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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空白对话框-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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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段桥听见了,身形顿了顿,慢慢转过身来。
  贺长望看到了他的眼睛,他们都钉在原地,隔着那道缭乱的水雾对视着。
  这道对视里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没有久别重逢的慨叹,没有骤然相遇的诧异,没有忆起往昔的恍惚。
  是很空白的目光,他脑子里始终空荡荡,看来段桥也是如此。
  但总要有一个人先开口的。
  贺长望皱了皱眉,眨着缓解发涩的眼睛,目光不自觉便落下来,停留在段桥胸前的陀螺吊坠上。
  也许该以“好久不见”开场,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像高中时他和段桥一起被班主任喊起来答题,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就挂在嘴边,可他们谁也没敢率先开口。
  站在段桥身边的男人替他们打破了沉默。
  “认识?”
  段桥看着贺长望,半晌才笑了笑。
  “认识。”
  久违的声音。堆积在心底的心绪一股脑翻出来,贺长望意识到刚刚那对视中也不全是空白。
  他以为不存在的那些情绪,其实全都流动在那一眼里,饱胀得快要溢出去。
  “一个人?”段桥问他。
  他的视线很专注,看什么都认真得很,这样的眼睛总是会叫人错觉深情。
  贺长望躲开他的目光,点点头:“很巧。”
  隔着一段距离讲话很怪,段桥走近了些,把袋子里还冒着热气的温泉蛋递过来。
  “吃吗?”
  一点也不见外,仿佛是在分享课间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零食。
  贺长望看了眼段桥旁边那人。
  “同事,陈穆。”段桥说。
  贺长望向陈穆打了招呼,做了简洁的来自“段桥朋友”的自我介绍,才抬手接过那颗温泉蛋,捧在手心里暖呼呼的。
  贺长望没有任何迂回,问道:“我加你微信,为什么没回我?”
  段桥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动作一怔看向他,隔了几秒才笑道:“你从哪找到我的微信?”
  “我找你微信还不容易?”贺长望把鸡蛋壳捏出裂痕,用纸巾垫着剥开。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隔阂,他们很轻而易举地进行了一段看似熟稔的对话,仿佛真的是联系多年的老友。
  段桥却在此处没有接话。
  叫陈穆的那人对贺长望的兴趣全都写在脸上,偏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是站在一旁打量着。
  贺长望被他看得不太舒服,倚靠在栏杆上,微皱着眉低头咬鸡蛋。
  温泉蛋煮的火候很微妙,半凝固的蛋白快要流出来,他吃了一半才说:“钱转给你。”
  “不用,当我请了。”段桥与他并肩靠着,袋子里还有陈穆买的玉米,飘出阵阵清甜香味。
  许久,段桥才问:“来几天了?”
  “两天,我来采风,后天去哈尔滨了。”贺长望说。
  段桥侧过头:“住哪?”
  这两个字乍一听很容易联想歪,贺长望本想开个玩笑说这么冷的天他没兴趣,但这话里没有分寸,眼前没有喝醉酒的段桥也不是适合开这样玩笑的人。
  “万达,今晚搬去二道白河。”贺长望说。
  “嗯。”段桥低声应道。
  两个人都很心不在焉。
  “有空吗?”贺长望说,“聊聊。”


第3章 
  贺长望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们再相遇时会是什么样子。
  一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想过会在某个路口的转弯碰面、在某栋大楼的电梯里错身而过,或者在地铁站里遥相一瞥。
  在想象中的这些场景里充满了伤痛、怅然若失,激烈的情绪被极力克制住,只剩下难言的悲伤。
  应该再配上背景音乐,拍成悲情电影。
  但他从没有猜到过会是这样。
  在与家乡远隔千里的长白山上,他们一起站在广场的边缘上看着远处山峦,手里还捧着流心的温泉蛋。
  吃完鸡蛋后还要去爬山,无语了。
  也好在有一个鸡蛋,相顾无言地吃东西的间隙为他们提供了平复心绪的时间。
  他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动容,也不知是因为被山间的风吹麻木了,还是因为他从小天池一路追过来,时间线拉得太长,已足够他接受这个现实。
  但毕竟有八年的时间横亘在他们之间,是足够把高中时期再亲密无间的好兄弟都磨得只剩下“好久不见”的时长,这段漫长的分别让他们也很难找到话头。
  其实贺长望还是有很多话想说的。
  想问问为什么去年在厦门他不告而别,想问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谈新的对象,但这些话题从他口中说出,无论如何都沾染着暧昧的色彩。
  现在不是个叙旧的好时间。
  等到陈穆也把玉米吃完,段桥才问:“一起吗?”
  贺长望愣怔一下:“嗯?”
  段桥偏过头看了看他。
  贺长望这才意识到他在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瀑布。
  他也侧过头直视着段桥。
  粘稠的视线交织,烫得人瑟缩一下。贺长望眸光动了动,越过段桥的肩去看远处的山。
  半晌,他实话实说:“不了,我刚才来过这边了。我是从小天池返回来的,因为我在候车亭看到了你。”
  段桥愣了愣,低声问:“怎么没叫我?”
  贺长望用余光瞄着他那几根修长的手指盘着串珠,叹口气:“你说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对话止步于此。
  “你几点走?我也住万达,有时间聊聊。”段桥问。
  他问得很干脆,语气里没有分毫试探和小心翼翼,直截了当地通知他“我准备跟你聊聊”。
  贺长望心道你还挺理直气壮,当初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提裤子走人的不是你?
  “聊什么?”贺长望转过身,两手撑在栏杆上,把几粒小石子从缝隙间踢下去,滚落在岩坡上。
  段桥说:“聊你从小天池追过来想跟我聊的话。”
  贺长望闻言“啧”一声,仿佛看到了高中时候的那个平时话很少、一开口就让人听着想动手的段桥。
  “那我明天再走。”他说完就觉得自己未免太给面子,“淡季续房容易,这要是再过一个月,你就得跟我去白河聊了。”
  段桥曲指蹭了蹭眼角,淡淡说:“一个月后我还在这。”
  “出长差?”
  陈穆在两人怪异的磁场之间终于找到了插话的契机,解释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两周,下周会有科考部的人来跟进。”
  他这话说得也很有趣,刻意省略了他们出差这件事本身的内容,像是默认了贺长望知道段桥的工作。
  贺长望只知道段桥在地理杂志的编辑部工作,具体内容也只是听老同学提起的只言片语。
  他莫名有些不爽快。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贺长望说完,抬腿走出几步,还是没忍住扭头指着他手里那串珠问,“你这玩意儿是哪来的?”
  段桥单手抛了两下:“买的,长白沉香琥珀木。”
  贺长望控制了一下脸上表情:“这也是你地理考察范围?”
  “买来玩的。”段桥勾起嘴角笑了笑,“喜欢送你。”
  “别。”贺长望说。
  段桥笑着没说话,把串珠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贺长望忽觉这动作有几分熟悉,上一次在厦门遇到,段桥也是这样手中把玩着什么,随后放进了口袋里。
  那时他好奇,却到最后也没能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回忆起去年,贺长望恍然意识到,那些情难自控的激烈情绪没有出现在今时今日,是因为早在去年便已经降临过了。
  不仅降临了,还任其爆发了。
  当时他跑去厦门散心,一落地便坐轮渡去了鼓浪屿,他来得太仓促,没有预订酒店,打算逛完随意找个地方住下。
  夜幕降临,海面静谧,小岛长街亮起灯火,沿路商铺生意红火,游人往来不断,红花绿叶从围墙之上探出来,攀着墙沿屋顶开得茂盛。
  音乐声浪层层划过来,街边是排成排的酒吧,贺长望在进去坐一坐和去看沙滩之间摇摆一秒,推门而入。
  他一进来便有些后悔,全国各地的酒吧都一样,瞧着没什么意思。
  贺长望皱了皱眉,正要离开,眼风一扫,却看到了靠着落地窗位置的卡座里的男人。
  晃眼的绚丽灯光变化,打在那人的侧脸上,阴影落在下颌线之下,延伸入半敞的衬衫领口。
  段桥懒洋洋地仰躺在卡座里,面前歪七扭八倒着几个酒瓶。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袖随意堆上去,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小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段桥,一个人。
  贺长望只觉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收束成一道嗡鸣,他下意识就想躲,可四肢却不受控制地麻木起来。
  他们不该在这样的情形里相遇,一个狼狈,一个风尘仆仆,在异乡不知名的酒馆里。
  已经有七年没见过了,从穿着校服的时代告别,再也没有见到彼此。
  在贺长望的白日梦里,段桥便一直是那个留着短短的头发、背着书包的少年,最常见的场面是坐在球场的长椅上弯腰系鞋带,或者坐在他身边上课托腮发呆。
  他没有想过七年后的段桥是什么样。
  贺长望把这段未曾宣之于口的暗恋归类于青春期无疾而终的伤痛往事,与许多青春校园电视剧一样,合该结束于高考落下帷幕的那天。
  贺长望从没有想过把心意告诉他,那个时候的朦胧好感很纯粹,纯粹到他并未期望过能得到回应,似乎只是按照传统电视剧里那样扮演好暗恋者的角色。
  等真到了该分道扬镳的那天,他又拉不下脸去告白,毕竟平时和段桥最爱争口舌之快,俨然是一对不太对付的冤家,好像开口说了喜欢就是落下风一样。
  他好面子,就为了这个不值钱的面子,到最后都没有主动。
  他们的联系自然而然地终止在那个暑假。
  贺长望给段桥贴上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人”的标签,封存在“不堪回首的往事”里面。
  说来也怪,一个人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时,再怎么珍惜都知道是触手可得,可一旦走向分别,这人在心里的地位便自动抬升一阶,变得越来越无可撼动,到最后干脆直接成为了“青春”的代表。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的青春,却在看到段桥的瞬间狠狠捏了一把心脏,被压缩成一个小方块的回忆落入水里,被浸泡涨开,慢慢膨胀成胸腔容纳不住的悸动和酸涩。
  他妈的,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段桥?
  贺长望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过去。
  他呆立在门口,有酒保从他身边高声吆着走过,靠在座位里的段桥闻声,投来一瞥,那道含着醉意的目光刚巧落在他身上。
  贺长望彻底走不动了。


第4章 
  段桥看到了他。
  他的双眼不再游离,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
  又像是专注地看,又像是在发呆。
  片刻后,段桥单手扣住一瓶啤酒罐,仰头灌了几口。
  跑到这里来却喝啤酒,看来是不想把自己喝醉又忍不住想喝,什么臭毛病。
  段桥的手挟着力道,将喝空的易拉罐捏出几道凹陷的深痕。
  他把空罐丢回桌上,换了一瓶全新的,拇指勾住拉环,几根手指握着瓶身,外壁上附着的薄薄一层水珠被抹成一片,连成串滑落在指间,把整只手都浸得湿漉漉。
  段桥垂眼失焦地扫过桌面,几秒后又掀起眼皮看他。
  这一次他的视线清晰又明确,他在看贺长望。
  哦,看来是认出来了。
  贺长望看着他眼眶发烫,被灼烧一样,踌躇一下,走近他。
  两个人相隔不过短短半步远,可这半步却好像怎么也迈不过去一样。
  “巧啊。”贺长望先开了口。
  段桥扬着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他坐。
  “来厦门?”贺长望简短地抛出一个问题。
  “出差。”段桥说。
  熟悉的声音,又好像很陌生。
  他用啤酒罐撞开桌面上躺倒的空瓶,发出一片叮铃咣当的响,向一个玻璃杯里哗啦啦倒满了酒,推到贺长望面前。
  贺长望仰头喝掉,没多久便觉从喉咙口到全身都漫着滚烫的火。
  “一个人?”
  段桥的嗓音有些发哑:“嗯。”
  贺长望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喝酒,但先前几个问题都是他在自说自话,一个人唱独角戏没有意思。
  他侧过头看着舞池里的人。
  其实段桥没必要邀请他坐下来,高中老同学是太久远的身份了,他们早就没什么话题可聊。
  “今天刚上岛?”段桥忽然问。
  大概是看到了他放在一旁的背包。
  贺长望点了点头:“是。”
  为了让这段对话进行下去,他补充了一句:“我也一个人,还没找住处。”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
  明明酒吧内的氛围热烈又高昂,但这处小小的角落却笼了层压抑的气压,说不清道不明。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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