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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露声色-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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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并肩走着。
  远处林立的霓虹灯在细雨中散发着圈圈炫目的光环,行人们撑着伞,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行走着,像一艘艘暗夜里漂浮着的船。
  不知道是刚起航,还是将泊岸。
  岑露白说:“上一次这么在街边漫步,好像还是十几年前在E国读研的时候了。”
  姜照雪惊愕,随即反应过来,岑露白读研的时候,应该是十年前左右的事了。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两人之间五岁的年龄差。
  时间好像并没有在岑露白身上留下痕迹,只是更添了她沉稳从容的气韵。
  她怕冒犯,没提这茬,只说:“E国的雨是不是特别多?”
  岑露白淡笑:“是挺多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三百六十天都要带伞出门。”
  姜照雪失笑:“那E国制伞行业应该很发达?”
  岑露白点头,她自然地反问:“A国的雨是不是不太多?”
  姜照雪应:“还好吧?我之前在的那个地区,一年大概也有两百天在下雨吧。”
  岑露白沉吟:“这样啊,那可能是经纬度不同。”
  “嗯?”
  “我之前养伤的时候,在A国也住过一年,那个区有明显的旱雨季,一到旱季,几乎滴水不下,全靠人工降雨。”
  姜照雪的重点忽然歪了。
  养伤?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是她们第一次相遇时候的那个伤吗?岑露白其实不避讳谈起那时候吗?
  她试探性地问:“是很严重的伤吗?”顿了顿,她欲盖弥彰:“要养一年。”
  岑露白看她一眼,眼神里仿佛蕴着些什么,姜照雪辨不分明。
  “有一点。”她偏回头,微微噙笑说:“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她语气很平静,仿佛并不在意,可姜照雪的心却在一瞬间像被什么猛地揪了一下,泛起淡淡的酸涩。
  她又想起了那一年来栖湖畔那个柔弱的身影。
  她犹豫着,突然很想问问,她记不记得她们那时候在来栖湖畔遇到过的事情。
  岑露白出声:“到了。”
  她收起伞,餐厅明亮的光线突然照到姜照雪的身上。
  姜照雪如梦初醒,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如果岑露白真的想说、想记得的话,为什么三年前在A国遇见时不提,结婚这么久了,也从来没说过。应该是真的不想,或者不记得了吧。
  她还是不自讨没趣了。
  她跟着岑露白跨进餐厅,在预定好的包厢里落座。
  餐厅装修古朴、环境素雅,是很平民、很地道的那种陵州私房菜餐厅。
  姜照雪很喜欢。
  她留了个心。
  两人边吃边聊,姜照雪意外地发现除了人文历史方面的话题,她和岑露白居然还有很多共同话题,比如相似的留学经历、相近的听歌品味、还有相同的兴趣爱好。
  不知不觉中距离就被拉近了很多,姜照雪聊得险些忘记了正事。
  差不多快吃完时,姜照雪想起来借口:“我去一趟洗手间。”
  岑露白不疑有他的模样,淡声应:“好。”
  姜照雪起身,走出包厢门就直接往楼下结账的地方找去。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地正正经经地一起吃饭,怎么说也该她请岑露白的。岑露白帮过她那么多次,她还没正正经经地请她吃过一次饭。
  可她如愿地站到结算台前,和老板报上包厢号,老板却说:“不好意思小姐,这个包厢的账预定的时候岑小姐已经结过了。”
  姜照雪:“……”
  她无功而返,回到包厢,望着岑露白欲言又止。
  岑露白坐在餐桌前,单手托腮,耳线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耀眼光泽。
  “好快呀。”她抬眸朝她望来,红唇微扬,似有惊讶,眼神里却有明晃晃的戏谑。
  姜照雪发现她真的好促狭。
  她想嗔她又不好意思,只能走回桌边,在她对面坐下,耳根微红地说:“该我请你的。”
  岑露白笑得大方:“是我想请你吃饭,怎么该你请?”
  她不露声色地表示:“这家店还合胃口吗?你喜欢的话,还有另一家菜品更精致些的,我觉得也不错,下次我们也可以去试试。”
  姜照雪怔了怔,有一瞬间的警惕,可话到这份上了,她只能应:“好。”
  “不过,下次要我请你。”
  岑露白挑眉,似有犹豫,姜照雪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没那么不安了。
  她假意:“不然就算了。”
  岑露白勉强答应:“好。”
  姜照雪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水眸晶亮亮的,有点小狡黠,还有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娇俏。
  岑露白眼眸深了深,跟着弯唇,掩下了眼底的细碎暗芒。


第24章 你们很般配。
  十点钟,灯光亮起,演员退场,姜照雪和岑露白也从舞台搭建起的精妙世界里抽身出来。
  观众席上人群纷纷起身离席,摩肩擦背,姜照雪和岑露白夹在中间排的位置上,行动不便,相视一眼,都没急着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她们才不紧不慢地站起,闲适地往剧场外走。
  岑露白稍稍落后小半步走在姜照雪的外侧,提醒她要小心台阶。
  “要去后台要签名和合照吗?”她体贴地问。
  姜照雪意外,摇了摇头:“你想吗?”
  岑露白淡笑,也摇头。
  两人都没有需求,出了剧场便径直往剧院外走。
  夜深了,迷蒙的细雨还没有停,温度似乎比进去前更低了。冷风穿门而入,袭面而来,把姜照雪心绪里那一点因话剧而升起的余热也吹散。
  刚刚看的话剧,聚焦的是一个动荡时代里一户富商家庭里的动荡一夜。城市里一场战争一触即发,有能力的人都想要出逃,躲开这一场祸事,乘船去往相对和平的另一块土地,可除开老爷、太太、少爷的三张船票外,未分配的船票却只剩两张。于是,被当做不那么重要的弃子们为了争夺这两张仅存的船票,开展了激烈的斗争,各显神通、各揭阴私,在真正的存亡之际,把丑恶的人心显露无疑。
  整个故事,沉重又绝望、荒诞又搞笑,极具讽刺意味。爱情不是这场话剧的重点,可看完这场话剧的人,却无一不为那一点篇幅不多却浓墨重彩的爱情动容——一个戏子出身的姨太太与妓女出身的姨太太,两个平日里最被轻贱、被认为最不洁净、最不会有真情的女人之间惺惺相惜、止于唇齿、掩于岁月的感情。
  像泥沼中盛开的百合、死地里开出的玫瑰,那样干净、那样弥足珍贵。
  是整场话剧里肮脏人性中唯一的那么一点美好。
  话剧的最后一幕,是戏子出身的姨太太费尽心思抢夺到最后一张船票,骗妓女出身的姨太太有两张船票,让她先上船,而后自己独站在码头目送着她远去的画面。
  暗夜里,巨轮载着她心爱之人驶向和平与黎明,而她愿为此永陷黑暗。
  “如果再也不能相见,那盼你早安、午安、晚安,顺颂时安。”
  是戏子姨太太留给妓女姨太太的最后一句话,化用了《楚门的世界》里的台词,姜照雪很熟悉,可那时那刻作为话剧的最后一幕出现,姜照雪却听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有一种向死而生、极具张力的美感。
  隽永深长,炽热无私,涤荡人心,是她年少时最向往的那种爱情。如果她年纪再小一点,大概会很难如此冷静地走出这场戏。
  可剧是剧,现实是现实,她现在已经能分得清角色和演员,故事和人生了。
  她把自己的双脚紧紧地绑在现实人间的地面上。
  岑露白与她交流:“觉得怎么样?”
  她点头:“挺好的。”
  她直觉话题危险,与岑露白探讨故事节奏、演员技法、舞台灯光、布景……各个方面的看法,下意识地保留了关于爱情这一方面的探讨。
  岑露白有所察觉,眼眸晦了晦,微微扬唇,没有点破。
  两人漫步到剧院大门外,岑露白关心:“饿吗?要再去吃点什么吗?”
  姜照雪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我还好,你呢?”
  岑露白莞尔:“我也还好,那我们回去?”
  姜照雪没意见。
  岑露白便取出手机,打电话让汪平把车从停车场开上来。
  电话刚刚挂断,屏幕还没暗下,一个电话就恰巧进来了。
  姜照雪扫到,是周妈的电话。
  岑露白接起,应了两声,眼眸渐渐沉下。
  姜照雪笑意不自觉跟着淡下。
  岑露白说“没事,你别担心,我马上过去”,而后挂断了电话。
  姜照雪用担心的眼光看她。
  岑露白解释:“周妈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我让汪平送你回去,我打车去一趟医院,好吗?”
  她眉目依旧是沉着的,但语气很温和。
  姜照雪揪心:“严重吗?”
  老人家最怕摔了。
  岑露白话语微凝:“现在还不确定,应该是腰椎骨折了,要动手术。”
  她撑起伞,一副要送姜照雪出去上汪平车的模样。
  姜照雪表示:“我和你一起过去。”
  她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但两个人也许总比一个人要好一些。
  况且,想到除夕那一日老人家慈爱的笑脸,她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回去睡大觉。
  岑露白不太赞同:“可能要处理到很晚。”
  姜照雪坚持:“没关系,再说了,这个时间段不好打车。”
  北城本来要用车的人就多,剧院的位置又偏,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就地根本拦不到车,在APP上打车,光是排队都不知道要排多久。
  “不管是郑叔还是其他人,再开过来也要时间的。”她补充。
  岑露白蹙眉,像是权衡了一下,终于让步:“那好吧,耽误你休息了。”
  姜照雪用眼神示意:客气了。
  两人很快上了汪平的车,报了周妈所在的医院的名字。
  “去附属第二医院。”岑露白吩咐。
  姜照雪脑子猛地嗡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后悔,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
  她说服自己,这种情绪,在此刻无足轻重。
  一路上,岑露白一直在打电话,联系附属第二医院的院方、更上一级的医科大附属医院专家、岑遥、之后可能需要用到的护工……方方面面,她始终冷静而周全,有条不紊。
  姜照雪本来还想安慰她的,可她看着她沉静的眉眼,连自己本来跟着慌乱的心都逐渐安定了下来。
  好像只要有岑露白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处理不好的事情。
  她的言语,在强大的岑露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用自己无声的存在给予岑露白不知道是否真的被需要的力量。
  三十分钟后,车子在附属第二医院急诊部的门口平缓停下。
  熟悉又陌生的红色招牌在姜照雪的眼里闪烁,往事忽然像刚刚车窗外飞速略过的街景一样,影影幢幢地朝姜照雪压来。
  姜照雪下车,在原地迟疑了几秒。
  岑露白不动声色地看她。
  姜照雪回神,若无其事地抬脚走进了这个她曾经往返过数百次的地方。
  岑露白敛眸,跟了上去。
  深夜的急诊部,安静而忙碌。姜照雪轻车熟路地带着岑露白进到了急诊病房,找到了病床上躺着的周妈。
  周妈是下雨后出门扔垃圾时滑倒了,当场腿和脚就动不了,站不起来了,在细雨中瘫坐许久,被路过的好心人打了120送来的医院。
  本是不想惊动岑露白的,可医生检查后说她腰椎是爆裂性骨折,很严重,最好要做手术,她寡居多年,也没有孩子,身边没一个能商量的亲人,这才没有办法地打岑露白电话询问意见。
  没想到岑露白在北城,马上就过来了。
  “又麻烦小露你了。”老人家躺在病床上,神志是清醒的,脸色却十分惨白,“这么晚了,还让你们小两口跟着跑一趟。”
  她语气里全是内疚。
  岑露白摇头,眼神温和,不顾忌她手上的脏污,摸了摸她的手,只关心她:“现在会很难受吗?还疼吗?”
  周妈眼皮颤了颤,眼角一下子有泪淌出。
  “不疼了,不疼了。”她轻喃。
  床边站着的几个医生之一表示:“先挂了止痛消炎药的。”
  姜照雪和岑露白稍稍安心。
  有电话进来了,是刚刚联系过的医科大附属医院的专家也到了,岑露白看姜照雪一眼,示意:“我先出去和医生们谈谈。”
  姜照雪配合:“好,你去吧,我留在这里陪周妈。”
  岑露白点头,和几个特意被叫来的医生一起出去了。
  姜照雪走近了些,站到床头边上,柔声关怀周妈:“要喝点水吗?”
  周妈摇头。
  她精神还好,关心姜照雪她们原本是在做什么,是不是打扰到她们的夜生活了。
  姜照雪一一应了,温声细语地宽慰她“没有、没事、没关系的”,关心她湿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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