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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如此巧,偏生在她犹豫不决时出现。
角古镇离长安极其远,且这处的交通十分不顺畅,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马车可以将人带出这小镇子。
吴祁的那学生家,想必是早就预定了马车,倘若她想去长安,兴许是这半个月来,唯一一次的机会。
“阿浅姑娘?”
阿浅纤细的长指来回抓着自己的衣袖,挣扎不已。
**
裴幽行刑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
这段时间,长安城内都极其的太平,偏巧在这日夜里,墨色的夜空缓缓浮现了浓重的层层黑雾,不过半个时辰,蔓延到几乎半个长安的人都能看到。
江絮清正在庭院里同李善一块荡秋千。
近几日裴扶墨都极其的繁忙,知晓她不愿跟着他每日上值,便安排了周严在她身边守着她。
李善也时常往江絮清这边的晨曦阁跑,夜里用了晚膳,便拜托玉嬷嬷带他过来玩。
裴扶墨在书房处理公事。
洗了澡后,趁着夜风凉爽,江絮清就带着李善在庭院玩闹,没多久便惹得满头大汗,二人坐在那秋千上荡来荡去,好不惬意。
轻快的笑声将裴扶墨吸引了过来。
他夜里处理完事,便急着来见江絮清,老远便听见她和李善欢快的笑声,只远远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里便没由来的极其踏实。
这段时间,她情绪总不再如先前那般闷闷不乐了。
“慕慕嫂嫂,让那些姐姐再给我们推高些好不好,这也太矮了。”
江絮清犹豫道:“这不行,你这么小,摔下来怎么办?”
李善嘟了嘟嘴,“不怕,摔不死的呀,我想再飞高一些嘛。”
江絮清还是不同意。
恰逢这时,她的腰肢忽然被一双大手握住。
她回首一看,对上了在夜色下的裴扶墨俊美的脸庞。
他扬唇轻笑,“不怕,有我在。”
语落,裴扶墨便亲自上手给江絮清和李善推了起来。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分明推的比侍女们更用力也更高,但是江絮清就是觉得自己坐的极其稳妥。
她和李善这样荡了些来回。
忽地被夜空那抹浓烟吸引了注意,江絮清惊讶道:“裴小九,你看那是什么?”
裴扶墨显然也注意到那团浓雾了,面色霎时冷肃起来,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那浓烟的方向,正是关押着裴幽的地牢。
裴扶墨把江絮清从秋千上抱下来,说道:“娇娇,时辰不早了,让李善回去休息,你跟我出去一趟。”
李善莫名其妙被赶回了自己的流远斋。
江絮清跟着裴扶墨匆匆出了琼羽园,马车很快行驶到地牢外停下。
此处已遭团团黑雾覆盖,浓呛的气息让人眼眶发涩,诸多狱卒在来来回回地灭火,场面混乱得无从落脚。
裴扶墨下车后,大步朝那地牢前行去。
此时一个一脸灰土的狱卒急忙上前回禀:“裴大人,今晚牢中走水,此处已经烧了一个时辰了。”
裴扶墨眼神望向那已烧得不见寻常样子的地牢,嗓音冰冷:“里面的人如何了?”
狱卒回话道:“几乎……没人能幸免。”
第58章 烈火
烟雾飘散; 烈火被彻底浇灭后,这座地牢一眼望去犹如黑沉沉的废墟,触目惊心。
江絮清牢牢抱着裴扶墨的手臂; 望着这已被猛火吞噬的地牢; 浑身的冷意像是从头顶灌溉,四肢冰凉,就连指尖都是麻木的。
狱卒匆忙过来回禀:“裴大人; 您可以进去了。”
裴扶墨颔首; 转身道:“娇娇; 你先去马车上等我。”
这里方才经历过火灾,里面定然还极其危险。
江絮清慌乱无措地摇头; “不要; 你不要抛下我。”
她急切地紧紧攀着他的臂膀,不断地摇头; 似乎泪水都要夺眶而出。
她分明这般害怕,为何还是要进去?
她将他抱得更紧; 这样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他还好好活着。
“求求你了; 裴小九,不要再丢下我了……”
裴扶墨呼吸微滞; 虽然不懂她为何情绪忽然变成这般,他转而牢牢牵住她的手,低声道:“你紧紧跟着我; 有危险躲在我身旁。”
江絮清用力地点头; 加深了牵手的力气。
裴扶墨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见她似乎在隐隐发颤,蹙了蹙眉。
地牢内乱得几乎难以有落脚之处; 刺鼻的气息同样环绕不去。
狱卒带着裴扶墨和江絮清来了关押裴幽的那间牢房,说道:“火灭了后,属下第一时间便来查看此犯人,但……”
江絮清目光落在这间牢房,忽地一些再也不愿想起的画面如泉水涌来。
她吓得缩在裴扶墨身后,紧紧抱着他右边的臂膀。
裴扶墨看她一眼,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牵着她进了牢房。
这间牢房几乎被毁的不见原样,四周皆是被烈火烧毁的残渣,裴扶墨的视线落在那具已然烧成了焦炭的尸身处。
这具尸身已然损伤到分辨不出生前的一分模样。
“确定事发时牢房的门没有人打开过?”裴扶墨问狱卒。
这狱卒是太子的人,自然是本分的办事,老实道:“裴大人叮嘱过此人要严加看管,属下都是安排的最信得过的人时时刻刻盯着此人,只是当时起火的太突然了,地牢内乱得一锅粥,人来人往的跑,不过这个期间也是无法将人转移出去的。”
江絮清悄悄从裴扶墨身后露出半张脸,她想看看裴幽死后的样子,也好让她能彻底安心。
她轻微的动作引起了裴扶墨的注意,在她先一步之前,裴扶墨伸手遮住了她的双眼。
“娇娇别看,很吓人的。”
江絮清将手心按在他那双手上,迟疑了会儿,还是道:“让我看看吧,我想确定他是真的死了。”
裴扶墨紧抿着唇,缓缓将手挪开。
没了他的遮挡,眼前那具被烧焦的尸身霎时间袒露在她的眼前。
那具尸身完全已看不出人样,被毁得一塌糊涂,显然此人死时,是极其的痛苦。
恍惚间,江絮清觉得自己好似身处在前世临死之所。
也是同样的地牢,同一间牢房,同样是她和裴扶墨、裴幽三人在此。
那熊熊烈火,好似又扑面袭来,一具已然看不清脸的焦炭尸身,就像是无面的厉鬼来向她索命。
江絮清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犹如凝固一般,寒意顺着头顶一路流淌到全身,她仓皇失措地站在原地。
裴扶墨牵着她的手,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好似就是刹那间变得极其冰凉,垂眸扫去,见她纤细的脖颈处已被冷汗沾湿。
“娇娇?”
江絮清害怕地闭了闭眼,连忙转过身紧紧抱着裴扶墨的臂膀,喜悦道:“裴小九,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裴幽跟前世一样,死在了这间牢房里。
她面色煞白,额间的汗不知何时沾湿了她的鬓发,神色有些迷乱无措。
她毫无血色的唇不断地溢出一些让人听不清的话,似喜悦,也似恐惧。
她现在显然极其不正常。
裴扶墨心里一紧,右臂一捞便将她揽入怀中,转头吩咐狱卒道:“去找个验尸的仵作来,本官要确认这具尸身是他。”
狱卒拱手领命。
转眼,裴扶墨便揽着江絮清离开了这座地牢。
**
夜色下的皇宫神秘且辉煌,琉璃瓦顶折射出润色的光。
皇宫养心殿。
昨日夜里地牢发生大火,几乎烧死了牢中所有的罪犯,太子已亲自去处理了后续的事宜,得知裴幽已经烧死在牢中后,太子夜里便来了一趟养心殿回禀此事。
“父皇,瑞王之子也是死在了地牢之中,只是那地牢如今已然不能再关押犯人了。”
晋安帝在袁总管的服侍下用完了一碗药,他擦了擦唇角,说道:“既是如此,安排工部的人再重铸一次。”
“是。”
李谦拱手领命,眼神从袁总管扫过。
袁总管低垂着眼,在一旁乖顺地伺候晋安帝。
夜深了后,晋安帝身体因实在吃不消,便很早歇息了。
李谦站在廊下等了片刻,袁总管方躬身出了养心殿。
“回禀殿下,陛下近来身子骨愈发的虚弱,看了太医都是说陛下龙体受损严重,需得好好休养一阵时日了。”
李谦皱眉道:“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袁总管回话道:“自从那瑞王之子出现后,陛下每个夜里都没睡好,本身陛下已经许久没有梦见梅贵妃了,但这几个晚上时常说梦话念起了梅贵妃。”
想必是因为此事,让陛下想起了难以忘怀的旧人。
梅贵妃之死在陛下心中一直是难以触及的伤痛,这么多年了,陛下每日白天看似与常人无异,但每个夜里,每每想起梅贵妃,心疾便会发作,紧接整夜难以入眠。
李谦冷笑一声,低声道:“好好照看陛下,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来回禀孤。”
袁总管低眉顺目地应是。
李谦转身下了玉阶,朝东宫的方向行去。
兴武九年,瑞王谋反失败的当晚,被彼时的晋安帝斩杀于金銮大殿。
当夜,晋安帝不顾裴皇后的阻拦,执意去瑞王的别院看望那时的梅夫人,也是在梅夫人生产那日,才一岁的太子生了重病,都未曾等来晋安帝看他一眼。
兴武十三年,裴皇后薨逝那日,晋安帝同样在宫外别院看望梅夫人。
兴武十五年,裴皇后薨逝两年后,梅夫人被纳进后宫,册封梅贵妃,自此圣宠不断。
而她年仅六岁的女儿,同样破例被册封为佳月公主,虽未上玉牒,但同样享有公主的一切殊荣。
李谦每走一步,面上凄凉的笑容愈发地深。
父皇定是怎么都想不到,梅贵妃死在那小小妃嫔手中的那日,他便亲眼目睹了一切。
他可以救梅贵妃,却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代宠妃这般香消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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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羽园的晨曦阁。
自从昨日夜里从地牢回来后,江絮清便浑身发寒,迷迷糊糊说着胡话,神志不清地昏迷了。
传来了太医过来诊脉,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经过了一夜,她不仅仍没有苏醒,身上的温度且越来越冰凉,像是接近死人一般。
裴扶墨的心揪成一团,在这秋日还算凉爽的季节里,下令在屋子里点了地龙,才将将使她的体温拉回来了一些。
周严这时脚步匆匆回来,在门外回禀道:“世子,宋大夫来了。”
室内雕花窗微敞,清风缓缓吹拂。
宋大夫闭着眼把脉了许久。
裴扶墨垂眸望着江絮清这张苍白到毫无生气的小脸,陷入无尽的挣扎。
许久,宋大夫转身取过医药箱,说道:“世子夫人这病的有些严重了,待我先为她施针缓解一番。”
裴扶墨喉结滚动,沉默不语。
施针过后,宋大夫这才严厉说道:“裴世子,有句话我还是想同你好好说清楚。”
裴扶墨眼神仍看着江絮清,低声道:“你说。”
宋大夫瞧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心里现下不好受,方叹气一声,道:“世子夫人这心中郁结不知有多久了?她本身心里便藏着事憋了许久,郁结一直在压抑着她的心脉,导致她整日情绪很难得以释放,昨晚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或许是让她想起一些她极其痛苦的经历,这才大受刺激地昏迷。她这次迟迟醒不过来,想必还是那件压在她心里很久的事引起。”
裴扶墨顿时觉得嗓子眼被堵住了似的,苦涩无比。
宋大夫继续道:“她还这么年轻,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愁苦成这般?世子,你是她的夫君,是否该深思熟虑地为她好好考虑一下了?”
裴扶墨动了动唇,右手握住江絮清的右手。
宋大夫望着他这般举动,心里不由叹息。
自从得知他是白苏的弟弟后,宋大夫心中的愧疚便愈发的深。
见他此状,宋大夫心里同样不好受。
“世子,有些事你该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了,对于世子夫人,你究竟想要什么?”
说完这句话,宋大夫便提着医药箱出门了。
房门外,他将写下的药方递给了周严,便走了。
周严望着手中那纸药方,犹豫了半晌,还是推开门进去。
他行到里间,正要回禀,便见到世子侧坐在床榻边,眼尾泛着湿润的红,他将世子夫人的手牢牢的握在他的手心。
裴扶墨指腹轻轻摩挲江絮清昏睡时紧紧拧起来的细眉,无助地喃喃:“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周严面色紧绷,望着世子在任何人面前都未曾袒露过的脆弱模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随着关门声。
一滴微涩的泪水落在了江絮清的眉尾,她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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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凋零,风声徐徐。
繁华的长安城每日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