衣抱头大叫。
燕羽散漫地一耸肩,挑了?眉,指了?下?桌上的一排酒杯,说了?句什么。
GUCCI卫衣愿赌服输,开始喝酒。
燕羽则抱了?手,闲闲靠在沙发里,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看着他喝,姿态相当随意。
周围几?个女生又讲了?些什么,他侧身去回应,利落又洒脱。
台上,表演乐队已?开始演奏,乐声响彻天际。越过无数人挥舞的双手,黎里看着二楼的燕羽。
他像是个陌生人,只是跟燕羽长?了?同一张脸。
秦何怡过来了?,在她耳边大声说:“你认识他?”
那边,燕羽跟他朋友换了?位置,看不见人了?。
黎里往一旁坐,移进视线死角。室内的乐器声、喊叫声震耳欲聋。
待她回神,秦何怡又不见了?。
室内吵得难受,黎里起身去洗手间,却在过道上撞见秦何怡跟那个男的抱在一起亲吻。彩灯光线乱飞,男人的手在她衣服里乱摸。
秦何怡睁眼看到黎里,吓一跳;黎里侧身避开,快步走过。
关上厚重的洗手间门,外头的音响过滤掉一半,震动的心跳也平复少许。
黎里刚打开水龙头,秦何怡推门进来,口红都亲花了?,说:“黎里,你别告诉詹明。”詹明是她男友,她乐队的键盘手。
黎里关上龙头,说:“到哪一步了??”
“就你刚看到的。但今晚什么都会发生。”
黎里不可思议。
秦何怡却一脸决然:“我想去帝洲发展,我要钱。但太难挣了?,黎里,钱太难挣了?。”
黎里无语:“他给你多少?”
“抵我到处跑演出一个月。”
黎里不知该说什么,半晌,道:“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秦何怡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跑去隔间,锁上了?门。
黎里望向镜子,镜中女孩面无表情。她也不知,镜中这人的未来在哪里。
——我要钱,黎里,但钱太难挣了?。
她何尝不知。
秦何怡再出来时,走到镜前,掏出纸巾和口红重新画唇。
黎里叹气:“你干嘛叫我来?偷偷摸摸,别让我知道,不好吗?”
秦何怡刚把旧口红抹掉,她嘴巴没血色,人顿时变得干瘪苍白。
黎里看着,莫名?想到某人天生唇色鲜红。
“我想你阻止我。”
“阻止得了??”
秦何怡摇头:“最开始上台玩儿的那女孩,她专业不是贝斯,也不是唱歌,但人玩得很潇洒是不是?因为?有钱,所以潇洒。黎里,我刚看着她,就想,我一定要出名?、挣钱,去更大的地方。”
黎里淡道:“哦,祝你成?功。”
秦何怡已?涂满口红,整装旗鼓了?,问:“你刚看他们哪个,燕羽?”
黎里意外:“你认识他?”
“看过他演出。正经?的,大型音乐厅演奏厅那种?。我之前在奚市待过一年,圈里都知道,他们这帮人很厉害。尤其是他。不过他给人感?觉特别高冷安静,怎么私下?还挺外向?怪怪的。你怎么认识他的?”
“同学?。”
“同学??”秦何怡难以理解这层关系,但急着要出去见那男人,只说,“你在网上搜过你这同学?的信息么?”
黎里眼神莫名?。
秦何怡叹:“江州池子小,来了?个天才,居然没人想到去网上搜下?他。不过,他实力也确实超出大家对高中生的想象了?,一般人哪想得到。搜一下?吧。”
秦何怡走了?,黎里掏出手机,找了?个隔间锁上门,搜索“燕羽”。
一瞬间,新闻铺天盖地。屏幕上,关于他的信息密密麻麻。不论是音乐界各项大小赛事新闻、亦或是人物专题报道,一路刷下?来,满屏的“琵琶”、“少年”、“冠军”、“民乐”、“奇才”、“音乐”、“天才”、“师从名?门”、“大师接班人”、“关门弟子”、“金奖”、“第一名?”、“桂冠”、“头筹”等等溢美字眼。
光是荣誉和奖项,划页就要划上半天。至于国内外各种?受邀的演出,就更看不过来。甚至一些极高规格的演出,都有他的身影。而?他年纪轻轻,就已?作了?好几?首有名?的琵琶曲。还有专门的乐迷群体。
黎里试着点?开几?个份量很重、含金量极高的奖项新闻,他都是毫无争议的第一,拿奖到手软。新闻里附着许多他的比赛照片——有的是他在弹琵琶,少年垂着眸,小手臂上筋骨的脉络清晰可辨;有的是他站在舞台中央谢幕,微抬头望着侧上方的天空,目光辽远;有的是他捧着奖杯和花束,嘴角抿起一抹很浅淡的笑?。甚至还有他小时候的比赛照,的确从小到大相貌优越,气质卓然。
黎里还搜了?下?视频平台上他的演出录屏。像秦何怡所说,正经?的音乐厅演出。但由于演奏会不允许拍摄,大部分是偷拍,画质很差,镜头不是晃就是抖。高糊的镜头里,少年也是风骨卓绝的。有一个他各种?比赛演出的官方视频合集,点?赞收藏量惊人。民乐比较小众,他能?有这样的关注度,天才光环与骨相气质都起了?大作用。
江州果然池子太小,来了?真龙也不识。当然,他也极少出现在学?校,导致竟没人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物。
她划着网页,无意跳转到奚音附的公开论坛。
学?校论坛里关于他的讨论也很多,大部分都是“天才”,“牛叉”,“大神”之类的字眼。
「每听燕羽大神弹奏一曲,我的自信心就得重建一次。」
「燕羽大神每天都在我的自信心废墟上蹦迪。」
「认识燕羽前:我是天才;认识燕羽后:我是废物。」
「我校学?生分三等级:优秀,天才,燕羽。」
「我以为?我很努力,燕羽大神比我更努力。」
「女娲捏燕羽的时候,是不是心情特别好?」
类似之言,数不胜数。
能?在全国前三的奚音附得到这种?赞誉,实力之强,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匿名?表白贴和偷拍。那些偷拍照,绝大多数是他戴着头挂或线式的耳机,背着中棕色的琴盒,从奚音附某个地方走过。这些照片里的燕羽又成?了?黎里认识的那个少年,表情很淡,身影清瘦而?疏离。
她试着搜了?下?同性相关的词汇,但没什么内容,奚音附的人提及他都是专业上的赞誉,没有霸凌,甚至连玩笑?都没有。
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同性传言被欺负得读不下?去了?……以为?,他是块易碎的玻璃。
隔壁间传来冲水声,掺杂着音乐的喧嚣。黎里回了?神,发现自己站在狭窄而?混乱的厕所里。很奇怪,有些人总喜欢把公共厕所里的纸巾扯出来不用,就那么扔在地上变脏,叫人生理不适。
她看眼手机,还想再搜点?儿什么,又觉得不必。
他是一颗比崔让更闪耀的钻石。是玻璃的,从来只有她一人而?已?。
其实,黎里不太意外他能?有这么璀璨。意外的是,他对她只字不提。连究竟为?什么转学?都不说。就像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等黎里回去场内,秦何怡说准备走了?。黎里说好。
乐队刚唱完一曲慢歌,主持人上台说:“我们来个活动,下?面临时演奏《红日》。现场任何人,会乐器的,上来跟我们乐队一起演奏,配合得好,不出错,奖励现金八百!”
黎里一听这金额,回了?头。
第34章 chapter 34
燕羽听到; 有小孩在哭——
“爸爸,我不想在这里了,接我回江州好不好?”
“爸爸辛苦赚钱都是为了你?; 想吃什么玩什么跟爸爸讲; 下周末带你?去游乐园; 好不好?”
“妈妈,我读不下去了。让我回家吧。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让我回家吧。”
“燕羽你?要坚持,你?是我跟爸爸的希望,你?要坚强,未来会很好的。”
“呜呜呜……”
小孩的哭声很心碎,很可怜。很快就消散了。
楼下乐队演奏着一首舒缓的音乐,周围有人在摇骰子。碰杯声,细语声……热闹,又遥远。
燕羽缓缓睁开?眼; 光线昏暗而闪烁,一些朋友在桌子那头?喝酒聊天。唐逸煊跟谢亦筝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这一幕; 和过去的有些画面重叠。他还在奚音附读书的时候,各个城市的活动很多; 偶尔碰上?唐逸煊他们; 就会被拖出来玩。
他俩原在帝音附,比燕羽高两届。初中参加全国比赛时认识的; 莫名成?了相隔天涯的朋友。
刚认识他们那会儿; 真好啊。但那时的他是什么样?子,他已经忘了。
唐逸煊见他醒了; 叹:“神呐; 你?刚是怎么秒睡过去的?”
谢亦筝皱眉,嗔怪道:“我讲话就那么无聊?转头?你?就睡着了。真不给面子。”
燕羽没答; 他昨天一晚没睡,药都不起作用。最后,护士也放弃了。他低头?摁了下眼睛,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走了。明天走的时候别找我。”
唐逸煊:“羽神切换回来了。”
谢亦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