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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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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只有碧云跟着她出门了,朱弦在宫里候着,正收拾着东西,见临春匆匆忙忙地跑回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忙不迭问:“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临春不知如何回答,目光看了眼床帏,而后竟是钻了进去,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住。
  她看见了什么,那简直是不该看的东西!
  她要长针眼了!
  她脑子里不住地闪过那个画面,一遍又一遍,根本停不住。
  停,不许想了!
  临春在被子里闷得脸色潮红,只觉得被子里的空气渐渐稀薄,一阵头昏眼花,终于支撑不住,将被子拉下来,露出个小小的脑袋,一双幽怨的眼睛茫然地望了望四下。
  朱弦看她这副模样,吓得不轻,在床榻边守着,小心翼翼问:“娘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临春嘴巴一扁,又不能告诉朱弦,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心里又是羞又是恼,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砸进金丝软被里,洇出一片痕。
  她抱住手边的引枕,又唰一下躲进了被子里,软糯嗓音从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传来:“没事,你出去吧。”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朱弦伺候她多年,早将临春的脾性摸得清楚万分,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生气,什么时候是高兴,什么时候是明明很不高兴,却说自己很高兴,也知道她什么时候是明明很很高兴,却佯装不高兴。但……像今天这般,还是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出现,有些像害羞,又好像有点生气。
  朱弦担忧地退了下去,她知晓今日临春带着碧云去了两仪殿,给陛下送自己的心意。难不成,是与陛下有关?
  自家主子这么多年一向单纯,于感情上更是从未开窍。这会儿碧云也没回来,更无从知晓到底发生何事,朱弦只得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朱弦退下之后,殿中便安静下来,临春蒙在被子里哭了一通,哭到枕巾都湿了,差点又喘不上气,这才慢慢把被角拉下了些。神情还是沮丧,心道,早知道今日便不该拉着谢明峥去看林美人。
  她不停深呼吸,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些,一闭上眼又是那一幕。
  烦死了!
  那么难看!
  她愠怒地转了个身,试图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想一些旁的高兴的事情,比如说,谢明峥现在好了,她可以功成身退,从此离开皇宫了。离开皇宫之后,她要去哪里呢?
  临春沿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果真没再想到谢明峥难看的东西,转而露出些迷茫的神色。她仰面躺在柔软舒适的被褥里,看着头顶窃蓝的轻纱幔帐,想,天下之大,她应该去哪里呢?
  从前她对宫外对天下充满了期待,可当这机会马上要到眼前,可以自由自在地闯荡时,临春却无端地生出了些退缩的心思。她想到父皇曾经说过的,宫外的世界充满了危险,而她,一朵娇养的花,能一个人应对那些危险吗?
  临春忽然有些恐惧,不过转瞬,她便给自己加油打气。没什么难的,她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笨,总能适应宫外的生活的。再说了,宫外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她记得那天看过的市井街巷的热闹,也记得自己吃过的好吃的小吃。日后去游山历水,一定很快乐。
  就这么想着,临春不知不觉感觉眼皮有些沉,而后睡了过去。
  碧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当时她与薛冰一道,远远地候着,等待吩咐。后来,便看见临春捂着脸跑了。碧云在后头追了好久,也没追上。
  碧云与朱弦对视一眼,实话实说。
  朱弦叹了声,道:“那想来是与陛下有关了。碧云,你也知道咱们主子,平日里根本不开窍,明明就很笨,但许多时候硬是认为自己挺聪明的。从前主子受先帝疼爱,这性子便也罢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咱们主子若是想好过,最好是紧紧抓着陛下,讨陛下欢心才好。”
  朱弦与碧云对临春忠心耿耿,临春虽偶尔有些娇纵小性子,但大体上是个很好的主子,待她们底下人都极好,善良大方。她们自然想替她考虑以后的前程。
  朱弦又道:“最好日后主子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在这宫里有个倚仗。”
  临春完全不知她们俩考虑的东西,若是知晓,定然会大声地告诉她们,你们想多了!她和谢明峥之间是清白的!
  本来是很清白的,可现在……好像不怎么清白了。
  ——她看了谢明峥。
  尽管并非她主观意愿上想这么做,可客观事实上,就是这么发生了。
  临春一觉睡醒,已是傍晚,晚霞都在极致荼蘼后渐渐散去,留下一点绮丽的灿色,慢慢消融在灰蓝天幕里。
  临春愣了愣,忽的有种无边孤寂之感。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碧云进来点灯。
  见她醒来,碧云问道:“娘娘可饿了?小厨房已经准备好晚膳了,娘娘梳洗一番后用晚膳吧。”
  临春嗯了声,翻身下床。
  菜是好菜,可临春没什么胃口吃,敷衍地尝了几口后便搁下了筷子。她又想到下午的事情,耳垂悄悄地红了。
  就这厢功夫,谢明峥竟然过来了。
  临春几乎是立刻就说:“不见!让他回去!”
  “就说我睡了!”
  不对,才刚过戌时,哪能睡这么早。
  “不,说我病了!”
  她是病了,她马上就要长针眼了!
  临春一脸愁容,托着下巴生闷气,脑子里又开始闪细节。她当时是不是还碰到了?
  手也要长针眼了!
  “碧云,端热水来,我要净手!”
  碧云哎了声,很快端来热水,伺候临春净手。临春里里外外将手洗了三遍,这才作罢。
  净过手后,她去沐浴。
  躺在跑满花瓣的浴池中,临春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她用手捞出一捧花瓣,吹向四周,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临春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她……一只手都握不住谢明峥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临春一阵害臊,整个人躲进了浴池里。她憋着气,在浴池里许久,直到快憋不住,才猛地出水。
  都怪谢明峥,她想。
  若不是谢明峥非要让她给他治什么病,哪里会搞成现在这样?若非三年前他赶上自己心情不好,她又怎么会命人打他呢?所以归根结底,就是谢明峥的错。
  三年前,他就该躲着自己走,这样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了!
  但是如果三年前她没遇上谢明峥,那三年后,母妃东窗事发,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临春又有些苦恼,以她不笨的脑瓜子,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件事。索性一直选择了逃避,至少在面对谢明峥不会再奇奇怪怪之前。
  谢明峥想找她,她就称病躲着。
  就这么躲了整整五天,还是被谢明峥找上门来。
  这五日,谢明峥并不清闲。那日张大人匆匆忙忙请求见谢明峥,是为了杨烈。
  杨烈当日调戏临春未果,被谢明峥罚了一顿军棍,挨了罚该长点心,但杨烈偏没有。他在家休养了几日,伤好后又出去寻欢作乐。
  因谢明峥不止罚了他军棍,还贬了他的职,杨烈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满是怨怼。酒过三巡,大放厥词,言谢明峥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自己这几年跟着谢明峥出生入死,如今谢明峥做了皇帝竟不给他加官进爵,还因这等小事降罪。
  当时酒肆中人满为患,都听见了这话。不止如此,杨烈一番抱怨后,借着酒气调戏了位过路的姑娘,差点强抢那位姑娘回府,被人拦下,杨烈便与人大打出手。
  那位姑娘,正是张相的孙女。
  张相德高望重,年事已高,已打算再有两年便告老还乡。张相更是学生遍天下,在文人士子中很受尊崇。
  张姑娘大受惊吓,回去之后便染了风寒,一夜病倒。第二日,张相便入宫求见谢明峥,请谢明峥主持公道。
  谢明峥早对杨烈有杀心,便借此事,翻出了以前杨烈的种种错处,数罪并罚,将他下了大狱,不日问斩。并借着杨烈之事,将军中、朝堂又整顿了一番。那几位皇子虽说都归顺称臣,但难免背地里还有所动作,谢明峥便趁机将他们的一些势力进行了拔除,安插上自己的人。
  待这些事都忙完,谢明峥得空来寻临春。其实也不是不得空,他若真想见她,总可以挤出时间。只是想到那日的事,他觉得应当给她些时间,这才拖了五日。
  今日临春仍旧称病不见,朱弦低着头,有些惶恐地转达自家主子的话。
  谢明峥轻哼了声,没走,“进去告诉你主子,就说朕有礼物给她,她若是不见,错过了一定后悔。”
  朱弦应下,进了殿中。
  临春歪在美人榻上,问她:“他走了么?”
  朱弦摇头:“娘娘,陛下说,有礼物送给你。若是你不见他,错过了必定后悔。”
  切,什么礼物啊,她才不会后悔呢。
  “不见,你就说我病得厉害,起不来了。”
  朱弦诶了声,转身要出去,又被临春叫住:“等等,什么礼物你瞧见了么?”
  朱弦摇了摇头,只道:“奴婢不知,不过……奴婢听见了一声猫叫。”
  临春:!
  “那……还是见见吧。”
  看在猫猫的面子上,她暂且见见谢明峥好了。


第16章 哄他
  朱弦掩嘴笑,“是,奴婢知道了。”
  临春看着朱弦出了门,立刻趴去窗台上,远远地瞧见了谢明峥的身影。他一身淡紫色衣袍立在庭阶下,尽显矜贵气度。他是习武之人,身板瞧着就比文人结实,立在那儿仿佛一堵墙似的,风吹过来都要绕路。
  刚入五月,阳光渐渐炽热,像洒了一地的金子似的。廊下的竹帘半垂着,临春瞧见朱弦到了庭阶下,与谢明峥说了什么,谢明峥忽地抬眸,朝临春的方向眺来。临春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借着竹帘的遮挡将自己隐藏,殊不知自己此举一叶障目,她瞧不见谢明峥了,不代表谢明峥瞧不见她。
  谢明峥目力亦比常人好,远远地望见了那道身影坐在窗台边。她今日着了一身藕粉色,往旁边瑟缩了下,还不时拿眼偷瞧他,实在是……太过可爱。
  他收回视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踏上庭阶。
  临春伸长脖子,偏头看去,见谢明峥踏金而来。她忙不迭从窗台上下来,理了理自己仪容,而后在榻上坐下,等着他过来。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不知为何时间竟这样漫长,临春只想,谢明峥怎么还没到?
  又想,他方才身上没见抱着猫,该不会朱弦是在诓她吧?
  正胡思乱想着,脚步声穿过门廊,到了眼前。她抬起头,只见一道淡紫色衣角跨过门槛。
  临春又将头低了下去,扶着额角,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
  谢明峥一进来就看见了那抹粉色,粉色娇俏,穿在她身上,娇俏之外还有几分媚色。他迈开步子,在她面前停下。
  临春装模作样地掩嘴咳嗽了声,缓缓抬眸看向谢明峥,也没说话。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打量,寻找他的“礼物”。
  “听说你给我带了礼物,是什么?”她遍寻不得,只得开口相问。
  谢明峥这才将袖子抬高了些,临春看向他袖子,只见下一瞬,从他袖子里钻出来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脑袋。
  是一只小奶猫。
  它年岁尚小,只有巴掌点大,冲着临春喵呜了声,挣扎着从谢明峥的袖子里跳下去。它四条腿走路还颤颤的,临春怕它摔了,赶紧蹲下来,伸手接住。
  她眼睛里全是欢喜的光,全神贯注地望着那只奶猫,而谢明峥则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在看她的欢喜,他亦在看他的欢喜。
  临春终于接住小家伙,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心里像装满了云朵似的,柔柔的,满满的。
  “好可爱!”她不禁感慨,摸小家伙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怕伤害到它。
  “谢谢你。”她又说,“谢明峥。”
  那日他让她叫名字,这会儿不知怎么,她顺嘴就说了出来。
  说完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不对,他如今是皇帝,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妃子,不能直呼其名。
  “谢谢陛下。”她改口,视线又落回小家伙身上。
  谢明峥道:“没什么,就叫我名字吧。你这么恭恭敬敬唤我陛下,总觉得怪别扭的。”
  临春啊了声,抬起头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又要治我的罪。”
  “朕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他道。
  临春现在心思都在小奶猫上,对别的都没兴趣,才懒得多说什么。她抱着小家伙坐下,就这么痴痴看了许久,想起什么,忽然抬头问:“既然你将它送给了我,那我出宫的时候可以带它一起走吧?”
  谢明峥微微皱眉:“出宫?”
  临春点头:“对啊,你不是已经好了么?你说过的,帮你治好了病,你就可以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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