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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来的橙肉在锅内小火熬煮成橙子酱，淋在橙皮碗里的布丁上，再擦上一点橙皮碎，点缀上两片薄荷叶，这香橙布丁便大功告成。
为了装这些甜品，江杳杳又特意定制了些个头小巧的食盒。跟现代都用一次性包装盒不同，在大益朝，卖吃食时，客人常常将碗碟食盒之类的一并带走，之后再还回来。
至于怕食客不归还，倒也不必担心，做的大多都是熟客生意，若有哪家不还的，说出去必会被其他人家指指点点，以后想再在外面买吃食，就难咯。
当然，也有讲究的大户人家，用的是自己带的食盒，那都是雕刻精美，金玉装饰的，比如此刻端坐于食肆中的这两位，在面前桌上摆着的，正是这样的食盒。
这两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举手投足之间颇为优雅，正窃窃私语。
“这鸡翅色泽油亮，这般焦香，不如来上两只尝尝？”开口的是一位湖蓝罗衫的小娘子，正盯着烤架上的鸡翅瞧。
“这啃鸡翅也颇不文雅，又会脏了手，脏了油渍的，你忘了我们此来的目的了？”回她话的小娘子则穿着一身牡丹色的长裙，用手挡着嘴说道。
“三娘这就有所不知了，这食肆里卖的这鸡翅，里头可没有骨头，包着的是炒香的糯米，可不需要啃的。”
“五娘说的可当真？”三娘眨了眨眼，她闻着香味，其实也馋着呢。
“千真万确，断不会有损你端庄淑雅的吃相，碍着你吸引郎君的。”这位五娘促狭地笑着，向江杳杳招招手，“店家娘子，我们要两只鸡翅，麻烦烤得焦一些，油少一些。”
江杳杳刚把新的一批鸡翅放上烤架子，刷着蜂蜜水，想着两位小娘子说的话，心里头纳闷，我这食肆，什么时候还成了相亲约会圣地来着？
见着鸡翅还要烤上一会，两人各要了一碗雪梨陈皮银耳汤和一碗桂花豆沙莲子羹，喝了几口，又开始说了起来。
也不是江杳杳要偷听，这食肆里又不能像现代商店一样放些歌曲，又不能像东市的大酒楼一般请伶人来演奏，充满了bgm，这食客的说话声，时不时便会飘进她耳朵里。要不怎么说，那些古代背景的小说里，都会在酒楼食肆安插个探子打探消息呢。
江杳杳便时常吃吃这些飘进她耳朵的瓜，不过能在食肆里光明正大说的，也多半是些不甚重要的小瓜，权当解解闷。
“你说，他真的会来这儿用食吗？”三娘扯扯五娘的衣袖，低声问道。
“这可是我阿兄亲口说的，说裴侍郎平日里最喜欢这间食肆的吃食，已跟同僚们提起过好多次，每逢休沐，基本上都会来这儿用食的，好多人都见过，错不了。”五娘语气笃定。
江杳杳本是随便听听，这一声“裴侍郎”让她顿时竖起了耳朵，长安城里能有几位姓裴的侍郎，还刚巧是喜欢来她这儿吃饭的？
没想到吃瓜吃着吃着，竟还吃到了自己头上。江杳杳见鸡翅包饭已烤好，撒上些调料和芝麻，用油纸包好了给她们送过去。
两人倒是很有礼貌地道了谢，江杳杳正要走，忽然被五娘拉住，请她坐下。
江杳杳放下端着的木盘子，有些疑惑地落了座。
只见五娘示意其余两人稍微凑近些，三人脑袋围成一个圈。
“店家娘子，跟你打听些事。你的店开在这儿，那你知不知道对面不远处那裴府的裴侍郎？”
“……知道。”
“那他，是不是经常光顾你这食肆？”
“……是的，吧？”
“那他，每逢休沐，基本上都会来，可是真的？”
“……这，他的行踪，我也说不准呐。”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江杳杳心里默念着，裴侍郎，你今天可千万别来了！
但是往往，说曹操，曹操便到。当裴敬之踏进食肆门时，看见江杳杳正跟两个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娘子，正凑在一起说着话。
三人都听到动静，往门口一瞧，三个人心里都同时发出一声：“啊！”
湖蓝罗衫的五娘眼中露出兴奋的亮光，一副期待的神情，牡丹红裙的三娘则立马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裙，露出小娘子的娇羞，手中端起茶盏动作优美地拨了盖，抿了一口，状似不看裴敬之，余光却偷偷地往他那边瞟。
江杳杳只能仰头望天，可惜入眼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房梁和屋顶。
裴敬之一步一步朝这边走了过来，江杳杳感觉到身旁的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两位是你朋友？”裴敬之走到江杳杳面前。
“裴侍郎，您是在问我吗？”见着裴敬之不仅走了过来，还开口说了话，三娘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但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看到裴敬之很自然地伸出手，而这店家娘子，竟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裴敬之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细致的小包裹，递给了店家娘子，扬唇一笑如三月春风：“这些胡椒，够不够你用上一阵？”
胡椒哎，这可是千金难买的胡椒，裴侍郎他，就这样把胡椒送给了这位开食肆的小娘子！
而江杳杳接过这包胡椒，细心收好，再踮脚凑到裴敬之耳边，开口道：“这两位可不是我的朋友，而是专程来等你的仰慕者呢，裴侍郎。”
裴敬之的笑容，顿时也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裴侍郎，危。
第47章 黑椒牛柳盖饭
这三娘和五娘虽是锦衣玉食被娇养出来的， 但也不至于天真到不谙世事，看江杳杳和裴敬之咬上了耳朵，再看两人的神情， 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着实是大大出乎她们的意料， 令她们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双双楞在那里。
特别是回想起之前她们向江杳杳打听的那些话，尴尬地脚趾都快把滚金边的绣鞋给抠出一个洞来。
不等裴敬之和江杳杳开口跟他们二人说话， 她们俩回过神来， 默默对视了一眼， 心领神会， 攥着衣裙起身，赶紧开溜。
可还没等她们走出几步， 江杳杳却忽然出声叫住了她们。
两人头皮一紧，听见江杳杳在身后道：“两位客人，你们的鸡翅包饭还没拿呢，可要趁热吃， 凉了里面的糯米会变硬难嚼， 鸡肉也会失去新嫩的口感，就不好吃了。”
两位小娘子僵硬地转身，接过江杳杳递给她们的油纸包， 这才想起她们还没付钱， 顿时更尴尬了。
江杳杳及时止住了她们掏钱的动作，嫣然一笑：“我们也算有缘， 这吃食便送与两位了，若觉得喜欢， 随时欢迎再来。”
她们仓皇逃出这间小食肆， 跑出好几步， 确定从食肆里面再也望不着她们，方才停了下来。
两人心有余悸，想拍拍胸口，却碍于手中都拿着一只油纸袋装着的鼓鼓的鸡翅。渗出的油汁被油纸阻隔，倒是不会弄污她们的手，一阵香味从袋中传入鼻尖，鸡翅在桌上放了片刻，刚好是适宜入嘴的温度。
这香味着实有些诱人，五娘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先吃了起来。
三娘见状，想着也不能白白浪费了食物，闭了闭眼心一横，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便让她呆愣住了，整日吃着山珍海味也不觉得有多好吃，如今这原料简单的鸡翅糯米饭，却让她惊艳无比。她似乎理解裴侍郎了，若她是个郎君，应当也会喜欢做饭这么好吃的小娘子来着。
五娘率先吃完一整只鸡翅，有些意犹未尽，偷偷往有间小食肆的方向回望去，颇恋恋不舍。
她戳了戳三娘的胳膊，试探着问道：“三娘，我们回去前，再去买个毛巾卷好不好？哦不对，要买两个，听说毛巾卷有两种口味的，都好吃得很。放心，卖甜品的在对面，不用回原来的铺子里。”
*
而此时食肆里，裴敬之与江杳杳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裴敬之先开了口：“咳咳，我真的不认识她们，是哪家府上的都不知道，话都没说过一句的，千真万确，若是有半句假话，就天……天天饭里有沙子，喝凉水塞牙！”
江杳杳早就看出来，那两位小娘子就跟高中时跑去看男生打球的女生一般，更多的是青春期少女的爱慕，离儿女之情差得远着呢，并不能算是什么情敌，本来也没生气，听他这么个发誓法，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可惜本来还想假装生气逗他哄哄来着，结果立马破了功。
发现江杳杳原来并没有生气，裴敬之开始得寸进尺：“别光顾着说我，倒是你那表哥，返程之前还特意来食肆看你一趟，谢谢你送的点心，看来对你很是难以忘怀啊。”
江杳杳知道裴敬之也是故意逗她的，撇撇嘴：“好歹那是我表哥，兄妹之间，临行前送个礼，道个别，不是很正常？倒是你，不知道是在哪瞎晃荡，沾来的花惹来的草。”
裴敬之挑挑眉，摸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我太过俊俏，好好走在路上就被人瞧上了？”
“……自恋！”
江杳杳嗤了一声裴敬之的不要脸，打开那一包宝贵的胡椒闻了闻，爱不释手。
胡椒好不容易才得到，江杳杳脑中拼命思考着该如何好好利用这些胡椒。
“不如再做一次猪肚鸡？尝尝你说的加了胡椒的，到底有多好吃。”裴敬之给她出主意。
“可是没有土鸡，猪肚也没提前定过，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江杳杳转头看到今早刚买的新鲜牛里脊，突然有了主意。
牛肉本是打算和芹菜香干一起做上个小炒肉的。随着食肆生意蒸蒸日上，江杳杳的经济也宽裕不少，不用再一文钱掰两文花，不过牛肉这种价格偏贵的肉，每周也就买上那么个一两次，不敢太奢侈。
江杳杳先取了几颗胡椒放在小臼里碾磨成碎，小心地把胡椒碎都扫下来，撒在切好了的牛柳条上，再调入盐、糖、清酱、料酒，打入一个鸡蛋清，放些淀粉一起反复抓拌均匀，让牛肉吸收酱汁腌入味。
青椒洗净掏干净中间的籽，用刀背轻拍开后切成细丝条。又切开了一只洋葱，虽然刀上已提前蘸过了水，但江杳杳还是被洋葱辣到了眼睛，双眼红通通的，活像一只小兔子。
这小兔子奔来跑去地忙活，一转眼便已架好锅热好油，倒入青椒丝快速炒至断生，还颠了个勺盛起。
另起一口锅，下入洋葱爆香，因喜欢洋葱清脆的口感，洋葱刚一炒出香味，江杳杳便把腌制好的牛柳倒入，同时用锅铲迅速滑散牛柳，被淀粉和蛋清包裹的牛柳又滑又嫩，几下翻炒间便已变了色。
这时再把炒好的青椒倒入，翻炒几下收了汁后，便可出锅。
炒好的黑椒牛柳，外表裹着一层色泽红亮的芡汁，鲜嫩的牛柳上沾满了胡椒末，青椒翠绿，洋葱浅紫，锅里散发出浓郁的胡椒香。
江杳杳取深底的圆碗里装上满满的一碗饭，轻轻压实，快速倒扣在一只白色的平底瓷盘上，轻轻颠上两下，再小心地将碗揭起，便是一座形状好看的小米山。
在米饭上撒些黑芝麻，再将黑椒牛柳连同锅里的酱汁，一起浇在盘中。
端着这样两盘盖浇饭回到座位上，裴敬之对这独特的造型和吃法颇为好奇。
“这叫盖浇饭，将刚出锅的菜肴盖在香喷喷的米饭上，一盘中饭菜皆有，上面的浇头也可以换成各种不同食材，非常方便。”江杳杳促狭道，“还不用担心别人会抢了你的菜。”
裴敬之当然听出江杳杳意有所指，舀了一勺饭，送入口中：“是我的自然便是我的，他人可抢不去。”
平日里吃饭，菜肴和米饭都是分开装的，从来没有锅把菜直接盖在饭上的吃法。混了黑椒的汤汁已渗入了米饭里融在了一起，颗粒分明的米饭变得粘稠了些，汤汁鲜郁，光是混着这汁，白米饭就已十分好吃了。
黑胡椒被磨碎以后味道更为浓烈，带着些辛辣味和独特的芳香，与柔软香糯的白米饭简直是绝配，裴敬之吃了好几口黑胡椒汁拌饭后，才想起尝一尝这主角牛柳。
牛柳是横着牛肉纹理切成条的，又用了蛋清和淀粉抓拌了许久，最后大火滑炒后迅速出锅，牛柳保持着多汁的口感，嫩滑可口，一咬即断。
在胡椒浓郁滋味的衬托下，牛柳的鲜醇口感更为明显，而青椒和洋葱又保留着甜脆的口感，与拌了汤汁的米饭一同入口，裴敬之满足地眯起了眼。
“若是公厨的饭菜有这一半的水平，我也便知足了。”想起明日又要上值，裴敬之想着公厨的饭菜，叹了一口气。
不过转念又一想，要是顿顿都吃如此这般美味的饭菜，恐怕要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