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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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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佩敏瞪他一眼。
  “戒了,不?喝。”燕回南今天心情?不?错,很听劝地笑笑,边吃菜,又看燕羽,“儿子。”
  “嗯?”燕羽抬眸。
  “今年最后一天了,跨过去就是新?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好往前?走,朝前?看。明年很重要,也?很好,上了帝音,跟上宫老,你未来不?可限量的。至于那些人,连你车尾灯都看不?着。儿子,加油啊。努把力!爸爸相信你。”
  燕羽静看他半刻,落下?眼眸。
  ……
  黎里刚出自家院门,又折返回去,走到小作坊门口。
  水蒸气弥漫了整间屋子,何莲青系着头巾戴着口罩,正归置着蒸笼里的糍粑。
  黎里唤了声:“妈妈。”
  何莲青回头:“怎么了?”
  黎里站在门口,也?不?进去,说?:“我有新?年晚会?的家属票,你想去吗?有我的表演。”
  何莲青放下?手?里的活,手?擦擦围裙,走过来:“看到什么时候啊?”自丈夫去世儿子入狱后,她神经衰弱,睡眠不?好,每晚十?点前?必须睡觉,不?然一夜难安。
  “我们节目九点,蛮早的。”
  “好啊。市音乐厅我还没去过呢。”
  “去看吧。看完你自己回家就行?,不?用等?我。”
  “诶。”
  黎里走开几步,又回头冲她说?:“哥哥也?会?看到我的。”
  ……
  作为艺校生,黎里登台表演过多次,但都在不?起眼的角落——她从未参与过少于二十?人的表演。
  六点在后台化妆,室内热风不?够,她有些冷,中途打了好几个哆嗦。究竟是冷还是紧张,搞不?清了。
  她造型是半丸子头,配旗袍。脸部轮廓立体姣好,身材曲线青春玲珑。她装扮好了去后台练习。半路,崔让推门进来,喊了声黎里。
  两?人同时打量对方,都有些怔愣。
  崔让一身西装,气宇轩昂。他脸上还没化妆,但额发梳上去了,显得眉清目明。
  黎里今晚也?格外美?,且不?说?面容如画,那一身旗袍便是纤秾合度气质亭亭。
  崔让缓过神,说?:“你有燕羽联系方式吗?他下?午就没见人,现在都没到。”
  “有。”黎里直接拨了电话。
  “嘟——嘟——”没人接。
  响了大概十?来次,始终不?接。
  黎里稍稍皱眉时,那边接了起来。不?知是否因隔着电话,燕羽的声音听着很陌生,很低:“喂?”
  那头杂音很大,风声也?很大,一度刮得黎里耳朵疼。
  
  “燕羽?你在哪儿?”
  听筒里一阵唰唰刺响,像手?机在外套上移来移去的动静,又像什么东西在刮擦。
  “出租车上,等?下?,我把玻璃摇上去。”风声停歇了,突然变得非常安静,燕羽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洞洞的,“不?好意思,我头有点晕,在家休息迟了。很快就到。”
  “晕得厉害吗?还能演出吗?”
  “好点了。马上到。”他说?,“你等?我二十?分钟。”
  “好。”
  黎里跟崔让说?了情?况。
  崔让道?:“我包里有治头疼的药,等?下?拿点给他。”
  “你怎么有这种药?”
  “有时候练习狠了,会?头疼。”崔让迟疑一下?,问,“燕羽他……身体好像不?太好?”
  “好像是肠胃方面的问题,还有点低血糖。”
  崔让点点头,又多看了她一眼,才阖上门离开。
  黎里随即给燕羽发消息:「不?急,慢慢来。」
  又加一条:「等?你。」
  燕羽没回。
  过了近二十?分钟,手?机亮了。yanyu:「还有100米。」
  黎里裹上羽绒服跑了出去。
  她下?了楼,刚到大厅旋转门内侧,就见燕羽从出租车上下?来。他一身黑衣,连里头的毛衣都是黑色。夜色中,他的侧脸苍白?得有些吓人。
  黑衣少年,惨白?的脸。
  黎里忽就想起,她在哪里见过他。那天也?冷,她在渡江的船上。
  燕羽下?车也?看见黎里了,他将琵琶琴盒背好,从旋转门进来,到她面前?,竟浅浅地笑了一下?,说?:“你今天好漂亮。”
  黎里一愣。
  她很少见他笑,一时竟觉那姿态不?像他。
  “化妆师挺厉害。崔让估计都化完妆了。你得快点。”黎里说?着,无意识朝他抬了下?手?,不?小心碰到他手?指,刺骨得像一块寒冰。
  黎里讶异:“外头这么冷吗?”
  燕羽说?:“寒潮,降温了。”
  黎里调侃:“手?这么冷,过会?儿琵琶弹得了?”
  燕羽语气闲散:“谁知道??说?不?定砸了场子。”
  黎里回头打量他。
  燕羽:“怎么?”
  黎里:“不?像你会?说?的话。”
  燕羽唇角微扬:“我会?说?哪种话?”
  黎里微愣,莫名觉得他今天不?太对,但那时要下?自动扶梯了,她说?:“化妆室在……”
  燕羽说?:“不?化妆。我想休息会?儿。”
  黎里便带他去练习室,路上细看他几眼。他不?太精神,但也?不?算低沉,只是眸色有些疏清,许是这一身黑衣的缘故。
  进了练习室,黎里拿纸杯给他倒了热水。
  燕羽说?:“你练习吧,不?用管我。”
  “你要是很不?舒服,可以取消这个节目。”
  “要是很不?舒服,就不?会?来了。”他眉梢很轻地抬了下?,“没事。你再打一遍我听听。”
  “行?。”黎里脱掉羽绒服,坐去架子鼓前?。
  燕羽面色仍是有些寂凉,目光却跟着她旗袍的身段走了半间屋子,直到她坐下?,墨色绣纹的下?摆在大腿处开了口,纤匀而白?嫩的一段。他眼神立刻弹开,却恰巧撞上黎里的视线。
  大概是被抓了现行?。他看向墙壁,抿了嘴唇。
  黎里并不?介意,抽了鼓棒,开始演奏。这些天她练习拼命,如今这首曲子已是驾轻就熟。
  她敲打出最后一个鼓点,扭头找燕羽,却见他闭着眼睛,头颅微垂,手?还保持着握着纸杯的姿势,人却开始一下?一下?朝歪头的方向轻点。直至幅度渐大,他猛一下?快从椅子上倒掉,黎里立刻冲去站到他身侧。
  他的头轻靠在她胸腹上,手?垂下?去,纸杯跌落地板,砸出四射的水花。
  黎里心跳不?稳,低头看燕羽。
  他竟没醒,很乖地靠在她胸口的位置,乌发如云,睫毛乖顺地垂着。
  隔着轻薄的旗袍,她能感触到他的呼吸,一阵接一阵,平稳而绵长。湿热的气息氲过薄薄的布料,贴在她心口的肌肤上。
  她的心莫名柔化下?去,像地板上散开的那一滩温水。
  室外,舞台上的歌声传来,不?太清晰。
  她站了不?知多久,突然敲门声起,场务推门进来,崔让跟在后面。
  燕羽一下?惊醒,人只懵了一瞬,眼神就变了,似放肆,又似锐利。场务叫他去换衣服,到他们备场了。黎里也?立刻行?动,和工作人员一道?运架子鼓。室内顿时忙碌起来。
  燕羽走出门,和崔让擦肩而过。
  崔让回头看他一眼,只觉一身黑衣的燕羽那一瞬的气场有些过于强大了。
  而在那之前?,刚才开门那一刻,黎里是慌乱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他隐约猜测,黎里是否有些过分仰慕燕羽,但看不?出燕羽是何想法。他这样的人,在奚音附时,身边也?不?乏追求者吧。
  临近开场,他也?不?多想了,走去后台。
  黎里匆忙去了趟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时,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莫名拿出手?机搜:“人为什么会?自杀?”
  信号太差,一点网络都没有,只得作罢。
  黎里赶到场边时,崔让已在等?候。
  前?边的表演是小品,喜剧效果不?错,逗得观众捧腹大笑。待他们谢幕,台下?掌声一片。
  燕羽来了。他换了身黑色青年装,古典的立领将他气质衬得矜贵干净。他怀抱琵琶,望着虚空,侧脸看着有些疏离。彼时,小品演员纷纷走下?舞台,工作人员开始摆放架子鼓和椅子。
  黎里望见台下?那宛如黑洞般的暗色,深吸了口气。
  身旁,燕羽忽唤:“黎里。”
  黎里扭头,他朝她伸了手?,手?里一颗枇杷糖。
  黎里一笑,接过来撕开放嘴里,清甜回甘,凉中带苦,很醒神。
  他说?:“别紧张,好好享受舞台。”
  黎里含着糖,点了下?头。
  他淡淡补一句:“没事,错了他们也?听不?出来。”
  黎里没绷住笑,紧张气一下?就散了。
  上场了。
  三人位置呈斜三角形,燕羽的黑色椅子在舞台中心靠右,离观众席最近;崔让立于中心左侧,离观众席稍近;黎里的架子鼓在中心线上,靠近幕布,离观众最远。
  舞台顶上光照强烈,衬得台下?一片漆黑,黎里几乎看不?清观众,但她看得见固定摄像头和摆臂摄像头上的红点。此刻,哥哥应该看到她了。
  她摒弃脑中杂念,再抬眸时,目光坚定淡漠,纤细的手?腕一扬,一串从细小到密集渐渐声势浩大的鼓声如雨后修竹般拔地而起,又如远方荒原上由远及近奔来千万马群,蹄踏声声,尘土飞扬;
  舞台旁的大屏幕上,女鼓手?英姿飒飒,手?中的鼓棒如密集的雨点在鼓镲间飞旋坠落;她手?打脚踩,随着节奏潇洒晃动,长发随之飞舞。
  镜头一转,黑衣燕羽的白?皙手?指在琵琶弦上短暂而飞速几下?撩拨,铿锵的琵琶声突如利刃破空而来,一瞬竟将汹涌的鼓声压制弦下?。
  台下?听众的心随之震颤,又见那旋动的手?指在琵琶弦上骤然开出繁复万变的花,急急刹刹。眼前?如现一位身披甲胄的少年将军,突从万马群中脱颖而出,骏马映日,遥遥当先?。
  观众席不?由爆发出一片掌声。
  军鼓上紧密的鼓点像紧咬的马群,而琵琶上的手?指越来越快,快到幻化成无形的千手?,攫住了四方之内所?有听者的心脏。台下?众人屏气凝神之际,鼓声渐渐淡去,琵琶愈发激昂。
  高清的大屏幕上,竟无一刻能看清弦上少年那飞旋的手?指,只剩一片天花乱坠的白?雾。这视觉的震撼叫人张口不?能言。
  再看台上,黑衣少年乌发如墨,面如皓雪,单薄的身体好似绷成一张弓,分明瘦弱,却周身散发着能拉千张弓飞射万支箭的力量。他微低着头,额发随着他的身体轻颤飞舞,一抬眸,目光冰寒如月。
  听众的心亦被绞紧在他那琵琶弦上,又是一阵不?由而起的掌声。
  而琵琶疾驰过后,于悄然之间悠扬回落,渐入婉转之地。犹如从风沙四起的荒野之原踏入幽静绿洲之间,流水淙淙,鸟语花香。
  这回,观众才终于看清弦上那神奇的手?指,纤匀,细长;少年净白?面容上,业已从适才的肃杀冷漠转为静好安详。
  一旁,西装笔挺的男孩将小提琴弓拉动,时而明快,时而悠扬;仿佛又一位少年郎纵马于绿洲清溪的另一畔。春风拂动,阳光明媚。
  黎里沉浸其中,再次扬手?;她身体的律动也?由适才的激昂变得活泼俏皮,少女脸上神采飞扬;她纵情?敲打,鼓点轻快明朗,与小提琴、琵琶相得益彰。
  只是,突然一个不?经意,鼓点已不?见,琵琶也?无处寻。只留小提琴迟疑、试探、迷茫,离去;而琵琶又起,哀怨、叹息、叫人心碎牵肠之时,陡然力道?升。绿洲消失,天地变色,风沙遮天蔽日。少年郎立于疾驰飞马之上,搭弓上弦,利箭破空。
  一段千回百转的琵琶将偌大音乐厅内所?有人的神思牵引,众人随之游荡幻梦间,已不?知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黎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猛然发力,鼓声浩大如金戈铁马,与琵琶纠缠、追逐;小提琴也?杀了回来,宏大,悲壮;三股力量角逐着,厮杀着,台下?仿佛沉入无尽黑暗,没了一丝动静。连幕布后的候场者们都静止了。整个音乐厅只剩下?台上那技艺飞扬的三人。
  直至陡然间,鼓声与提琴声骤停,琵琶发出一声立马嘶叫般的悲鸣,骤然结束。
  燕羽的手?,崔让的弓,黎里的鼓棒,飞向空中。
  黑暗的音乐厅里,寂静无声,只有一颗颗滚烫的心在胸腔内疯狂跳动。像千军万马奔驰而过后的尘烟。但台上分明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三个美?好的少年。
  有人先?回过神,一下?一下?拍着手?。渐渐,多人加入;突然,音乐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台下?气氛热烈,直掀屋顶:
  “哪个学校的孩子?太厉害了!”
  “妈呀,我都听哭了。你看我的眼泪。”
  “我一个不?懂音乐的人,听得忘了形!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直在发抖。没见过这么好的表演!太专业了!”
  燕羽微低着头,五指并拢轻摁琵琶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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