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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提灯-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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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胥趴在床褥里,闷声笑起来说道:“没想到我在你眼里这么好看。”

    贺思慕的手抚摸到他腰际的烫伤。

    “你腰上这处伤是怎么回事?”

    “原本是天知晓的奴印,我给烫平了。”

    “你不是很怕疼的吗?”

    “其实我对疼很敏感,但是不怕疼。之前一直喊疼只是为了让你心软。”

    贺思慕拍拍他的后脑,道:“你现在倒是很诚实了。”

    段胥便轻声笑起来。

    他背后有一道砍伤,伤痕仿佛是一根横生的枝丫。贺思慕便以颜料和针顺着伤痕描绘着,仿佛从他的血肉里长出一枝生机勃勃的梅花,上面覆盖一层细雪。

    她刚刚认识颜色不久,只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艳丽得过头,甚至让她晕眩。段胥背上的这枝梅花也是,让她晴日白雪般的少年添上几分妖冶,这样看起来也像是鬼魅了。

    风吹起纱幔,纱幔飘飞隐隐约约间,白皙的少年趴在红色的床褥间,月白衣裙的姑娘胳膊撑着床面在他的背上作画,画面说不出的旖旎。

    “我的画是我父亲教的。”贺思慕一边画着,一边说道:“我父亲他很擅长这些,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和我不一样,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凡人,所以对这些东西的把控比我更好。他会通过各种方式让我想象人世的样子,而且他一直因为我不能真的体会到而感到内疚。我并不怪罪他,且一直很爱他,在我看来这才是家人该有的样子。”

    她终于收笔,栩栩如生的梅花在段胥的肩头绽放。

    她低头在他的肩上落下一吻,段胥转过头来,她又亲吻他的眼角和唇。于是段胥扯着她将她拉在床上,贺思慕搂着他的脖子道:“当心一会儿花了。”

    段胥亲吻她的手指,他好像总是很喜欢亲她的手指,然后再与她十指相扣,纤长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花了,就明天接着画。”

    贺思慕仰起头看着他,笑着说:“今天不许再让我疼了。”

    段胥摇摇头,道:“不会。”

    在他俯下身时,贺思慕在他耳边说道:“你知道冰裂纹的含义是什么么?”

    “什么?”

    “严冬已过,大地回春。”顿了顿,她接着说:“你也会这样的。”

    严冬已过,噩梦远去,伤痕痊愈,让春天来到你的生命里,你也会这样。

    段胥轻轻笑起来,低头吻住了贺思慕。他觉得以后他会忍不住在她面前软弱,那时或许会不难过也装作难过,他太喜欢贺思慕心疼他的样子了。

    “思慕。”

    “……嗯?”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打动了你,让你答应我的。”

    “傻子。”

    “啊,鬼王殿下这样心胸宽广,告诉我嘛……”

    段胥的脖子被拉下去,声音淹没在一阵缠绵的亲吻声和喘息声里。

    飞蛾扑火,尾生抱柱,明明这么聪明的人却要做这种傻子,让人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掐指一算,贺思慕和段胥还能甜好多章,全文高甜无刀糖集中在这几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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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生病

    方先野回房间点上灯时; 一抬眼便看见房间里有个黑衣身影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的手顿了顿便把灯挪远些; 不让来人的影子落在窗上。

    “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段胥一身轻便的夜行衣墨黑发带,撑着头问道。

    方先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道:“今日侍卫说府里好像进了贼,搜了好几遍也没有搜到,我便猜到是你来了。”

    “你这些新请的侍卫倒还算机敏。”

    “他们再机敏也机敏不过闻声阁的杀手,是你失手了。”

    段胥摩挲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轻笑道:“这两日反应有些迟钝,过几天就能恢复。兵部那边裴国公怎么安排?”

    “孙自安被斩首,秦焕达失了实权; 郁妃巫蛊案让他们元气大伤; 杜相那边盯得也紧。裴国公这边希望兵部尚书一职暂时出缺; 由侍郎代理,待风头过去再做安排。杜相这边; 是你还是孟乔岩?”方先野问道。

    孟乔岩正是孟晚的父亲,曾参与西南平叛有功; 统领南都禁军; 在段胥领军职之前是杜相在军中最强的势力。

    “应该是孟乔岩,父亲的意思杜相会让我继续留在军中; 以取代秦焕达的地位。但若是孟乔岩做了兵部尚书,杜相和孟乔岩肯定要借我的手往军中插人,到时候军队是我的还是杜相的; 就不一定了。”

    方先野点点头,道:“孟乔岩此人谨言慎行,但他的儿子们没什么出息; 都是在军中挂职吃闲饭的。他三儿子尤其暴躁,让他儿子在军中惹个大祸,孟乔岩的升迁之路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若兵部尚书位置出缺,事后裴国公终归能安排上自己的人,你在军中又会多有掣肘。”

    “对于裴国公来说,这个位置只要不是杜相的人得到就是赢了。这样的话各退一步,推一个没有明显立场的人也不失为好选择。我看曹若霖就不错,他也参与过西南平叛,如今在刑部干得不错,没有什么根基背景,但是挺有能力,脾气刚硬。我听说他十分崇拜你的诗词文章,若是别人要推荐他他不一定会领情,但若是你,他一定会很感激。他感激你,而你又是裴国公的门客,从裴国公的角度来说他便是你们裴党的人了。只要你注意,就能悄无声息地把他变成你自己的人。”

    方先野与段胥对视片刻,两人会心一笑。

    “最近皇上要大建云州马场,要任命云洛两州巡边使,统领云洛军政要务。这个差事我想去。”方先野道。

    他在户部待了这么些日子,深感战事烧钱如流水,不仅是粮草,军械和战马上损耗也巨大。云洛的马场和矿场是以后收复失地的关键物资来源,交给别人经营他不能放心。

    那毕竟也是段胥拿命打下来的土地。

    更何况这是个极为重要的差事,做出功绩回朝之后必能高升。

    在战时皇上曾派郑案去往前线,这个巡边使很可能落在郑案头上,郑案资历老根基深厚,且一定会选自己的心腹同去,方先野便只能被排除在外。

    段胥想了片刻,打个响指说道:“再过一段时间便是祭天大典,照例要准备青词向上天宣读。圣上十分看重青词,当年杜相就是因为擅写青词而被圣上赏识,你若能准备一份让圣上惊艳的青词,再求任命应当大有胜算。”

    青词是献给上苍的奏章祝文,以形式工整文字华丽为要义,很考验文字功底,满朝文武没有几个能写得出来。段胥靠近方先野,小声道:“其实杜相也不会写青词,他每年的青词都是我爹替他写的。”

    方先野挑挑眉毛。

    段成章因病赋闲这么久,却仍然能在杜党中占有一席之地,不就是因为他和闻声阁的关系掌握天下许多情报,以及他这精妙的笔杆子。

    “我知道他已经写好了,改日我去偷看然后默出来给你。”

    “你叫我抄他的?”

    “自然不是,文采斐然的方大才子怎么会需要抄他的。不过你先看看他是怎么写的,心中有个底,知己自己百战不殆。”段胥笑盈盈地说道。

    方先野沉默一阵,观察着他的神情,悠悠道:“外面的人都说,段家三公子婚礼突遭变故,重金搜寻新妇,身心俱损闭门不出。但段三公子看起来似乎非常开心。”

    从一开始段胥说什么都带着笑意,虽然平时他就很爱笑,但是今日他笑得格外春风得意。

    段胥摸了摸他的唇角,笑得更灿烂了,说道:“在外面装得愁云惨淡实在太憋屈,这不是到你面前便不想再伪装。说起来我得早点走,我们家那位昨日洗完头湿着头发在院子里画画吹风,结果生病伤风了,我要回去照顾她。”

    方先野闻言大为惊讶,他端着茶的手僵在半空,道:“你不会是说……上次那个……”

    “是她,鬼王殿下。”

    “鬼还会生病?”

    “她比较特殊嘛。”段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毕生心愿又多了一条,收复关河以北十七州后,我要去做他们贺家的上门女婿了。”

    方先野看着段胥,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段胥拍拍他的肩膀,笑起来:“当初说好了,我为将军执剑策马打天下,你为宰执执象牙笏板治天下,我不介意飞鸟尽良弓藏,到时候我退隐你好好治理天下就成。”

    说罢段胥带上面巾一个闪身从窗户翻了出去,这次他的身手比来的时候敏捷了些,没有再惊动府里的侍卫。段胥走后良久,方先野才端起茶杯继续喝完那口茶,摇着头道:“这人究竟是不是个疯子?”

    段胥端着药回到他的皓月居时,贺思慕正抱着腿靠在床边昏昏欲睡。她的一头长发披散落在床上,乌黑发亮,衬着她脸色苍白,身上最艳丽的就是那件红色单衣,便如她在他身上画的画作一样。

    乌枝红梅白雪,贺思慕。

    沉英趴在床边愁眉苦脸地看着贺思慕,见段胥来了便惊喜地去推贺思慕的肩膀:“小小姐姐,药来了,喝药。”

    段胥坐在贺思慕身边,她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拿过药碗准备一饮而尽,段胥立刻移开药碗道:“不行,太烫了。”

    贺思慕总算清醒了些,她揉着眼睛愤愤地看着段胥,声音沙哑道:“做人也忒麻烦,吹个风都能生病。”

    每次和段胥换五感之后她总会遇到点什么倒霉事,比如坐牢被捅成筛子,比如被鬾鬼殿主袭击,比如伤风生病。她现在是头晕眼花,浑浑噩噩,喘不过气来,总之就是一个字——惨。明明是她自己吹风吹生了病,她却将这一失误怪在段胥头上。

    段胥笑着舀起一勺药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她面前:“机会难得,体验一下生病不也算圆满?”

    贺思慕侧过头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喝下段胥喂的药,说道:“这种事情还是少体验好。”

    她喝下药,嘴里又被段胥塞了个蜜枣,贺思慕含糊道:“我又吃不出来味道,也不怕苦,你给我吃蜜饯干什么?给沉英吃得了。”

    段胥给沉英嘴里也塞了个蜜枣,俯下身去在贺思慕耳边低声说:“可是我怕苦。”

    “所以呢?”

    “一会儿我要吻你的。”

    “……”贺思慕偷眼看了一下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的沉英,将段胥推开道:“你收敛点,难道也想生病啊?”

    虽然话这么说,但是段胥给贺思慕塞蜜枣的时候她还是吃了。她便这样一口药一个蜜枣,将这一整碗药喝完,考虑到这也是段胥平时的喝药方式,她无法想象这家伙有多怕苦,他居然是这么娇气的?

    沉英也没被亏待,他嘴里含着蜜枣举着手去贴贺思慕的额头,认真感受一阵后跟段胥汇报道:“小小姐姐的额头不烫啦。”

    段胥笑道:“那就好,她这是退烧了。”

    沉英的目光在贺思慕和段胥的脸上转了转,他兴奋地试探道:“三哥,你和小小姐姐你们两个,是不是……私定终身啦!”

    贺思慕想,几个月不见这小家伙的成语倒是进步不少。还不待她回答,沉英又开始说道:“小小姐姐,三哥可喜欢你了,你喜欢三哥吗?”

    沉英的大眼睛看着她,段胥的眼睛也看着她,贺思慕安静片刻后亲切地抚摸着他的后脑道:“许久不见,姐姐来考考你的功课罢。”

    沉英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

    他最近同段以期一起听学习武,段以期早就开蒙,和他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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