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大堤外,江水漫上滩涂。紫叶地丁渐渐铺满长?堤。梨花、樱花、苹果花一丛一丛盛放在秋槐坊秋杨坊的砖瓦楼间。
三月中下旬,艺术院校陆续开榜。
黎里在岚艺跟河大的名?单上看到了自己。随后?,帝音放榜。燕羽和崔让都?考上了。尤其燕羽,初试复试三面成绩全部第一。
江州艺校已经六年?没?出过专业分达到帝音标准的学生。今年?一下来了俩,学校不等?高考就开始拉横幅庆祝。校园里红艳艳一片,喜庆而亮眼。
乐艺培训机构也?不甘示弱,热热闹闹搞宣传,只待以此为案例,开启新一茬的艺考集训招生。
黎里周末去琉璃街打零工,远远看见燕回?南跟彩票店的老板聊天,春风得意的样?子。
崔让也?放松了很多,还邀请全班同学月底去他的生日宴。
其余同学也?陆续接到好消息或坏消息,教室里每天上演着几家欢喜几家愁。
只有燕羽始终安静。他几乎又不讲话?了,像是回?到最开始转来时的状态。要么位置是空的;要么就静静看书,玩消消乐,趴桌上睡觉。
黎里日渐忐忑时,帝艺终于出榜。她在音乐系名?单上找见了自己名?字,排名?垫底,擦线而过。
何莲青知道后?,哭了一场;叫她好好准备文化课,努力一拼。
离目标越近,黎里压力更大。帝艺往届的文化分数线比岚艺高了十几分,比河大高近三十。而她文化课依然吃力。
除了谢菡,她没?跟任何同学说起专业过线的事。但她知道燕羽一定会查,也?一定会知道。
只不过,她和他仍然没?有讲话?,也?没?有互道恭喜。
海棠花期短,早已坠落。
课间,黎里站在栏杆边,望着楼下日益茂盛的绿枝和满地柔软的白花瓣,想着回?南天要到了。
她扭头看远处的长?江,江水清澈,水位上涨。她余光瞄着那扇窗。燕羽坐在窗边,低着头在玩消消乐。
阳光折在玻璃上,灿灿的。
她忽轻声说:“最近雨多,记得带伞。多吃点饭,按时吃药。”
走廊上没?有人,空空荡荡。
只有一方阳光斜在地上。
教室里,窗边的燕羽低头看着手机,“嗯”了一声。
第51章 chapter 51
三月底; 江州来了波倒春寒。气温骤降,连日阴云,满城春花看着都暗淡了。
周六中午; 燕羽背着琴盒出?去; 刚锁上门; 燕回南提着袋零食走进院子,说:“去练琴?”
“嗯。”
燕回南说:“坐会儿,爸爸跟你聊聊天。”
男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塑料袋撑开,里头一罐啤酒一罐可乐,几包牛肉干。他把可乐递给儿子。
燕羽接过,将琴盒取下靠墙立着。人走去台阶边坐下。
天空是青灰色的,云层很厚。院子里,樱花树枝叶繁茂; 花落一地?。
燕回南掀开啤酒,说:“上午复习怎么样?”
“还行。”
“晚上你那同学崔让; 过生日,对吧?”
“嗯。”
“去了跟同学们好好玩; 来江艺读书一趟; 也?该认识几个朋友。”
“嗯。”
“几点过去?”
“五点。”
燕回南看看手机,说:“时间不充裕; 今天别练了; 在?家?休息吧。”
燕羽喝了口可乐:“还是去练。”
燕回南一时无言。这些年,除了一些他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 燕羽没?有一天中断过练琴。都说他儿子是天才; 他也?这么说。但只有自家?人知道,他为这一把琵琶付出?了多少。
燕回南闷一口酒; 说:“你爸没?本事,你要生在?崔让那种家?庭……不用那么好,只比我们当初稍微好一点的家?庭……哪怕就好一点儿……甚至不用像现?在?咱们家?这么好……”他没?说下去,拳头捏了起来。
燕羽默然?。地?面有风卷过,细小的樱花瓣在?院子里飞。他爸爸的摩托车上,他妈妈的菜盆子里,到处是虚白的花瓣。
燕回南又喝了口:“跟你去复试,我看得出?来,宫老师在?专业上很欣赏你,宫蘅也?……对你蛮友好。更好的,以?后也?会有。”
燕羽淡漠道:“妈妈跟你讲什么了?”
燕回南敲了敲易拉罐子,只道:“你要高考了,我不跟你争。心?平气和,咱爷俩不吵,好好聊,可以?吧?”
“你就想跟我聊这些?”
燕回南:“你以?为我是为了我?我是为了你。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厉害,但有些路就是比别的路好走,为什么不走?”
几个小孩踢着足球从院子外跑过,叽叽喳喳。巷子里,他们的母亲唤着当心?、跑慢点。
“有些事,是你爸对不起你,但你爸没?办法。可有些事,你必须听你爸的。因为老子……”燕回南说到这儿,哽了一下,咬牙道,“老子吃过那种没?权没?势的苦。那种苦……”
他眼眶红了,脑袋别过去,狠道,“那种苦,儿子,以?后你、你的下一代不能再受。你爸我……”他终究没?说下去,语气一转,“是。你有天赋,你厉害;你努力去拼,你什么都会有。可这个社会,有些既定的东西不属于?我们普通人,你再努力也?得不到的,懂吗?你靠自己走得再高,也?有天生更高的人来欺你,我怕……”
风吹着一片樱花瓣落到燕羽袖上,瓣上一个小小的缺口。
燕羽问?:“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世界就他妈是这个破烂样子!”燕回南压不住火气,一手往后抄了下头发,骂道,“都他妈奸人得道,权钱横行。普通人想循规蹈矩安安稳稳过个日子都他妈不行。但凡有点儿好,就被利用欺凌压榨,他妈的哪里有活路?!”他越说越愤懑,骂了一大?串脏话?。
骑自行车的路人奇怪地?朝院里看一眼,飞速而去。
待车轧声远去,他也?发泄完了,仰头灌掉最后一口啤酒,易拉罐捏成片,砸进台阶下的垃圾桶里:“老子艹他妈的!”
燕羽无话?,静默望着那株樱花树。
花期短暂易逝,花残了。
他把还剩大?半的可乐罐放在?台阶上,背上琴盒,说:“我走了。”
……
崔让的十?八岁生日宴设在?江州新城区最豪华的木棠大?酒店。宴会大?厅金碧辉煌,近百来桌筵席铺陈开去。鲜花如云,杯盘如玉。
满厅来往宾客,衣香鬓影。
器乐二班所剩的同学们围坐角落两张大?桌。桌上花朵绽放,生日蛋糕做得宛如艺术品。
小笔看看四周,感叹:“有钱人家?的人脉太吓人了。你们没?注意看露天停车场,全是豪车。”
小砚:“听说那桌是周边几个市的首富。”
向小阳不关心?,翻开菜单却惊了一遭:“我去,太壕了吧。海参,石斑,帝王蟹,花胶、黄鱼……这一桌得多少钱啊?我给他买的礼物还不如一盘菜。”
徐灿灿道:“他还蛮低调的,从来不说家?里的事。这次突然?请我们,我都觉得好奇怪。”
陈茵说:“不奇怪啊,本来就有同学情。要毕业了,就更浓了。”
“那倒是。”
黎里无心?拆着餐巾,看了眼时间。快开餐了,但燕羽还没?来。
这时,围桌一帮同学起了欢呼声:“生日快乐啊崔让!”
黎里抬头,见崔让来了桌边。今天的他一身西装,高高帅帅的,很是意气风发。满桌人热闹地?与他庆贺。崔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让哥今天帅啊。”向小阳嚷,“太帅了!”
小笔:“成年了,不能干坏事了啊!”
崔让笑应着,感谢大?家?来场,又说吃完饭一起去唱歌。
众人开心?应和。
崔让看桌上一圈,目光落向黎里。黎里也?正看着他。
他冲她微笑,见她身边有个空位,本想过去。但崔母过来了,笑容可掬地?和同学们打了招呼,便叫崔让去致辞。
崔让随母亲离开。一家?三口在?台上答谢宾客,切蛋糕。
黎里朝台上眺望,意外看见几桌之外有个男生很眼熟,像她那小学同学,张星梧。要不是之前聊过天,此刻她真不一定能把他名字跟脸对上。
聊天是上月的事,之后张星梧一直没?再联系她。黎里心?里有数,那天他一时聊嗨,嘴快了。事后冷下来,不想给她看了。
黎里拿出?手机:「视频找到了吗?」
不远处,张星梧掏出?手机看一眼,笑容凝结半刻,放下手机,笑着鼓掌。
他没?回复。
满厅鲜花如雾,宾客们开始切各桌的生日蛋糕,分享祝福与喜悦。
服务生们鱼贯而入,端上精致菜肴、滋补汤盅。宾客们觥筹交错,大?快朵颐。宴会厅里灯光璀璨,欢声笑语。
向小阳他们赞着蛋糕松软,菜品美味。菜肴的确精致可口,黎里却心?不在?焉。身边,一道人影落下来。是崔让。
他冲她抿唇笑了下:“味道怎么样?”
“很好。”
崔让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黄鱼鱼肚到她碗里,说:“这个鱼很好吃。”
“谢谢。”黎里吃了一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她随口问?:“燕羽跟你说不来了吗?”
“没?有。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可能是。”
“我问?一下。”崔让给燕羽发了消息,忽坐立不安,低声,“这位置是你给燕羽留的?”
“没?有。本来就空着。你坐这儿吃吧。”
崔让这才拿了筷子开始吃菜。
陈茵问?:“崔让,你除了帝音,海音跟奚音也?过了吧?”
“嗯。你呢,考的哪个学校?”
“好几个。最想去深艺,但初试没?过。好伤心?,哎,应该会去誉艺吧。”
徐灿灿道:“我誉艺复试被刷了,不然?能和你同校。好在?岚艺过线了。”
桌上七嘴八舌聊起校考结果,有人超常发挥运气爆棚,有人马失前蹄遗憾失利,有人奋力冲刺只待高考,有人思?量蓄力打算二战。
黎里不插话?,专心?吃着一块脆皮乳鸽。
崔让问?:“你三个学校都过了?”
黎里看他:“嗯。”
崔让笑了笑:“恭喜啊。”
黎里淡笑:“但文化?课很悬。”
“还有两个多月,来得及。”崔让想一想,说,“我的家?教老师有奚市三中的冲刺题集,解题思?路很好,我拿一份给你?”
“好啊,谢谢。”
桌上,不知谁聊天说了句:“哎,没?那么稳,以?为谁都是燕羽啊。……诶?燕羽怎么没?来?”
“给他发了消息,没?回。”向小阳说,“估计是学习或练琴太认真,忘了。”
“真佩服他的专注力。”小笔说,“把唱歌位置发给他,让他直接去那儿。”
向小阳:“他该不是不想来了吧。黎里,还是你给他发吧,或许他会来。”
这话?一出?,几人看向黎里。
“怎么我发他就会来了?”黎里说,却还是点开燕羽的对话?框,发了定位。两人上次对话?已是二十?多天前。
“诶你俩最近怎么了?”小笔八卦地?说。
“什么怎么了?”黎里表情很淡。
小笔耸肩笑笑,往嘴里塞海参:“跟绝交了似的。”
陈茵也?说:“你俩像不讲话?了。”
崔让看了黎里一眼,后者随意喝着汤,不置可否的模样。
谢菡说:“学习很忙的好吗?单词都背不过来。我跟徐灿灿也?好久没?讲话?了。”
话?题岔开了去。
学生桌没?人喝酒,比其他宾客桌结束得早。崔让过去他父母那桌,说要跟同学们去玩了。
崔母蹙眉:“还这么多客人在?呢,让你同学先去嘛。”
崔让说:“你跟爸爸在?不就行了。”
崔父见状,道:“让年轻人去玩吧,他也?难得跟同学聚。”
崔母叹了口气。
崔让笑笑,转身就走。
“崔让。”崔母叫住他,她起身,看着气宇轩昂的很开心?的儿子,理了理他西装领口,说:“衣服不换?”
“上楼换的。”
“别只带你们班同学。客人里头,同龄人也?叫去一起玩。去了就都认识了。”
“知道了。”崔让说,眼睛里光彩熠熠。
崔母却看了眼学生那桌,那女孩正吃着一片绿叶菜,有些漫不经心?。
崔母问?:“她跟你说生日快乐了吗?”
崔让一愣。
当时一桌子祝他快乐时,黎里正看手机,听到大?家?的喊声,她有点懵,抬头时,祝贺声已落下去。
他装不知:“谁啊?”
“你说我说谁?”
“管这么多。我走了。”
崔母看着儿子远去,叹口气,坐下时瞪了眼丈夫:“你儿子要胡作非为了你都不管。”
“八字没?一撇的事,管什么?”
“为了请那么一个人,把一个班都请来。以?为自己多聪明,我看不出?来。你说他怎么就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