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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次日黎明,不知谁传来一声报,“报!尹将军,后军还剩下一千八百名将士,前来相助!”
尹真脸上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她瞪着恶鬼般猩红的双眼抓住那人的衣领,厉声道:“什么叫后军只剩下一千八百名将士!不是让你们都撤回辽州城吗?!”
那人气喘吁吁道:“我们回城路上遭到伏击,都是皇帝亲卫军,人数约有一万,我们杀了一天一夜,战死了一千两百名将士。”
尹真失神地放开那人,原来亲卫军早就埋伏好了,目的就是尽数剿杀所有的破石军,哪怕一个人也别想逃出生天。
她没有时间悲怆,只疾速反应过来,喊道:“所有人,清点兵器和粮食,随我撤到前面的山丘后!”
所有人都鏖战了一天一夜,双方军队均被冲的四分五散,算上前来援助的后军部队,尹真身边的将士是最多的。这样下去只会先耗尽破石军的体力,她必须利用地形取以寡敌众之法才可以尽可能地为众将士多争取一条生路。
她们撤到山丘后,亲卫兵像是也疲惫极了,一时竟也没追过来。
尹真终于喘了一口气,手上脸上早被冻得没有半分知觉。她现在只想冲进京都将皇帝千刀万剐!
但可笑的是直到死,又直到死而复生,她都不知道下这道死诏的从来就不是九五至尊的祁帝边夏,而是狼子野心的贤王边临。
是她从十六岁就认定的心上人,是她想要携手一生的夫婿。
其后两天两夜,厮杀声不绝于耳,在这里的一万破石军和六万皇帝亲军,整整七万兵士,每一个人都曾为自己的生命而奋力战斗过,但现在他们都化作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散发出一阵阵刺鼻的尸臭。
天地间一片静穆,尹真身上各处挂彩,不断有血流泻出来,她用剑支撑着身子半跪在地上,感觉身体四分五裂已经不属于自己。
倏然,身后一把利剑穿心而过,尹真只轻皱了一下眉头,她太累了,连续战了三天三夜,她连转身去看杀自己那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曾经战无不胜的巾帼女将军,现下只疲惫不堪地直直往身前的地上倒下去,她喉中不断涌出鲜血,鲜血横着淌过她的脸。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从胸前掏出那柄青玉簪,勉强插到头上。她扯出最后一丝勉强的笑意,看来,只能下辈子再做边临的新娘了。
“我尹真,以我的灵魂和此地七万云国英灵起誓。。。。。。”尹真喉中不断涌出鲜血,阻得她没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我要你边夏。。。生生世世痛失所爱。。。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
破石军被皇帝亲卫军伏诛于辽州城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凉州七城。凉州的将士们来为破石军收尸,最后却未找到尹真的尸身。
半月后,破石军揭竿起义,直攻京都皇城,破石军如入无人之境,不到一月便攻破了一半的城池,直逼京都皇城而来。
此时,贤王受皇帝之命与破石军谈判。
谈判三日后,破石军最终有两个停战要求:第一便是要皇帝自戕谢罪,第二便是拥立贤王边临为新帝。
一来贤王同为天家血脉,如此破石军此次征伐也不算违背先祖的忠国之训;二来贤王是尹真的未婚夫婿,拥立他为新帝也算是告慰主帅的在天有灵。
边夏这才明白,原来伏杀一万破石军其意根本不在于阻止尹真回朝,而在于激起凉州七城破石军的反心,让他借助尹真未婚夫婿之名,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
但就在这一朝旧王换新臣之际,荆国的不死人军队卷土重来了。
第95章 君王殉国
云国光是在辽州城内就耗损了七万兵士,主将尹真战死,其后破石军造反又内耗了不少兵力。现在的云国哪里是不死人军队的对手。
不过半年不到,荆国便势如破竹,直取云国皇城而来。
这日,皇宫内的太监女眷都吓得四处逃散,边夏将皇后和边秦从密道偷送出皇宫之外,皇后哭红了双眼,“陛下,你跟我们走吧陛下。”
边夏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眼中平静却又毫无声息,如一潭死水,“夫人,此生是我有负于你,来世我与你做平常人家的夫妻,定会好好珍重你,与你白首偕老。”
“好。”皇后死死握住边夏的手,“陛下,我跟你一起,我不走。”
边夏红着双眼挣脱皇后的手,“阿秦还需要娘亲,这一次就当是我求你。快走吧,再不走你们也走不了了。”
皇后望望身后的小边秦,犹豫半晌,咬咬牙,还是转身走了。
送走皇后和边秦,边夏反倒平静了,他拂一拂身上的灰尘,朝着城门之上去了。
荆国的武将李立钦正骑着大马守在城门下,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数不清的不死人将士,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而自己这边只有守城的几百名将士。
李立钦倒是个极有耐心的,也不急着强攻,他笑着朝城门上喊道:“云国皇帝,你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我劝你不要再做困兽之斗,速速开城纳降。”
边夏不愧为天皇贵胄,他竟毫无俱意、从容坦荡地立于城墙之上,“李将军,你想要的无非就是我的玉玺和兵符,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保你不费一兵一卒取到此二物。”
李立钦不屑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我身后的可是不死人,就算两相交战你们也伤不了他们半分。”
“李将军此言差矣,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法,自古名将谁不追崇此法?”边夏继续道:“只要李将军答应我不伤城中百姓,善待军中俘虏,我定会信守承诺。”
李立钦思忖了片刻,他觉得边夏说的有道理,他若真的能做到不费一兵一卒便直入云国皇城,这不仅是头功,更是值得他吹嘘一辈子的光辉事迹。
他犹豫片刻,道:“我可以答应你不伤你城中百姓一分一毫,但你还要附加赠送我一样东西才行!”
边夏问道:“何物?”
李立钦道:“你的项上人头。”
“好。”
于是那日,云国的末代君王边夏自刎于京都城墙之上,庇佑了城中三万百姓。
城中生灵平安无虞,他积得十万功德,飞升成神。
只是他不知道,最终,他还是没能护下他的妻儿。
尹真被国师咬成血族之后足足昏睡了半年多,等她再醒来时,云国已经山河破碎、不复存在了。她跌跌撞撞走入城中,望着那片自己用生命守护着的疆土如今沦为他人囊中之物,她却像个异乡人,只能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无可奈何。
几经辗转,她终于找到了贤王边临,两人被荆国通缉,她带着他一路逃亡,为他一次此负伤,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死神手中救下。
此时,她还不知道她失而复得、视为珍宝的爱人,才是她此生最大的仇敌。
……
客栈房中。
叶星阑断了操控,从边夏和尹真的记忆中退出。两人如梦初醒一般睁开眼愣了数秒,顷刻,一阵刺耳的尖笑从耳边传来。
她的笑声很纯粹,若是不细听你会真以为她是在笑,脸上的表情也是在笑的,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只是那双幽黑晦暗的眸中簌簌不停地流出眼泪来。
可她的表情明明在笑,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屋内三人都怔住了,像是想劝慰她些什么,却也是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许这时候说什么都徒劳,说什么都多余。
尹真的面部肌肉不停抽动着,笑容停不下来眼泪也止不住,她颤抖着手将发间的青玉簪摘下,眸中射出一道愤恨,像暗黑森林中的野火一般在她眼中燃烧着。
她将青玉簪紧紧攥在手中,像要将它捏碎一般,声音中满是凄厉与嘶哑,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她身上止不住发抖,语无伦次道:“他骗我,他知道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他,就拿婚书骗我班师回朝,将我和一万将士生生剿杀在凉州城。他还……他还然后利用其他破石军的仇恨帮助他登上帝位。我变成血族后去找他,帮他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为他受了无数次重伤,他却……他却从来没想过跟我坦白,哪怕一次也没有!!他对我一丝愧疚都没有,他到底把我当什么?!”
言毕,情绪终于决堤,适才无法控制的面部肌肉这才听话地做出了哭脸,她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沈归舟蹙眉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忍,思忖半晌他才小心翼翼道:“那个……至少他对你也是有情意的,最后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挡到了你身前……”
尹真被说中了痛处,她当即打断他,咆哮道:“他怎么敢的!!谁要他替我死!!他把我害成这样,他是怎么敢让我欠他一条命的!!”
尹真像是痛苦极了,她的手掌心被青玉簪尖锐的簪头划破,一滴滴猩红的血流淌下来。她面容狰狞,每说一句话都在用力撕扯着嗓子。
他将她当成他夺位的工具,害她麾下的将士枉死,害得云国山河破碎。他们之间隔着这滔天的血海深仇,她原本可以纯粹地去恨他去怨他,甚至追到奈何桥前将他的魂魄撕碎,叫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
可是从他为她挡下那一箭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欠着他一条命。
这个人到死都是这么自私,擅作主张,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尹真又发了狂地一般地笑起来,她飞也似的奔出房中,边夏和沈归舟连忙跟在她身后。
“尹将军!你要去哪里!”
尹真头也不会地往前跑,喊道:“我要去奈何桥下等他。”
沈归舟问:“那你等到他之后要做什么?”
“要他一句为什么。”
过往边临造的罪孽已成定局,人死灯灭,他也为他的罪孽尝了命,曾经风光无限、不可一世的贤王被人挖去双眼百般折磨,没能活过他的二十岁。
等他喝了孟婆汤跨过奈何桥,过往的一切就烟消云散、再不复存了。
她要问他一句为什么,为什么那般残忍地对待她。
又是为什么,要替她赴死。
第96章 圆房
叶星阑跟着向外走了几步,他倚在门边,满面失神,喃喃道:“我早说了,前世之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言毕,却见不远处的沈归舟猛地回过头来看他,那人眼中盛满了关切,像是听见了他的喃喃自语。叶星阑连忙拾起笑容,适才眼中的冷意早已消融,只剩下满面的煦暖。
沈归舟转过头去,那人强颜欢笑的模样他更觉得心疼,他喊住边夏道:“由她去吧,她不去的话这辈子都解不开这个心结的。”
沈归舟轻叹一口气,回身将叶星阑拉入了房中。
叶星阑与他互表了心意,两人身体上也有了更亲密的接触,按理说两人应该更加亲近才是,可不知为何这次从鬼域回来之后他却总觉得叶星阑不一样了。他明明心中有事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沈归舟只觉得站在他身边也像隔了千万重山。
沈归舟紧紧握住他的手,道:“夫君,在我面前无须强颜欢笑。开心就笑,难过就哭,你的笑也好你的泪也好,对我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叶星阑捏捏他的脸,含笑道:“卿卿放心,你的心意我岂会不知。”
就是因为他太明白了,所以才会将所有的失落隐藏,他太清楚他的归舟有多在乎他。
叶星阑将他打横抱到床上,为他褪去靴袜,“卿卿,你知道吗?那天你被面具人抓走不知所踪,我的心就像被油滚过一遭,就是天塌了、地陷了,也比不过那半分。”
叶星阑话音刚落,怀中便落入一个温暖的身子。
沈归舟紧紧环着他的腰,他当然知道叶星阑对自己的情意,可那人为何就是不肯将他的心事说与自己呢。
沈归舟心中有事拧着,他一把将叶星阑扑倒在床上,用鼻尖去蹭那人的下巴,一路蹭到那人的耳畔和后颈。温润的松竹香气扑面而来,他温热的吐息不断环绕在叶星阑耳畔处。叶星阑的呼吸也跟着变得局促,沈归舟一口含住他的耳垂。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叶星阑身上轻颤了一下。
沈归舟像在舔一串清甜柔软的糖葫芦,他极有耐心地轻柔地一点点含舐着外表的糖衣。手不安分地去解那人的衣带,衣物被层层褪去,露出胸腹处虬结坚硬的肌肉线条。
沈归舟不争气地吞了一下口水,他心中拧着的那口气还未咽下。
他就是要与他厮磨缠绵,就是要将自己的每一寸都刻进那人的身躯,将他完全占有,让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让他心甘情愿地将肺腑中的心事吐露出来。
他要完完全全地拥有他,叶星阑身上所有的一切——温暖的心脏、灼热的身躯、滚烫的灵魂他都要全数刻入自己的魂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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