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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想的重要么?”赵若歆面无表情的反问。
赵鸿德这个父亲给她定亲的时候,哪里会当真考虑她的意愿。此前说要将她送去和亲,便当真要将她送去了,从来没问过她的意见。又遑论楚韶曜压根就只把她当闺女,完全都不喜欢她。
“也对。”赵鸿德点头。
此事主动权全然都掌握在煜王爷手中,问自家嫡女有什么用。若是煜王爷执意想娶,他家嫡女就是不想嫁也不成。
不过另一方乃陈侯世子。
赵鸿德冷眼看着,陈侯世子当真是个好的,比三皇子楚席轩更适合做一个好夫婿,比七皇子楚席平更是高上百倍。
陈钦舟虽然只是个世子,可他家中爵位却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侯,其实比普通的边缘皇子更为矜贵。尤其是安盛侯府还握有军权,并不是寻常外强中干的空架子侯府,嫁过去当真是荣华满身。
且看陈侯夫人今日语气,安盛侯府也是不惧和煜王爷对上的。
而今皇权势薄,军权就是一切。七皇子楚席平会因为畏惧陛下之威,而放弃心中对赵府嫡女的喜爱。可握有军权的安盛侯府,却不惧和陛下抢儿媳,也不惧和煜王爷争媳妇。
若是让赵鸿德替嫡女选,他会选择陈侯世子。
此人会是一名好夫婿。
若是让他赵鸿德自己选,他会选择三皇子楚席轩。
近来谣言沸沸扬扬,说是陛下欲将三皇子楚席轩的郡王封号,赐做永字。这个封号看似寻常,可昔年陛下自己做皇子王爷时,封号就是永字。
当然,若,若,若是煜王爷想篡位……
那他赵鸿德,就又是另一番打算了。
总之一团乱麻,实在不知该如何选择,也从来由不得他去做选择。十多年前,从陛下给他刚满两岁的嫡女降下赐婚圣旨时,赵鸿德就知道自己这个嫡亲闺女的婚事,从来都不是由他这个亲爹做主的。
赵若歆回到自己的房中,感到好笑。
竟然有这么多人觉得,楚韶曜是想要娶她。
这怎么可能呢?
楚韶曜喜欢的,明明是赵麻子。
虽然赵麻子,就是她自己。
赵若歆突然怔住,“你终归要再戴上另一对镯子”,陈侯夫人的话在她的耳边萦绕回响。赵若歆问自己,如果一定要带上一个人的镯子,那么她究竟会心甘情愿地戴上谁家的镯子?
内心深处,一个人的轮廓若隐若现地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那人清瘦颀长、姿容昳丽,一双狭长黑眸虽时刻氤氲阴骘风暴,但望向她时,总是耐心温和的。
那人是楚韶曜。
她赵若歆愿意戴上楚韶曜的镯子。
她终归要嫁人。她努力了十几年,当了十几年的顶流贵女,学习各种刻板的礼仪规范,充实自己的才学,丰盈自己的涵养,尽力变美变漂亮,成为名满京畿的第一才女,就是为了能够嫁给喜欢的人。
而那个人,过去或许是楚席轩。
现在,却是楚韶曜。
她想嫁给他。
她只想嫁给他,换做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
“青桔。”赵若歆唤了自己的丫鬟,犹豫问道:“若是有一个男人,他只喜欢你装扮以后的另一副模样,不喜欢你本来的容貌。这样,你还能与这个男人结为夫妻么?”
“怎么不能?”青桔脱口而出。
“不就是化妆么?”青桔说,“现在女子,有几人每日里是以真正容貌示以夫君的?不都是梳洗打扮,精心化妆成另一副不似自己的容貌,去漂漂亮亮地面见夫君么?只要是喜欢,女子为夫君妆扮,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说得有道理。”赵若歆若有所思。“的确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赵若歆在贤妃娘娘的教导下,读了十几年的女德女戒,最是贤惠无比。她愿意为了自己的夫君洗手作羹汤,也愿意为了自己的夫君,每日体贴地扮成一个麻子。
不就是每天化妆么?
她可以!
第109章 1+2+3更
赵若歆准备从细微之处入手; 润物细无声地逐步靠拢楚韶曜的审美。
于是从翌日起,赵府嫡女的眼角多出了几枚雀斑。不细观察的话,看不出来。
由这几枚小小雀斑起;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赵府嫡女肉眼可见得由明艳变到朴素。肤色一天比一天暗沉,妆容一日比一日老气。渐渐地,就连鼻翼两端也开始出现了时有时无的小斑点。凝白胜雪的皮肤悄悄地变褐,明眸善睐的眼睛硬是出现了几道手一摸就能消失的鱼尾纹。
赵若歆做出这些改变,内心不是没有压力。
就连如陈小侯爷这般粗枝大叶的少年,都过来委婉问她是不是近来有什么心事,导致休息得不好,竟让气色这般暗沉。
赵若歆正在琢磨明日要不要在脸上再添上几粒小痣; 听了小侯爷的话只得心虚摇头,梗着脖子硬是声称自己本就长得这样。惊得陈小侯爷嘴巴都张大了几分; 怀疑她是不是被人给下了蛊。
功夫不负有心人; 赵若歆发现楚韶曜对她的关注一日比一日多。
从前煜王爷并不会失礼地注视着她的面庞太久; 每每只是看了她几眼就急急撇过头去,像是在避嫌。可如今的煜王爷; 时常就会盯着她的面庞蹙眉发呆,眼神也不再似从前那般飘移。
有一次课上,楚韶曜甚至径直地看着她陷入了沉思,认真和专注到就连贺学究拼命敲击竹板他都没有听见。
看着逐渐沦陷于自己“美貌”的煜王爷。赵若歆内心叹气,这就是狗芍药的审美啊。一般变美都很艰难,可变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不近女色的楚韶曜; 就这样被她手到擒来的俘获,还真是,没有成就感啊。
赵若歆心想,就冲着楚韶曜时不时盯着她发呆的频次看; 兴许她翰林赵府就离收到煜王府聘礼的日子不远了。
楚韶曜不曾让赵若歆多等。
煜王府流水似的的珍宝箱子在几日后便送到了赵府。不愧是煜王爷,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光是偌大的檀木箱子就足足有几十抬,仆役们来回搬了十多趟,才将珍宝全部搬进赵若歆的小院。
随着珍宝一同前来的,还有鹤发童颜的齐太医。
齐太医是赵若歆的老朋友了,去岁时他就曾奉煜王爷之命,来给赵府嫡女看脑子。这一次,他携着楚韶曜的口谕,带了几十箱的奇珍异宝,再次来到赵府嫡女的小院。一见面,他便慈眉善目的向赵若歆传达了楚韶曜赤忱火热的心意:
“赵姑娘,王爷说你得了黄疸症,让老夫来给你瞧瞧。”
赵若歆:……
民间孩童里因着营养不良,常有得黄疸症者。具体表现为肤色蜡黄、面柴肌瘦。然而赵若歆万万没想到,楚韶曜竟是认为她也得了黄疸症。他不应该沉迷于她蜡黄的美貌,而后心神荡漾见色起意,随之派人前来下聘么?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
齐太医一挥打手,指着院子里满当当的檀木箱子道:“这些都是王爷替你挑选的补品与药材,老夫也都将它们分门别类的归置好了。足够赵姑娘日日不停地吃上好几年,管保能让你将肤色给养回来。”
说罢,齐太医面露疑惑。
“赵姑娘,老夫冬天时不是写了好些个美容养颜方子给你么?你按着那些方子服用,理应容颜气色愈发光彩夺目才对,怎会还患上了黄疸之症?莫非你没有严格按照老夫的方子来调理,或是遇到了卖假药的黑心郎中?”
赵若歆:……
赵若歆洗干净脸庞,抑郁了好多天。
步子还是迈得太大了。楚韶曜对她原本清丽容颜的印象过于深刻,一时半会儿竟然无法撼动他心中对她肤白胜雪的刻板印象。
失策,失策。
做人还是应该要脚踏实地,一口吃不成胖子。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容不得赵若歆展开扮丑大计了。
接下来的赵府,有两件大事要办。一件是长房的嫡次女赵若锦即将出嫁,一件是赵若歆自己的及笄礼即将到来。
长房大伯赵鸿良家有三个嫡出子女。大姑娘赵若婧在十多年前便已经嫁人,数年不曾回京省亲了,大哥赵彦峰也早几年前就已经娶妻生子。阖府嫡出子女里,就还余一个最小的二姑娘赵若锦尚且待字闺中。
赵若锦的婚事一直不大好定。
因着赵府老太爷曾经官至工部侍郎,死后又被圣上开恩,追赠了一品文俭公的谥号。二老爷赵鸿德也十分争气,既是翰林大学士,又在不惑之年便出任了吏部侍郎,比当年的赵老太爷更胜几筹。又遑论赵府还有个准皇子妃在,所以二姑娘赵若锦的婚事不会差。
问题在于,赵若锦的生父,也就是长房大老爷本身不甚出众。
大老爷赵鸿良不是读书的料,所担任的六品詹士,还是当初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替他捐官得来的虚职。家里有个准皇子妃的堂妹在,赵若锦夫家也不好定得太低。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拖着,一直拖到今年赵若锦十九岁。才总算在赵若歆和楚席轩悔婚后,将她的婚事给定下来。
“四妹妹,不瞒你说,你跟三皇子解除婚约,我怕是最高兴的人了。”定亲那天,赵若锦拉着堂妹的手由衷感慨:“此前我的亲事一直不太好定。定什么人母亲都嫌人家门楣太低,配不上咱们的一品文俭公府。”
“可其实咱们哪儿是什么公府啊,咱家的文俭公牌匾是祖父去后,圣上开恩赐下来的,根本没有爵位可袭。偏父亲和母亲还巴巴地将牌匾给挂着,就好似挂了以后就真成了公侯之家一样,平白得还让人笑话。”
“母亲总说四妹妹你是皇子妃,我的婚事便也不能太差。可她也不想想,四妹妹你是翰林大学士的唯一嫡女,而我又是什么。我不过是个六品小詹士家的嫡次女罢了。”
“二姐姐。”赵若歆面露愧意。
赵若锦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发发牢骚罢了。从前我是嫉妒过你,可各人就是有各人的命。我都十九岁了,亲事还没有定下,父亲和母亲还在对我待价而沽,总觉得后头还有更好的人家等着我。可我自己知道,实在不该再拖下去了。”
“这不,你和三皇子退了婚了。从前那些门楣高的来相看我的人家都退却了,滑稽得很。当中有一户是忠勤伯府,原先家里是想把我许过去当伯爵夫人的。可是忠勤伯爷都四十几岁了,他前头妻子留下的嫡子比我还要大上两岁。我不愿嫁,可父亲一直劝我。”
“劝我说,嫁过去了就是伯爵娘子。不仅去哪儿都八抬大轿的面上有光,将来就算给大哥哥也能帮着提携一二。”
“父亲为我只是捎带的,他真正为的,是大哥哥。幸好,你和三皇子退婚了,那忠勤伯爷怕惹事,便也息了和我赵府结亲的念头。我这才免了给人当续弦。”
“多亏了四妹妹你替我留心。现在定下的这个,虽然只是个和父亲一样的六品小官,还马上就要出任外地。可他二十几岁,功名是自己考来的,官职也不是似父亲那样的虚职。我嫁过去是他的正头娘子不说,他就是冲着我赵府文俭公的牌匾,便也不敢欺侮了我去。”
“二姐姐。”赵若歆叹气,止住了赵若锦留心不留心的话头,岔开话题道:“你嫁了人以后,这府里就再没有一个我能说话的人了。”
“从前也未见得你有多和我说话。”赵若锦笑,“从前你都只喜欢赵若月那个庶女,如今我要走了,你倒开始舍不得我了。”
“从前是妹妹不懂事。”赵若歆说。
但其实过去的确是没有许多话可讲的。赵若歆从前一直都很忙,不是忙着上课学各种技能,就是要进宫去看各位主子娘娘,顺带还要参与各个公主小姐举办的诗会画展,剩下的时间还要分出固定的份额去城西看贺老夫人。恨不得每日里时间都能掰成几瓣用,便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和隔壁府上的堂姐整日里聚在一起闲话。
当然赵若锦也只是说说而已。
大家族里姊妹众多,事务也多,互相关系比起亲密无间更容易是生疏守礼。赵若锦和她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也就是同样远嫁的大姑娘赵若婧,关系都不甚亲厚,又遑论是堂妹赵若歆。也就最近这半年,两人才开始真正亲近起来。
堂姊妹两个一时相顾无言。
“马上就二姐姐的好日子,我不该说这些丧气话的。”赵若歆笑道:“二姐姐马上大婚,我本应送些金玉首饰给二姐姐做头面。但二姐姐也知道我的情况,我现有的东西不多,还都是宫里赐下的旧物,轻易送不出去。而且退亲后,我又把贤妃娘娘和三殿下这些年送来的东西,都一文不少的还了回去,眼下我手里着实没有多少银钱了。”
“你我之间,就不必整这些虚的了。”赵若锦抹着泪,“你虽是二叔父的唯一嫡女,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