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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去年初秋的时?候,祖父曾让他跟着京师营一千总去冀州山沟里剿匪。
那山匪寨子里的二当家就是个女人,真动起刀子来的时?候,其手段却狠辣不输男子,甚至比大多数男子都还要悍不畏死。
林岁午并不敢轻敌。
虎贲榜排名第二之人陌刀使得变幻莫测,瞧着潇洒又飘逸。
卫擎苍与之相比,却并无过多的招式变换,不过简单的扫、劈、斩、突……,却无招胜有招。
刀刀直逼要害,角度刁钻又精准!
林岁午起初避得有些狼狈,几个回合拉开距离后,便?灵活自如起来。
林岁晚半懂不懂地忧心问道:“我二哥怎么打得就跟守城似的,一个劲儿地就知道躲,小?哥哥,我二哥是不是要输了?”
韩叔重大约还记着那五招半的恩怨,继续傲娇道:“不到最后关头,不好?说啊。”
“……”
林岁晚气鼓鼓地扭头,她?决定暂时?不跟韩家小?哥哥做好?朋友了,这人太小?心眼了,一招半式都不肯让人。
对面裁判台上,韩瞻诚和?上官岳两人却说出了林岁晚的答案,只可惜她?听不见。
卫擎苍是上官岳的首席爱徒,爱到恨不得抢过来当亲生?女儿的那种。
他此时?皱着一张刀疤脸,忧心分析道:“这两人一个刀如雷雨以攻代守,一个稳如山岳见招拆招。”
“大多数使锤、矛、斧等重型武器之人,往往爆发力极其惊人,可却容易后继无力。卫丫头自身耐力不凡,性子更?是坚韧不屈,这般消耗对手精力的打法,若是对上普通使重兵器的对手,倒也不失为良策,只可惜……哎!”
韩瞻诚看着年岁尚不及少年,性子却异常沉稳的林岁午,接口说出了上官岳那未尽之言:“只可惜林家人不是普通使重武器的对手。”
韩瞻诚凤眼里写?着明晃晃的赞赏与惊叹,十分惜才道:“林家小?儿年岁尚轻,祖传的破军蛇矛在他手里怕是只能发挥出三分的威力,可却已经远超虎贲榜榜首,不知林老将军使这破军长矛时?是何?风采?上官大人,您可曾见过?”
上官岳目露恍然,似回忆般道:“末将也只见过一回,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彼时?二公子您还在王妃肚子里头,并未出生?呢。”
“当时?王爷带着我们上千名兄弟驰援燕山卫,半路上却中了北狄可足浑氏的埋伏,被数千名金刚狼兵围困,上千名兄弟死得只剩百人不到,王爷也被可足浑金刚大将……”
说到此处,上官岳陡然止住了声?音,似是不愿再想不起当年的具体惨状。
过了片刻后,他才又继续回忆道:“末将当年护卫在王爷身边,看着弟兄们一个个战死倒地,手脚麻木几乎快要挥不动陌刀,就连王爷也说这回怕是要丢命于此,遗憾未能见到二公子您出生?。”
韩瞻诚听了此言,面上露出几分动容之色。
上官岳却神色奇异,如做梦般继续道:“可就在最后关头,像铁桶一样?的可足浑战阵却突然被生?生?破开了一道口子!
来人骑着披甲战马,浑身浴血,其高?大似山岳,凶悍如修罗,破军蛇矛只挥手一扫,便?有数十名可足浑狼兵被生?生?劈碎了脑袋瓜子!
只他一人,就在上万名可足浑狼兵中劈出了一条求生?坦途,杀得那嗜血狼兵如最怯懦的兔子一般,握着兵器不战而退!”
上官岳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绪后,才感叹道:“我上官氏先祖于神武百虎将中排名第二,自那一役之后,末将才深刻地认识到,这第一与第二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位次,而是鸿沟天堑,林氏……”
天生?神力的林氏子弟,其本?身便?是神兵利器!
擂台上,还未经过杀场的锤炼的神兵正刻意收敛着锋芒,其游刃有余的防守,不过是试探罢了。
同样?未经过杀场锤炼的弘武馆学子却并未看出端倪,甚至还窃窃私语道:“破军蛇矛也不过如此,竟被卫阎王攻得毫无还手之力。”
“使重武之人,往往后继无力,若再这般消耗下去,战败便?已成?必然!”
“卫师姐天生?耐力惊人,以己之短搏彼之长,这小?子是傻的么?”
弘文?馆学子窃窃私语时?并未压着嗓子。
林岁晚耳朵敏锐地全都听进了心里,一时?间担忧无比。
韩叔重伸手扯了扯她?那皱巴着小?脸,笑道:“瞧你,脸都愁出褶子来了,放宽心吧,你二哥马上就要胜了。”
林岁晚心说你又是瞎猜的么?
自家二哥一直在防守,拿什么胜?诅咒小?姐姐崴脚可以吗?
林岁晚嫌弃自己心思太坏的时?候,却抬眼看见她?二哥开始转守为攻了!
林岁午并未像弘武馆学子以为的那样?后继无力。
寒铁打造的长矛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如泰山压顶一般,气势骇人地朝着卫擎苍攻了过去。
卫擎苍身法灵活,巧妙化解,并不敢硬抗。
开玩笑,那可是通身寒铁打造的破军蛇矛,真要当头挨一下,她?估计就要当场饮恨西北了。
说实话,这一场比斗林岁午打得实在是束手束脚。
擂台毕竟不比战场,真伤了人命可不好?。
攻守交换后,又是十几个回合。
卫擎苍步伐慢了半拍,躲闪不及,只能挥刀迎了上去。
劈山一般的力道震得卫擎苍手臂险些折断,虎口撕裂,顿时?血流如注。
林岁午毕竟年岁尚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卫擎苍却不甚在意,收起陌刀朗笑道:“我常自诩耐力不凡,如今方知是厚颜,这世间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一场是我输了。”
场外有人不解,高?声?疑惑道:“不过一击罢了,师姐已挡住,如何?就要认输了?”
卫擎苍捡起扔在擂台边上的刀鞘,举起受伤的右手道:“我气息已是不稳,且还受了伤,林师弟却才刚开始发力,再比下去,除了多挨几下揍,并不能改变输赢。”
卫擎苍说完后,便?跳下了擂台。
众人抬头望向?正拿棉布条往蛇矛上缠的林岁午,只觉他好?似并未上台比斗过一般,气息平和?不说,面上神色更?是泰然得很。
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厉害呢,还是不厉害?倒是这榜首之争,当真是让人看了个寂寞。
就连韩瞻诚也有些遗憾道:“破军蛇矛之威,怕是只有上了战场,才能真正得见啊。”
上官岳笑道:“卫丫头倒是体会到了,只是这丫头滑头得很,并不想拼死拼活地打给咱们看过瘾呢。”
韩瞻诚看了跳下擂台卫擎苍一眼,笑赞道:“又不是战场之上挣命,何?必拼死拼活,再说打给别人看过瘾了,难道还有军功牌拿不成??”
那边卫擎苍下了擂台后,虎贲榜第二赶紧上前,从怀里掏了张帕子替她?包扎伤口。
林岁晚呆呆愣愣看着她?二哥又将她?们家祖传的破军蛇矛像扛扁担似的抗在肩上,摸头不捉脑道:“好?奇怪啊,咋就赢了呢?”
没有半分学武的天赋的小?饿死鬼没看懂啊!
韩叔重并未开口解释,只笑得有些无奈,这个呆娃娃,怕是对自家祖传的神力并无半分概念呢。
第57章
林岁午和卫擎苍比完后?; 接下来再上台的新生有了参照,便?谨慎了许多,全都只从虎贲榜二十名以下挑选对手?。
但虎贲榜二十名以下的学长似乎也都不?是吃素的。
第一轮比试结束; 两边胜率差不?多是三比一,上了虎贲榜的新生拢共也就只有七人而已。
这七人算是稳稳当当地取得了弘武馆的入场券; 未上榜的新生也还有第二次挑战的机会。
之?前一名使剑的新生以半招之?差,败给了虎贲榜排在第三十位的对手?。
第二次挑战的时候,他似乎也并不?打算过于降低自己选对手?的标准,挑了排在第三十五位的学长?再次进行挑战,最?后?以半招之?优势,险胜!
此人于未上榜的新生中只是个?例。
在他之?后?,为了保守起见; 人人都只敢挑战虎贲榜末位,排在第一百位的学长?被新生们过于热切的目光盯得直翻白眼。
第一百位学长?在连续被挑战了两场后?,托着苟延残喘的身躯挪下擂台; 榜上其他人均向他致以幸灾乐祸的目光。
林岁晚手?肘撑着脑袋,为其抱不?平道:“前边儿不?是还有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么,为何就只逮着一只鸭子赶呢,这都快把人家给累吐血啦!接下来上台之?人若还是挑战他; 即便?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小娃娃都明白的道理,有些人为了输赢,竟是偏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雷万三不?等上一位落败的新生下台,就急吼吼地?冲了上去,大声道:“我也挑战虎贲榜第一百位学长?; 请赐教!”
“……”
刚下台的学长?恨恨扭头,大骂道:“我赐教你妈逼!老子今日就是拼着缺胳膊断腿; 也绝不?与?你这种狗屎玩意同?窗!”
连续被人当成软柿子拿捏,那学长?大约是被激起了真火。
之?前比试都是点到即止,此时杀场陌刀真正出了鞘,那必是要刀刀见血的!
雷万三本就是个?没甚节操的投机者,哪里招架得这拼死的打法。
九环大刀直劈过去的时候,那学长?不?退反进。
电光火石之?间,他瞬间侧身,陌刀斜削,牛皮护心甲被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可?那学长?手?里的陌刀却架在了雷万三的脖子上。
刀刃划破皮肉,鲜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台下离得近的新生被吓得面色惨白,喃喃道:“杀杀、杀人了!”
学长?闻言嗤笑一声,挪开刀刃冷着脸下了台。
雷万三愣愣地?摸了一把脖子,上面只一道割破了皮肉的口子而已,想?来应该是死不?了的。
虎贲榜第一百名学长?跑到裁判台下躺着,耍无赖道:“大提学,这免费陪练的活我不?干了!待会儿若是还有人再想?挑战我,怕是得先立了生死状才行!”
上官岳很想?踢他一脚,但看他喘得跟死狗一样,到底没下得去脚,只扭头对着剩下的新生,大骂道:“都听见了,不?想?立生死状,就特么地?别一窝蜂地?往一个?茅坑里挤,换个?地?儿不?行吗?!”
躺平了的学长?跟个?死不?瞑目的冤鬼一般,目光幽幽地?盯了上官岳一眼,心想?大提学这是在内涵我占着茅坑不?拉屎呢,别以为我没听出来!
剩下的新生自觉从九十九名往前挑选对手?,再不?敢反复挑战同?一人了。
戏院里武戏看多了容易腻也容易乏,看擂台比试也同?样如此。
比试不?紧不?慢地?进行到了最?后?,林岁晚看得眼皮沉沉,险些睡着。
散场后?,林岁午将自家妹妹从石兽上抱了下来,又顺手?接住了险些掉下来的小舅舅赵华维。
韩叔重刚从石兽上滑了下来,就被他二哥提溜了起来,还冲他狞笑道:“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这一日日的当真是变着花样地?找揍,怎么,又想?往哪儿溜啊?!”
韩叔重摊着手?脚身子,跟撑着腰的大猫似的,理直气壮道:“林老将一家不?是在枣花村落了脚么,我上门去拜访拜访,瞧瞧有什么可?帮忙的。”
林岁晚躲在她二哥身后?,怯怯地?瞥了凶神恶煞的韩瞻诚一眼,小声邀请道:“我家宅子如今还未建好,等建好了,小哥哥你来我家玩儿啊!”
韩瞻诚抖了抖手?里的小崽子,嗤笑道:“听到了没,人家宅子还没建好呢,你上哪道门拜访去,还帮忙,你不?给人找麻烦就不?错了!”
林岁午觉得这兄弟俩怕是还有得掰扯,恭敬寒暄过后?,便?带着妹妹和小舅舅告辞了。
弘文馆那边考试还未结束,林岁晓却提前交了试卷文章。
他没在门外见着自家妹妹,打算去弘武馆寻人时,正好看见林岁午领着两个?小娃娃来找他。
林岁晚跑过来问:“大哥哥,你考得如何了?”
林岁晓笑得矜持,回答道:“夫子只出了一题,让写一篇策论文章,我交卷最?早,夫子当场便?翻阅了一遍,瞧他那反应,我估摸着大约是能?通过考核的。”
林岁晓说?得有些谦虚了。
事实是那夫子读完他的文章后?,当场便?叫了声“好!”,怕影响他人,又生生压下了激动。
林岁晚早就摸透了她大哥哥的性子。
这人说?话喜欢留三分,大约能?过的意思,那就是肯定能?过啦!
四人欢欢喜喜地?出了山门,没想?到祖父和外祖父已经等在外边了。
因为晨时出门得早,林岁晚他们参加完考核回家时,竟然还赶得上午饭。
春末气候慢慢回暖,林岁晚连夹棉的袄子都不?愿意穿了。
周红英去年冬天腌的腊鸡、腊鸭还剩好几只,眼瞅着就要存不?住,得赶在发霉变味之?前,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