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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这人大概真的挺受欢迎的,唐远相信他来的时候引起轰动了,新的朋友那里,一连串刷不到底的“未通过”。
大部分人都自报家门,唐远粗粗扫了眼,一到十四班差不多齐了,这让他下翻的姿势多少有些尴尬且微妙。
他没敢多看,往下又滑了一点,终于出现了自己的头像,再往下又是一连串的“已过期”。
还好,他还在。
唐远点了通过。
中午在小食堂吃饭,唐远和杨启帆坐下没一会,宋亦川进来了,上次的女生不在,这回就他一个。
唐远抬手打了声招呼,眼神往桌边示意,邀请他拼个桌。
宋亦川略一点头,脚下却没停,走到窗边老位置坐下了。
唐远想咳嗽,杨启帆先他一步咳了出来,摇头叹道:“何至于此啊。”
“我怎么了?”唐远问。
“你就是没怎么才奇怪,你又不差他。”杨启帆恨铁不成钢。
“这还不差?”光一个第二名就甩他多远了。
“哪里差,你看他都不理人,你还理我呢,光冲这点在我这他就输了。”杨启帆说:“肯定还有别的缺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哎你说他没事老戴着口罩干嘛。”
贾叔今天做的菜上面还是飘满了辣椒,不过没那么咸了,一道豇豆炒茄子很是下饭,唐远拨了些进碗里,看向窗边时宋亦川已经把口罩摘了。
坐姿的关系,朝向他们的半边脸是好的。
“过敏吧。”唐远说。
“你看他还过敏,你就不过。”杨启帆立马说。
“……”
唐远这下是真的要叹气了,“何至于此啊。”
这天晚上到家,难得的黄郡和唐一裕都在。
黄郡半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唐一裕在房间里练书法,家政阿姨下午应该来过,地拖得很干净,厨房也收拾过了,推门而入的画面猛一看挺像那么回事。
“怎么又是甄嬛传,这都第几遍了。”唐远看着电视上甄嬛衣着隆重地被从甘露寺迎回宫的场面,黄郡似乎尤其喜欢这一段,每每都是从甄嬛复仇黑化看起。
“没别的好看的。”黄郡说。
唐远坐下来陪她看了会,黄郡作为家长,有一点是唐远从小到大多少同学朋友都羡慕不来的,那就是她从来不管着他,想看什么看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外头疯玩到不回来吃饭也不会多叫一声。
茶几上有盘切好的水果,唐远捡了块吃了,捡第二块时,黄郡说:“厨房里留了你的。”
唐远起身去厨房。
回到房间,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唐思榕,【再次怀疑我是捡的。】
刚那一盘无论是刀工还是摆盘都何其讲究,到了他这就是潦草地堆作一团。
唐思榕作为女儿,自然清楚黄郡平时“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性格,唐远没头没尾的一张图,她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回:【你可是我产房外面亲眼看着抱出来的,捡谁都不可能捡你。】
唐远:【猛狗哭泣。JPG】
唐远:【我倒宁愿是捡的呢。】
唐思榕:【瞎说什么。】
唐思榕:【上哪能捡这么帅气可爱的弟弟。】
吹彩虹屁他姐是真有一手,唐远给她发了个北斗七星赞,【你干嘛呢?】
【加班。】
【怎么又加班,你这班加得比甄嬛回宫还勤。】
【工作哪有不加班的,等你毕业就知道了。】
唐远想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叮嘱她要劳逸结合,不想唐思榕受毕业二字触动,又问起了他分班的事。
【还没呢,要等这次月考。】唐远说。
【爸妈没催你吗?】她应该是猜到了他不想考。
【妈问了,我说不想住宿,她就没说什么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想考就能考上似的。
托大了。
唐思榕没回他了,唐远把果盘移到桌角,抬眼看向窗外,他房间和厨房一个朝向,看出去视野差不多。
老房子有些年头了,唐远从记事起他们一家四口就一直住在这里,唐一裕以前银行的同事大多搬走了,还留下的凤毛麟角,周围住户现在也多是打工的外来人员和腿脚不便的老人。
不搬或许是因为上班离得近吧。
唐远从来没听黄郡和唐一裕有任何搬迁的打算,反而听得最多的是凑合。
他其实知道真正的原因。
没有人想过,也没有人在意过要瞒他。
一个灯泡连坏三个月都能凑合的家庭,敷衍之外,谁还会在乎那点表面余温。
可唐远依旧为此恐惧,他时刻感觉自己立于高楼之上,而脚底承重早已蛀空。
有时候因为担心倾塌而夜不能寐,有时候又觉得,妄想太多认不清现实,那也许就是他被压在废墟下的一个梦。
前几天刚下过雨,玻璃上残留的灰尘被水流冲出蜿蜒的纹路,才几天没擦而已,唐远抽了张湿纸巾,正要开窗,手机亮了起来。
唐思榕说:【可你总要脱离他们的,爸妈有他们自己的生活。】
她隔了很久才回他,唐远忍不住猜测发这些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他坐下来,【我姐就是洒脱。】
唐思榕:【以前可没这么洒脱,比你还会钻牛角尖。】
唐远:【什么时候?】
唐思榕:【别管什么时候了,他们不想给你压力是他们的事,你接下去有多少考试我可清楚着呢。】
这就是既是姐姐又是学姐的恐怖之处了。
唐远只能回了她个好,尽力,下次一定。
唐思榕这么说,是因为实验中A班有个代代相传的铁律,以前两个班的时候是六十名,现在应该就是三十。
普通班的人除了第一次选拔,后面只要连续两次考进年级前三十就还能进A班,同样的,A班的人如果连续两次考出前三十就得回去普通班。
这两项互不冲突,因为是要连续的两次,所以不会因为三十个人满了就不让后面优秀的人进来,也不会A班人不足三十了就对里面的人网开一面。
既然他姐都发话了,好坏都要争取一把,唐远看还有时间,把带回来的卷子拿出来理了理,他平时有做错题集的习惯,各科都有一本,空了就拿出来翻翻,以至同样的错误他很少会犯两次。
他把错题剪下来,黏贴在空白处,再在下面写上正确的答案和解题思路。
手指上沾了胶水,唐远由此想到朱化,自然而然的又由朱化想到了宋亦川。
他把人微信点出来,对着那个企鹅头像看了半天,有点想问问他是不是自己画的,又觉得像没话找话。
犹豫再三,唐远问:【你会进A班吗?】
宋亦川:【会。】
还以为不会收到回复的。
这人拽得二五八万,居然会回微信。
唐远笑着打字,那我……
那我什么?
那我祝福你?
那我也会进?
唐远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想了一会,默默把打好的字删了,点开表情列表,给他发了个“强中自有强中手国富民强没你强”的表情。
接下去整整一个星期宋亦川都没理他。
第十一章 回与不回
“这就走了?不正式点道个别什么的。”杨启帆跨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唐远。
“一会中午您别跟我一张桌上吃饭了。”唐远把东西收拾妥当,推开杨启帆压着他课本的手,“道什么别,起开。”
“抬头不见低头见啊,往后还能么。”杨启帆重重叹了口气,看看他,又看看元谦,眼神哀中带怨,“虽然我是挺想你能去的,可你俩这一走走一双,剩我后头空荡荡的,这不没劲了么。”
唐远低头拿纸巾,最后擦了把桌面,“急什么,说不定哪天又回来了。”
“你可别。”杨启帆忙制止他,朝一旁努嘴,“你要下来了,姓朱的第一个看你笑话信不信。”
“信。”元谦立马点头。
“到时候话能说多难听,我估计你都想不到,就冲这你也得给我撑着点,啊,那地方上起来不容易,可下起来也难啊,连着两次呢,哪那么背。”
“起伏大嘛。”唐远牢牢记着老田的话,谁知道他这次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那你这样。”杨启帆给他支招,“咱第一次伏了,第二次就起,一次伏,一次起,他就是想赶你也赶不下来。”
“玩呢。”唐远被这馊主意无语到了,他收得差不多了,一旁元谦已经在等着了。
三年的书量卷量大得惊人,一次搬不完,杨启帆说送,但两个人的量他一次也送不完,唐远把包背肩上,手上再捧两沓,“走吧,一会再回来。”
元谦:“嗯。”
朱化带着人在阳台放风,看到他们出来,阴狠狠地瞪了眼。
那次之后他没跟唐远说过话,唐远乐得跟他少些口舌之争。
他有时候想不明白,实验中招生这么高的分,怎么还能筛出这种次品,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贱嗖嗖地迎着朱化的目光,跟他挥了挥手。
拜拜哟。
朱化脸色有多不好看唐远就不形容了,他无所谓,能远离这坨恶心人的玩意最高兴的是元谦,往实验楼走的路上,他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这么高兴?”唐远问。
“你不高兴吗?以后不用见他了。”
“还行吧。”
这话可不是装逼,进也好,不进也好,对唐远而言,确实谈不上多高兴,朱化这种人恶心归恶心,没到怕到要躲的程度。
元谦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只说:“等去了那边,咱俩还坐同桌吗?”
“行啊。”这唐远就更无所谓了,他连住宿都忍了。
历年A班的教室都设在实验楼里,高三嘛,周而复始的总复习,实验基本省了,教室自然空了出来。
唐远到那一看,才想起来这次选进来的人一共才三十个,实验教室比普通教室要宽敞,就算实验桌比普通课桌大了不少,放三十张也绰绰有余,所以压根不存在同桌的说法。
元谦也发现了,“额……那坐前后吧。”
他们去的时候人比较集中,班主任还没来,于是三三两两地围着聊天,等着座位安排。
唐远一眼就看到了宋亦川。
鹤立鸡群谈不上,要说这人有多高,跟他也差不多,学校里比他俩高的大有人在,体育生一米九往上的都有好几个。
可哪怕是微微侧身听人说话的动作,都像是寡淡风景里误入的浓墨。
唐远觉得是上次那件事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才会这么轻易就被牵引视线,好像有宋亦川在的人群,他都要先看上一眼。
唐远还认出来宋亦川面前站着的女生就是上次跟他一块吃饭的那个,八班这次听说进了五个,他俩应该就是其中之二。
唐远就站在门口,宋亦川转头看见了他,既然又见面了,唐远想试着表达下友善的,奈何笑不出来,他转而看向别处。
很快,宋亦川也移开了视线。
班主任姗姗来迟,自我介绍姓许,唐远怎么看怎么眼熟,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不就是八班的班主任嘛。
“怪不得他们班能进那么多。”元谦小声说。
“暗箱?”
元谦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是严啊。”
“……”
老许笑眯眯地走上讲台,“都站着干什么呢,赶紧找位置坐下。”
“怎么坐啊老师?”有人问。
“随便坐,爱坐哪坐哪。”
……
笑面虎啊。
看来多少都有些耳闻,大伙一开始都愣着没动,直到八班有人带头开始找座位,才陆陆续续有了声音。
老许手上拿了沓数学卷子,应该是这次月考的,他站讲台上撑着胳膊慢慢翻,翻着翻着突然叫了唐远的名字。
“啊?”唐远正跟元谦往后排走,闻言看过去,没想这一声过后,却是半晌无下文。
正当莫名间,老许又点了元谦的名字,看来他俩卷子刚好排在一块。
“有点意思哈。”老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边朝宋亦川招手一边问:“咱们班还有姓明的吗?”
唐远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明津不就姓明嘛。”不知道谁说了声。
这名字如雷贯耳,孤陋寡闻如唐远都知道,校第一嘛。
其实第二是谁他也知道,第二有时还会竞争下第一,就是不知道宋亦川什么时候成为第二的。
不过这次月考他好像又不是第二了,看来起伏也很大。
只能说那群学霸都太凶了,越往上打得越凶。
最后排一个个子小小最多到唐远肩膀的女生举了下手,她就是明津,看样子如果不是被点名,她是打算坐最后的。
不止是她,所有人都在往后排挤。
老许面不改色,大手一挥,“你们几个,唐宋元明刚好凑上了,给我往前坐,坐这来,下回喊回答问题,我连着一块叫。”
唐远:“……”
一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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