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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话那么凶干什么?”女人不满了,“跟你好好商量呢!”
“你什么脾气?学?校老师怎么教的??”男人也帮腔,“现在学?生就这种素质?我们那时候都晓得助人为乐。”
小男孩见了,也冲黎里叫:“这是我们的?床!”
黎里只说:“你们走不走?”
没人动。
黎里上?前揪住那矮个儿男人的?衣领,一秒把他拎起来推到走廊上?;又把女人从床铺上?拖起来推出去;小孩儿也被她?抓起搡到她?妈怀里。她?本?就个儿高,力气不小,速度也快,三人竟都没反应过来。
小孩扯着?嗓子要嚎,黎里指他:“你再给我叫!”
小孩被她?吓到,真不发?声?了。
“你吓我孩子干什么!”女人扑上?来要打黎里,黎里一手摁住她?头,把她?怼开。
男的?见状,也冲上?来。黎里正要迎战,一只手将她?拉开,燕羽挡在她?前边,一把将男人推了回去。
那男人个头连黎里都不如,又见燕羽起了身,不敢上?前了。
他老婆却气不过,要来推燕羽。
黎里抓住她?手,挡了开,警告:“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身后,燕羽轻轻握住了她?小手臂。
她?太?过凶神恶煞,女人有些怕了,开骂:“现在的?学?生什么素质!还?动手打人!”
乘务员被招惹了过来:“吵什么呢?”
黎里低声?对燕羽说:“你坐回去休息。”
燕羽没动。
女人冲乘务员叫屈:“我们跟他们好好商量想?换个床铺,带着?孩子不方便,结果这小姑娘好霸道,又是推人又动手的?。”
乘务员看了眼燕羽和黎里,问:“你们想?换吗?”
黎里:“说了不想?换,他们一家赖我床上?不走。”
女人:“谁赖了,你……”
乘务员回头:“人家不想?换,这是人家的?权利。别吵了,马上?熄灯了。回自?己床铺上?去。”
女人叫:“诶不是!刚才她?吓唬我孩子这事就完了?”
乘务员说:“你们带着?孩子呢,还?抢别人床铺,有你们这样的?家长没?”
燕羽已缓缓坐下,低着?头,压抑着?喘气。黎里看见他双手紧摁在床板上?,关节掐得森白。
那女的?还?在叫:“他们两?个!刚才对我们又推又打的?!你们都不管管?让她?给我道……”
黎里回头:“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嘴撕了。”
女人一愣,又吓又怒,张口要怼。黎里眼神一变,陡然上?前,乘务员赶紧拉住她?。女人跟丈夫则拉着?小孩吓退去了隔壁间。
隔壁的?中年?人开口了:“讲点道理,人不换就不换。你们吵什么?”
“就是,我看人孩子个头那么高,挤在中铺也憋得慌。不换合情合理。”
“哪有不打商量就占着?人家床铺的??”
周围人纷纷帮腔,那一家子这回不说话了,灰溜溜回了自?己铺位。
黎里却觉憋了一晚上?的?火没处发?,咬牙站在原地没动。
乘务员问:“你朋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燕羽仍在缓慢地喘气。
黎里说:“低血糖。现在车上?还?有吃的?吗?”
“餐车有。”
“谢谢。”黎里说,“刚才也谢谢你。谢你主持公道。”
黎里没急着?过去,坐下看了会儿燕羽。
他精神仍不太?好,看看她?,忽说:“你应该很少对第一次见的?人那么不客气。”他说的?不是火车上?的?人,是陈家那四口。
“你不喜欢他们,我看得出来。”黎里说,“连你都不喜欢的?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看出来?”
“感觉。我也不喜欢。什么鸟样儿。”
燕羽没接话了。
黎里说:“你休息下,我去餐车给你弄点吃的?。”
“好。”
等?黎里从餐车端回来一碗面,卧铺车厢已熄了大灯,只剩地灯亮着?。
她?把面放到床头小桌上?,却见燕羽坐在床中央,背靠墙壁,歪着?头睡着?了。像是想?要等?她?回来,但没等?到。
“燕羽?”黎里轻推他肩膀,“先吃饭好不好?”
他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黎里一条腿跪上?前,搂住他肩膀,将他抱过来,想?试着?将他放倒。他的?头缓缓撞到她?肩上?,又靠在她?手臂上?转了半圈,垂仰下去。
火车哐当哐当行?进,车厢内光线昏暗。窗外的?路灯光一道道切割进来。燕羽的?脑袋仰吊在她?手臂上?,额发?尽数向后倒去,露出饱满苍白的?额头。
他紧闭着?眼,下巴的?线条刀削一般。因仰望的?姿势,脖子拉得很长,喉结顶在紧绷的?肌肤之下,像小的?山丘。
这样的?姿势,他也无知无觉,像死掉了一样。
黎里心口发?酸,一手托住他后脑勺,将他的?脑袋稍稍抬平,再慢慢把他放躺在床上?。一落下,他的?脸就侧歪进了枕头里。
黎里给他盖上?被子,在昏暗中看了他一会儿。看看看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少年?的?头发?软而?柔顺。
她?一人吃掉整碗面,简单洗漱后,也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燕羽精神恢复了大半,但仍不怎么吃东西。
黎里买了两?份早餐,白粥、水煮蛋加馒头。
燕羽只吃了几口粥,就吃不下了。
黎里无声?看他,他就又拿起了勺子。但每吃一口,眉心就皱一下,像压抑着?要呕吐的?冲动。
黎里不管,说:“你就是再吃两?个小时,也要把这些吃完。”加一句,“我最讨厌浪费食物的?人。”
燕羽不吭声?。
稀薄的?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个沉默吃饭的?人身上?。
黎里说:“我有话跟你讲。”
“什么?”
黎里看他眼睛一秒,又看向窗外晨雾中的?大地,不知从何说起。
手上?最新那道疤是什么时候?跨年?后吧?
汇演那天,电话里风那么大,你在哪儿?如果在出租车上?,从你家到音乐厅,用不了二十分钟。
六七号发?烧是为什么?那段时间没有降温。
可黎里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敲碎那颗水煮蛋,剥着?蛋壳。
燕羽等?了她?一会儿,没有结果,便低头喝粥。
黎里吃完那颗鸡蛋,又喝了口粥,说:“你转校之前,我们就见过。”
燕羽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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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九月,从北城到南城的?船上?。”
那天他从奚市回江州,坐了船。
黎里看他表情,知道他想?起来了。
“那天你不是踩空。”隔了几秒,她?说,“跳江?”
火车窗外,电线杆和枯木的?影子一截又一截从两?人头上?、肩上?飞驰而?过。
“厕所虽然在船尾,但周围有栏杆。船尾甲板是往上?倾斜的?,不可能感觉不到。何况,还?有防行?人的?链条。”
燕羽“嗯”了一声?。
“以后别跳了。”
燕羽没说话。
“从小在江边长大的?孩子,都喜欢长江。我就是。每次心情不好、话没处说的?时候,江边坐一坐。看着?江水就那么不回头地流啊流,看着?看着?,慢慢就好了。我真的?很喜欢长江,看见就开心。走江堤去上?学?也开心。”黎里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但如果你死在里面,以后我一见到长江,就会很痛苦。长江那么长,哪怕我去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它的?。”
小桌上?,一段段光影流逝而?过,许久,她?听到燕羽轻轻一声?:“嗯。”
黎里吸一口气,眨眨眼,继续喝粥,又说:“不过,你也很喜欢长江吧,所以想?跳进去。”
燕羽声?音不大:“那时在想?,水里面是不是很透明,像玻璃一样。”
黎里回忆:“那天确实天气不错,水很清。但天黑了。”说到这儿,她?问,“那天买糍粑的?也是你家?”
燕羽看向她?。
黎里:“姓yān的?人家很少。又不是姓张。”
燕羽:“是我家。我爸妈……你应该印象深刻。”
黎里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附近每家都吵架。我印象是很深,但不是因为他们。”她?放下勺子,“因为那天我看见你手了。你房里黑黢黢的?,但一只手,很白。这样子……”
黎里学?了下他手垂着?的?样子。
燕羽看着?,想?着?她?的?视角,略涩地弯唇:“很吓人吧?”
黎里摇头:“我当时第一反应,手指这么细长,不搞弹拨乐可惜了。”
燕羽一愣,微微笑了。
他抿了抿唇,舀着?纸碗里的?粥:“所以,转校那天,你认出我了?”
“嗯,但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黎里说,“你当时躺在房间里,应该没看到我。”
燕羽说:“没看到,只听到了声?音。”
黎里微叹:“所以你第一印象就是我跟老毕吵架,像个疯子。”
燕羽默了半秒,问:“你觉得,我的?耳朵,会分辨不出听过的?声?音?”
黎里抬眸,桌面上?闪烁着?阳光:“嗯?”
“你喊报告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了。是你。”
所以,看了你第一眼。
第48章 chapter 48
回到?琉璃街是上午十点。街上店铺正忙着开张。两人?下了公交; 在路口分别。
黎里走到街对面了回头望。燕羽背影单薄,脚步缓慢行在巷子里,伸手扶了下院墙。
她正想过去; 燕回南跟于佩敏转进巷道。夫妻俩看见儿子; 小跑来迎; 取下他身上的书包跟琴盒,扶他离开。
黎里回家后简单收拾一下,去了学?校。
燕羽只报考了一所?院校,而她除了帝艺,还有另外两所?。备考时间?紧张。
从一月底到?二月中?,她不是在琴房,就是在赴考路上。但每晚十一点差五分,燕羽睡觉前?五分钟,她会?发一条消息:「在干嘛?」
燕羽通常会?回:「准备睡觉。」
黎里偶尔答:「我也是。」绝大部分时候她不回; 扔下手机入睡。她很忙,也很累; 没时间?闲聊。
燕羽和以前?一样,无事不聊天; 也不主动找她。
但她的每条“在干嘛”他都秒回。偶尔没回; 第二天也补上。
这对话定点重复,十几次后; 黎里考完河大初试; 回江州的火车上,收到?燕羽消息:「你过初试了。」附一张截图和网页链接。
黎里当即点开。复试名单二十人?; 她排倒数第三位。复试时间?二月底。
她既惊又?喜; 又?紧张。帝艺音乐系流行乐只招10人?。复试和三面是20进12。整体40%的淘汰率。她初试几乎垫底,翻盘希望渺茫。
lili:「复试只有两周了。大概率陪跑。」
yanyu:「与?其想些有的没的; 不如沉心做事。」
黎里有些触动,定了定心:「你呢?也进复试了?」
「嗯。」
意料之中?。黎里还是登录帝音官网查了下,燕羽初试第一。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满分100。艺考什么时候有过满分?还是在帝音?且他居然甩开第二名整整3分!这在各考试科目合并换算成百分制的情?况下,是极罕见且巨大的分差。
黎里迅速扫一眼名单。帝音琵琶专业只招8人?,20人?进复试。复试加三面淘汰率高达60%。初试最后一名成绩是92。5分。可见竞争之激烈。
名单里既没陈慕章,也没章慕晨。
黎里说:「看?了帝音复试通知页面。爽。」
燕羽回了个?流着鼻涕发懵的表情?,不知懂没懂她那个?“爽”是哪层意思。
黎里没多说,燕羽也不多问。
两人?认识这么久,彼此习性都了解。黎里不是嘴碎的人?,没有对细枝末节展开分解的喜好。
她也清楚,燕羽关注的事情?极少,他对绝大多数事情?无所?谓。很多不在他注意力范围内的东西,他既不关心,也不好奇。
且他话真?的很少。黎里见过很多男生平时话不多,手机里却很能聊。但燕羽不是。无关正事,他基本不聊天,一心都在他的琵琶上。他甚至可以整天不看?手机。
当晚,黎里回到?家中?,跟何?莲青说自己进了帝艺复试。
何?莲青并不明白。
黎里说:“比岚艺还要好。学?费更便宜。”
何?莲青就懂了:“那你好好准备。”
“但我初试垫底,不一定能进。你别抱太大希望。”
王安平听见,哧道:“去了也是陪跑,浪费路费。”
“花你半分钱了?”
何?莲青推搡她上楼,又?冲王安平道:“你少说两句。”
黎里回到?房间?,躺床上抱住小白狐,看?手机。她昨晚的“在干嘛”,燕羽没回复。白天通知她出成绩时才解释昨晚很早就睡了。
已经十一点,黎里没给他发消息,等她洗漱回来是二十分钟后,手机依然安静。
她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