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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怎知……”郑子菁欲言又止。
清源摇摇头,语气是少有的和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那些小动作吗?”
郑子菁心中有了数,妖王座下有四个长老,分别是启风、清源、明峰和那名佛修。
妖王指使启风杀女妖取妖丹,指使那佛修萃取凡人女子的魂魄,又指使明峰炼制丹姝,那么将灵困在女妖体内的事又是谁做的呢?
郑子菁不敢再去揣测,他想知道真相,也想将妖王的罪行昭彰于世,但若是这背后牵扯到了自己的亲父呢。
他还是犹豫了。
清源回过身继续走在田埂上,“子菁,我知道你心地纯良、嫉恶如仇,但大敌当前还须放下这些小事才是。”
“父亲,子菁不明白,如若人命关天的事都算小事,那何为大事?”
清源苍老的声音响起,喝止他道:“子菁!切不可罔顾局势、一意孤行。”
“顾小局失大义,非是我辈之所为,也对不起父亲之教诲。”郑子菁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那我且问你,魔尊出世,也算小局吗?”清源怫然挥了挥衣袖。
郑子菁却坚持道:“为救千人而杀百人就是道义吗?父亲,生命不是算术题。”
“你……你懂什么是道义?我只知道阻止魔尊灭世就是道义!”清源语气也变得更加严厉,“你知不知道,魔尊一旦现世,必定伴随三千流火九千惊雷,到时莫说区区这些女妖,全天下的人都得死!”
“魔尊现世必定伴随三千流火洪水惊雷的话究竟所出何处?”郑子菁上前两步,“我记得魔尊首次出世的时候并无此异象。”
第111章 雪色
清源回道:“天道所彰,我也不知此言出自何处。”
郑子菁的拳头微微捏紧,道:“所以说司冥、鬼王、人界国师三人是为了根本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残杀虐待了千万条生命。”
“子菁,魔尊待出,形势危急,现下应当一致对外才是。你可别犯了糊涂。”清源厉声说着,先行离开了葡萄园。
郑子菁伫在原地一时迈不开步子,自己的父亲或许没有参与夺妖丹一事,但这件事他毕竟是同谋。此事若是瞒着文抒和冷倩,便是对他们不公平;而此事若是告知给文抒和冷倩,便是对自己父亲的不敬。
先前自己和沈归毅的婚事已经惹的父亲大发雷霆了,他做够了不孝子好不容易重新回到父亲身边,可父亲的选择却总是与自己相悖。
郑子菁孤身立在葡萄园中,银月的光芒洒下,他的发间流淌着月华,好似银白色的精灵。他的心绪乱得像一团麻,冬日的风依旧凌厉地从耳边呼啸而过,丝丝凉意沁透皮肤,却莫名抚平了乱颤的心弦。
倏地,身上落下一件颇有重量的披风,暖意一下扑入怀中。郑子菁回头望去,只见文抒将他湖蓝的大麾披在了自己身上,那人也不说话,只是把披风系得很紧。
郑子菁浅浅笑着,“你怎么来这里了?”
“方才我去寻你,却不见你在房中,所以就来了这里。”文抒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郑子菁问他,“寻我做什么?”
“从前在白茸山的时候,千暮很会做些花酿酒酿。我记得她做过一种葡萄酿的酒,想来你爱吃葡萄,应该是喜欢的。”
郑子菁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他,等着他的下文。
文抒继续道:“妖冥城汇聚了天下百妖,我想这城中总会有卖的,所以便去寻了,也确实买到了。”
“所以,你是想跟我共酌啊?”郑子菁笑了起来,这人也真是可爱,喝酒就喝酒,哪里需要那么多铺垫,难不成还怕被自己拒绝不成。
“嗯。”文抒点了点头。
“那走呗。”郑子菁脸上还挂着笑意。
天上的星辰隐匿了踪迹开始飘飘扬扬地下起雪来,雪如芦花,落在郑子菁的眉梢和发间,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温柔。
文抒将手中的赤月剑变幻作一把油纸伞,他撑起伞将伞端朝郑子菁那边偏了偏。
“说起来今夜还真是幸运,同时看见了月色和雪色。”
文抒顿了顿,没有答话。
郑子菁望着一片片洁白的雪花从伞面飘下,他竟觉得身旁的人也变得温柔了起来,“蛟龙生而为神,应当腾跃在九重天。”
他没有将话问完,如若文抒愿意讲自然会告诉他其中的缘由;如若他不愿讲,也大可以将话头引开。
“我曾经也是在天上的,后来被贬下来了。”文抒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原因我已经不记得了,天界大概是取了我的一部分记忆吧。”
“那你想知道那段记忆吗?或许可以找叶星阑帮忙的。”郑子菁道。
“前尘往事,或许忘了更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行至庭院中。这时,却见一个小妖拿着什么东西过来了,那小妖将东西呈上,它手中正是一封和离书,“公子,长老说这和离书他已经核验完了,还请公子自己收好。”
先前清源说想看一看郑子菁与沈归毅的和离书,以确认两人是否真的恩断义绝,现下清源看完了才遣小妖送了回来。
郑子菁将和离书收好,喃喃道:“前尘往事确是忘了更好。”
文抒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他只是施法点燃了屋内的火,“进去吧,这雪越下越大了。”
郑子菁点点头,文抒早已将酒温好,两人对着廊下的雪对酌。
“你同他,是因何结缘?”文抒仰头痛饮了一口,问道。
“两千年前我历雷劫时伤了一尾,是他救了我。”郑子菁脸上浮出一点苦笑,“我们做狐狸的嘛,最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
“那你嫁给他也是为了报恩吗?”
“倒也不是,他也确实对我好,一开始的时候也总是无微不至的,处处都顾着我。”
“因何分开?”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郑子菁语气很平静,就像真的只是在吟诗一般。
两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聊得那般尽兴,一直到夜半雪停时,文抒才起身跟郑子菁告别回房。
“对了,今夜的月色和雪色稍逊了半分。”文抒结实高大的背影停在廊前,酒意将他整个人化得柔软。
“为什么?”郑子菁问他。
“和你相比的话。”
文抒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他的耳畔却可疑地染上了一片绯红,这些都一点不差地落入了郑子菁眼中。
他弯起唇角笑笑,这人这个别扭劲儿竟然跟沈归毅有几分相似,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涌现出些许异样。
妖王殿中炭火明灭,屋外大雪纷飞,妖王司冥正依在榻上半合着眼,他用修长的手指捻着太阳穴,对站着的人吩咐道:“楼诗筠传来消息说遇到魔尊了?”
站着的那人一身黑衣,脸被面具挡住看不清模样,“在人界?”
“说来也好笑,你知道魔尊的转世是谁吗?”门外渗进几丝风,司冥将身上的衣服拉拢了些,“是鼠族长老的义子,现在……是猫族长老的女婿了,啊不对,应该说是儿婿才对。”
屋顶上,白鹿将自己化作透明,与屋顶的积雪融为一色。她静静地潜在屋顶半分也不敢移动,只是在妖王提到魔尊和猫鼠两族之时,面上略微挂了几丝惊讶。
“王上的意思是……把那只黑玄猫抓过来以作要挟?”黑衣人道。
司冥摆一摆手,“不用,他们两人毕竟是由我指婚才成的亲,两人的感情如何我们也无从所知。万一魔尊根本没有对这只小猫妖动心呢?这样做还是太冒险了。”
“那我们如何引诱他前来?”
司冥从榻上坐起,“赌一把吧,你去把鼠族长老和夫人请来……嗯,还有鼠族的大小姐叶可倾,也一并请了来。”
“属下明白。”黑衣人行了一礼。
司冥抬头望一眼他,“夜深了,启风长老也下去休息吧。”
“是。”启风转身欲走。
妖王又叫住了他,“启风长老,此局是险棋,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我知道,如果我这一条命能换回千万妖众的命,也算是死得其所。王上放心,我会誓死追随您。”
司冥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是啊,牵制住那个魔头便是救了千万人的命。是值得的。”
启风没再答话,只径自走了出去。
半晌,司冥才从榻上站起身来,他仰头朝着屋顶道:“还不下来,打算在我的屋顶趴到什么时候?”
第112章 风雪
“还不下来,打算在我屋顶趴到什么时候?”说着,司冥捻起手指施了个法,冷倩便从房顶上落了下来。
她脸朝下摔在殿前的雪堆上,司冥向前两步端详着她。冷倩浓艳的眉眼间沾染了风雪,显得愈加万种风情,司冥在看清她的一瞬间竟然稍稍向后退了两步,瞳孔微微放大,是恐惧的表情。
冷倩恶狠狠地看着他,随即运起灵力拍向地面,地面的雪飞速震颤着飞到半空,随即朝着司冥杀去。
司冥被巨大的雪阵袭得向后退了两步,他大挥着袖子御出灵力抵挡飞来的雪阵,不稍片刻那雪阵便被化解了。
强劲的雪失去灵力的加持,便又化作一片柔软,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冷倩站在原地,仍由风雪飘过肩头。
司冥眼底很深,看不清喜乐,“是你啊,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的前夫君。”冷倩沉着声音,趁妖王不备,利落地从袖中射出三根银丝,根根直取司冥命脉。
司冥侧翻几个跟头避开银丝,银丝生生将身后的门窗凿出几个破洞,银丝穷追不舍直取司冥脖颈。只见司冥不知从哪变出两把斧头,利落地朝着银丝袭去。
银丝与双斧在空中厮搏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司冥负手而立,道:“许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怎么?见我还活着,不觉得害怕吗?”冷倩冷声道。
“害怕的人该是你,我能杀你一次,自然也能杀你第二次。”司冥话音刚落,就见空中的双斧将三根银丝狠狠凿在地上,只一瞬间,三根银丝居然尽数被凿断了。
司冥慢慢逼近冷倩,“你还记得新婚之夜你对我说的那番话吗?”
冷倩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她倏地想起来洞房夜之时她曾对司冥说过,“我愿与陛下尽夫妻之谊,只求陛下心冷之日赐我一封和离书。”
那时她对千暮心灰意冷才说出了这番话。
司冥猛地掐上她的脖颈,手臂上青筋毕露,“我当时只当你有了意中人,便也没有碰你一根手指头。”
冷倩被掐得满脸绯红,额间筋络暴起,她艰难地从喉中挤出几个字,“你要……干什么?”
“可我竟没想到你的意中人竟然是个女人。”司冥满眸冷得像冰霜,狠狠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我那般尊重你,就是让你来这样侮辱我的吗?!”
冷倩用力挣扎着,想用自己的手去牵制住司冥却又力有未逮,她脑中一片混沌,耳边响起长长的嘶鸣,看来今日是真的要死在妖王手上了。
“今夜,你就把欠我的夫妻之谊补上吧。”司冥一把将她扔在了地上,只听他高声吩咐道:“来人!给夫人沐浴更衣。”
新鲜的空气大肆涌进嗓子,冷倩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见有两个女妖鱼贯上来,将冷倩扶了下去。
浴房门外,有几十名男妖把守着,将浴房围得飞不出一只苍蝇。浴房内,有四个女妖正按着冷倩给她脱衣服。
“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冷倩气极了,猩红色爬上她的双眸。
那几个女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哪里会管她说的话。
冷倩挣扎半晌才挣开四个人的力气,她身上只剩下一层薄纱,只见她将房间内所有能砸能扔的东西都尽数摔在了地上,房间内不停传来哐当的响声,“滚出去!让你们都滚啊!”
倏地,浴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司冥看着一地的狼藉,不耐烦地抬了抬眼,“都出去吧。”
四个女妖便听令走了,房间内只剩下司冥和冷倩两人。
司冥走过那一地的狼藉,“你不愿意让她们伺候你,那就让我来伺候你。”
冷倩身上不住地颤抖着,她一边往后退一边道:“不要……不要……”
司冥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将她狠狠按在地上,“我本想让你沐浴完再带你到床上去,但我看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冷倩眼角划过泪水,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司冥的肚子,“王八蛋!滚开……!”
司冥却更气愤了,他将冷倩的身子翻过去,让她背对着自己。
……
那一夜,妖王殿的浴房中凄厉的叫骂声和哭泣声响彻了一整晚。
后半夜时妖王才从房中出来,他对着门外的女妖吩咐道:“服侍夫人沐浴完之后将她送回我寝宫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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