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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生得高大伟岸,长得英武不凡,一双锐利凤眼不怒含威。
他穿着?一身玄色蟠龙常服,头戴白玉冠,背手立在祠堂门口,目光平静地瞧着?已跪了半日?的小儿子。
面上虽还是严厉,但心里却无?半分怒意,隐隐还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豪。
韩叔重一边偷瞄着?他父王的神色,一边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离家出走这?段时间里的见?闻。
“父王,盛京城乃大旻国都,更是北地最后的屏障,没想到才短短不到百年时间,昔日?雄伟都城就锐气尽失,全?然一副奢靡颓弱之象,于平城相比,当真是龙蛇之别!”
“父王,儿这?回?出去逛了一圈,可不全?是为了玩耍,也帮着?父王探听?到不少消息呢,父王可要听?听?。”
燕王冷着?脸没搭腔。
韩叔重轻咳一声,低头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自说自话道:“父王,儿秘密探查到,原来那王皇后的兄长王兆安私底下竟然对?皇帝多有不满,如今虽领了御前统领一职,但其内里怕是并无?多少忠君之心,将来或可一用。”
燕王终于出声,鄙夷道:“王兆安忠于太后,不忠于君,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还用得着?你去探查?”
韩叔重得了回?应,立马顺杆子往上爬。
他挺直了腰,膝行几步,巴巴地凑到自家父王腿边,嬉笑讨好道:“父王不愧是父王,您虽远在千里,却能将盛京城内的形势瞧得清清楚楚呢,不像儿,即便?是走近了,拿了千里镜仔细地瞧,却也只能堪堪窥出个门道来。”
燕王嗤笑一声,抬腿踢了他一脚,骂道:“起来吧,别给老子在祠堂里面嬉皮笑脸!”
燕王背手往祠堂外走,韩叔重赶紧爬起来跟上,精神十足道:“父王,您说我那皇帝堂兄究竟是如何想的,竟然连破军将军都舍得贬到北疆来,他这?般毫无?顾忌地往咱们家门口送利器神兵,当真就对?咱们家半点防备也没有么?”
燕王动了动自己的假肢,幽幽笑道:“你父王断了一臂,自当是此生都与帝位无?缘,不管是先帝还是新帝,都理所当然拿你父王我当看门戍边的忠狗使唤呢,自然不必防备。”
韩叔重皱眉片刻,随后却朗笑道:“断臂又如何,如今这?天下最有力的臂膀不是已经来北疆了么,父王何不收拢之?”
燕王同?样笑得舒心,却只慢悠悠道:“不急,时候还未到。”
*
午时周红英拿出了一半的厨艺本事,将大青鱼来了蒸炸炖三吃。
林绍年、赵华莹、以及白瑞荷都被罚跪在正堂内,没能允许上桌吃饭。
除了赵拙言、林晔亭,以及林岁晚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被此事影响了几分胃口。
小胖子赵华维不知?前因后果,却又憋不住好奇心思?,那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看得人十分恼火。
周红英将最后一大盆炖鱼端上桌的时候,暗地里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老实一些。
因为少了三人,众人只围坐了一桌。
林岁晚乖乖坐在两位兄长中间,等到外祖父先动了筷后,她才迫不及待地拿公筷去夹那香味儿最是诱人的炸鱼。
她先给面色不好的大哥和二哥都夹了一块,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大块。
青鱼腹肉被切成了半寸宽的细长鱼条,先用盐、胡椒等调料腌制,然后再裹上生粉蛋液,在宽敞的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
炸好的青鱼肉条整齐地摆在白瓷盘里,瞧着?就像是一朵硕大的富贵牡丹花一样。
花朵中间的白瓷小碟子里还盛着?桃粉色的酱汁。
据说是外祖母几天前才用云霄山里早熟的野山梅和桃花瓣酿造的,配炸鱼吃最是酸甜清爽。
林岁晚吃得腮帮子鼓鼓,见?林岁晓和林岁午都是一副愧疚不知?美味的模样,便?随口开解道:“大哥、二哥,又不是你们将阿爹阿娘给教导成那样的,就别自责了啊!快吃嘛,不然就凉了,外祖母炸的鱼肉条可香了!”。”
“……”
赵拙言噗嗤一乐,一边儿去夹那炸鱼,一边儿用胳膊肘鼓捣了林晔亭几下,揶揄道:“嗨,妹夫,听?到没有?!你家小孙女?在内涵你没教好儿子呢。”
林晔亭冷着?脸道:“呵!说得好像你就把自己的女?儿教得很好一样!”
并没有这?个意思?的林岁晚无?辜地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后,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外祖父真是太讨厌了,他这?是在过?度解读,挑拨离间!
林岁晓兄弟倒是一扫面上的阴霾,开始专心吃起饭来。
两人对?酸甜的炸鱼并不多感兴趣,倒是都极喜欢那盘红彤彤的蒸剁椒鱼头。
林岁晚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可却又停不下筷子,只得大口就着?米饭下咽,最后那豆腐粉条炖鱼都没吃上两口,小肚子就鼓鼓囊囊地再也装不下了。
吃完饭后,林岁晚想帮着?外祖母收拾碗筷,但外祖母没让。
秦雍已经修理好了马车,正带着?儿子和侄子跟林晔亭祖孙四人辞行。
林晔亭有些担忧道:“幽州临川、璋德二府如今怕是不太平,你们父子叔侄三人此时离开,老夫心中有些不安啊。”
秦雍归心似箭,同?样忧心忡忡道:“我们父子叔侄三人打算先过?高城看看情况再说,若实在不行,便?绕路从雍州回?去!家中老幼尚留在京中,可盛京如今却再无?老将军坐镇,秦某心里也同?样难安啊。”
林晔亭叹气道:“世道不稳,天子与藩王之争,却置万千黎民于水火之中,你们也确实得回?去早做打算才好。”
林晔亭感慨过?后,便?对?孙子孙女?道:“林氏此番横遭牵连,多亏有你们秦家伯父与两位世兄相助,才能保住血脉根基,你们兄妹三人当铭记此大恩才是。”
林晔亭在发现大孙女?逃婚后,只作?了两手准备……
一是遣散了家中的奴仆和下人,二是将祖宗牌位和破军蛇矛托付给了秦雍。
林岁晓带着?兄妹拱手弯腰对?着?秦雍父子叔侄三人深深行了一礼,齐声道:“感谢秦伯父与两位世兄相助!”
秦雍连连摆手道:“当不得,当不得,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第42章
周红英是位热心又周到的持家妇人。
听说秦雍叔侄父子三人明日一早就要离开后; 她收拾好碗筷便又开始揉面调馅,打算抓紧时间给秦雍他们烤一些馅饼,好带着在路上当作干粮吃。
原木色大木盆里装着十来斤细白面; 聚在一起就跟个小雪山堆似的。
周红英拿着一个细网筛,还在往木盆里筛着玉米面。
那浅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了雪山堆上; 像极了倾泻而下的日光。
食物当真是人世?间最容易给人带来幸福的东西。
林岁晚只守在一边看着外祖母做好吃的,心里便十分愉悦。
周红英用?温水化开一块老面,加到木盆里,混着二比一掺和在一起的二合面搅拌在一起。
将面团揉得光滑浑圆之?后,周红英在木盆上盖了一张厚棉布帕子,将其放在温暖的灶房矮桌上慢慢发?酵。
林岁晚守在木盆边上,时不时将棉布帕子掀开一丝缝隙; 想要偷瞧那面团是如何慢慢膨胀起来的。
赵华维在一旁阻止,并提醒道:“小外甥女,你别老是偷瞧它; 阿娘说会把它吓漏气儿就不膨胀了!”
林岁晚没有发?面做饭的经验,乍听此话,只觉得幼稚中似乎也确实暗藏着几分科学?道理。
面团不一定会被吓得漏气儿,但自己掀开的这一丝缝隙说不定真的会影响到它发?酵的温度或者湿度。
想到面团不能膨胀几倍大; 肯定就会少?烤几倍的馅饼,林岁晚立马不敢再继续偷瞧了。
灶房里,周红英将原本剩下的七、八斤羊肉都剁成了肉沫,切了一大把鲜嫩的葱花,再加盐、胡椒粉、酱油、香油等?调料拌好,只等?着面团发?好; 就能点火烧炉。
此时,去县衙里帮忙办地契的周宏斌也来了。
周宏斌是个十分积极抓住机会的人; 他将地契给了林晔亭后,便大包大揽道:“林大哥,这地契也弄好了,您那宅子究竟打算建成个什么样式?今儿要是能定下来,我明儿就能找人来划线挖地基了。”
建宅子不是嘴上说说就行。
工匠帮工哪里请?砖瓦木料哪里买?章程进度如何规划?都是事儿!
林晔亭不过是想建了临时的住处罢了,半点也不想在此事上耗费过多精力。
林晔亭收好了地契,直言道:“听说我内兄如今住着的这宅子当初便是全权交由周兄弟帮忙修建的,在下于?此处人生?地不熟,目前?也就只有周兄弟能信得过,你要是抽得出空闲时间来,我这宅子怕是也要全权托付于?你了,还望周兄弟不嫌麻烦才是。”
如今农忙结束,本就是青黄不接没个进项的时候。
周宏斌家看似兴旺,但一大家子鸡毛蒜皮的事也不少?,他自己那个小家里花销更是大!
再过三个月,他次子就要娶亲了,彩礼酒席便要一大笔银钱。
小女儿年初的时候也定下了亲事,准备今年秋末的时候出嫁。
亲家是县城里开杂货铺子的富户,这嫁妆上可不能寒酸,免得叫自家闺女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
这一样样开支,压得周宏斌背都要驼了。
如今生?意送上门,他绝没有推辞拒绝的道理,只恨不得当场就将事情给砸瓷实了。
周宏斌语气十分坦诚,玩笑道:“有生?意送上门来还嫌麻烦,那不得遭天打五雷轰啊!”
周宏斌推心置腹道:“林大哥,您既然信得过我周宏斌,这宅子的事情您就放心,一砖一瓦我都亲自帮您盯着,绝不会让您吃亏了去。”
周宏斌应下后,便十分积极地建议道:“您既然交给了我,那现下咱们要做的就是赶紧定下宅子的样式规模,也好提前?订下砖瓦木料才是。”
周宏斌读过几年书,可惜天资一般,没能走上科举仕途之?路。
后来周长荣四?处寻了一些人情关系,让儿子拜了一个泥瓦木匠师傅为师,专门学?如何帮人建宅子。
早些年,周宏斌一直被那泥瓦木匠师傅当作免费的小工使唤,殷勤伺候了两?、三年,那大师傅才扣扣搜搜地陆续传授了周宏斌五、六分的建房本事。
不过也足够使了,至少?周宏斌只听林晔亭简单描述几句后,就拿着炭笔在纸上迅速画了一座二进宅院的草图出来。
周宏斌拿着自己画的图纸看了半天,疑惑道:“林大哥,您瞧瞧,这是按您的要求画出来样式,不过这二进宅院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啊,仔细瞧着,就跟两?座挨在一起的独立的农家小院一样,中间那道门一锁,前?后院就跟两?家人似的。”
周宏斌说完这话后,立时便恨不得自打嘴巴一下。
别人爱怎么建就怎么建,他真是嘴巴闲得没处使了,瞎叨叨个啥!
不等?林晔亭开口,周宏斌又赶忙描补道:“不过这样也好,本就是建在乡下的宅院,真要按照县城里规规矩矩的二进宅院来建,估计才更是不伦不类的嘞!”
林晔亭并没过多解释,只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十两?的银元宝,递给周宏斌道:“周兄弟,具体?要花多少?银钱你大致帮我算个数,这是定金,你先拿着,请帮工。以及定砖瓦木料等?杂事,同?样有劳你费心了。”
周宏斌接过银子,承诺道:“您放心,建宅子的每一笔花销我都给您记得清清楚楚的,绝没有一笔糊涂账。帮工和砖瓦材料等?杂事,您就更没必要担心了,我周宏斌帮人盖了将近二十年的宅子,自有一些面子在,无论是请帮工,还是买砖瓦材料,都能比别人多得一些便宜。”
周宏斌是个十分有效率的工程负责人,日落之?前?竟然就订好了帮工的人选。
因为林晔亭要求尽快建好,周宏斌正?经从头?干到尾的帮工就找了二十人,其中有十三人都是枣花村里人品不错,干活勤快又麻利的青壮年。
二十人中,只能帮着搬砖挖土的小工有十二人,一日的工钱是十三文。
会砌墙木工等?手艺的熟练师傅,一日的工钱不等?,少?的是二十二文,多的高?达三十五文。
其中工钱最高?的是周宏斌,他既要负责总揽工程,还要帮忙盯着进度。
工钱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是按天算,等?到宅子建好后,他能一次性拿个八两?八钱的上梁红包。
至于?买砖瓦木材时他会不会赚个差价?
林晔亭表示无所谓,既然想要省心,那就没法一文一厘去计较,只要最后没超出自己的心里预期就好。
建宅子的事情算是完全交托出去了。
赵拙言帮着林晔亭一起将周宏斌送出门后,中肯评价道:“周宏斌此人圆滑却?不失厚道,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