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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是她自己天性凉薄,还是楚韶曜这个人擅长蛊惑人心。
“歆歆,你刚刚唤本王名字了。”楚韶曜回头,谄媚讨好地望着赵若歆,就差没在腰椎骨上插一根毛茸茸的尾巴来大幅度摇摆:“你唤本王韶曜了,本王很是满意。不过,”他面露迟疑,商量道:“你光叫韶曜两个字,容易让人误会成你在叫着一朵羞答答的娇花儿,不如你还是唤本王叫曜哥哥吧?或者曜儿哥哥也行。”
“我看我应该唤你叫狗芍药儿!”
赵若歆掉头就走,回到祠堂屋子里去。
“那还是把后添上的两个字去掉好了,”楚韶曜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只唤本王韶曜就好。”见赵若歆不理睬他,又讨价还价道:“那去掉一个字也行,只唤本王韶曜儿就好。”
赵若歆懒得搭理他,径直去找自己的琉璃灯笼。
剩着楚韶曜在后面嘀嘀咕咕:“狗韶曜儿就狗韶曜儿吧,四舍五入就是够韶曜尔,追韶曜尔。这证明胖丫头时时刻刻在心底想着要够本王,要触碰本王,是她想要向本王靠近的证明。”
赵若歆听见他的嘀咕,简直又气又笑。
她拎起琉璃灯笼,转身问楚韶曜道:“王爷是怎么过来的?”
“你家府里的仆役不敢拦本王,你大伯府上的仆役就更不敢拦本王了。无人拦阻,本王就过来找你了。”楚韶曜顾左右而言他。
“王爷知道我不是说得这个。”赵若歆说。
“就是突然很思念你,于是就过来看看。”楚韶曜说。
“下午刚见过,晚上就开始思念,然后大半夜地翻1墙头跑过来么?”赵若歆好笑。楚席轩来的时候尚有仆役回禀,而楚韶曜过来,却没有一个仆役事先禀告于她,且楚韶曜的鞋底还沾着青苔和藤萝叶子。
这摆明了,煜王爷不似楚席轩那般是走着正门通禀进来,而是抄着近路翻1墙头而来。
他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令刚得知亡母死因的她,措手不及。
方才有着楚席轩在场,赵若歆下意识地就去维护了楚韶曜。在楚韶曜刻意向楚席轩宣誓主权时,她也不由自主地去主动配合。当着楚席轩的面,两个人不自觉的就萦绕起甜蜜氛围,向楚席轩这个外人洒足了狗粮。
然而当楚席轩离去,此刻只余下她和楚韶曜两个人时,陈侯夫人讲述的亡母去世内情便又冒了出来。
赵若歆内心混乱,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楚韶曜,面对这个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
沉默中,楚韶曜忽得抬头,认真地注视着赵若歆的眼睛,如同金玉击石般清冽的嗓音里,浅浅隐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赵若歆,你说过你愿意的。”
赵若歆右手笼在宽阔的素罗水袖里,那里藏着她从烛火下救下的虞柔手谏。数个时辰前,陈侯夫人那句楚姓男子皆是她仇人的话语,仍然历历在耳边回响。在亡母深恨皇室宗亲的前提下,赵若歆的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嫁与大晋煜王。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自己犹豫了。
楚韶曜墨染的瞳仁黯淡了些,他叹口气,接过赵若歆左手中的琉璃灯笼:“本王来提灯吧。你不是个左撇子,可自本王进入院子起,你都一直只用左手,右手始终掩在袖子里。歆儿的右手是伤到了吗?”
“没有。”赵若歆下意识将右手往后缩了缩。
“你时常叮嘱本王要爱惜身子,说本王的身体发肤有一半儿都是归于歆儿你的,不可擅自损坏。怎么到你自己这里,就可以随意糟践自己的身子了么?”楚韶曜不悦地蹙眉,语调也恢复了赵若歆熟悉的家长说教口吻。
“我没有糟践。”赵若歆反驳。
“手伸出来给我看看。”楚韶曜沉声说。
赵若歆的嘴唇不服气地动了动,到底还是轻轻将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宽阔的素罗广袖落下,从袖口绣着几朵的绯红芍药里伸出了雪白的一段手腕,水葱一样细腻鲜嫩的手指上,燎着老大一个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楚韶曜愠怒。
赵若歆慌忙缩回手指,吐了吐舌头。
“是他弄伤你的么?”楚韶曜眼神如刀地扫向睡在地上的赵鸿德。
“不是。”赵若歆摇头,想要将燎着水泡的素手藏到身后:“是我自己不小心烫伤的。”
楚韶曜逮住她想要藏起的手,举着水泡放在唇边呵气,嘴里还在不满地说教:“怎么这般不小心?”
他低着头,凑着昏黄的烛火仔细地看着赵若歆手上的水泡,轻轻缓缓地吹着气,温柔地将水泡上覆着的倒刺挑出。
离得近,赵若歆可以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清逸梨花香。
这香味清冽如云,不细闻的话幽若无味,可沾在衣襟上却不绝如缕而又历久弥香,在棠梨的馥郁甜香里,平添着几分洁净霜雪的味道。
这是她附在他的腿儿上时,指挥着煜王府的仆役们调配而来,是她最喜爱的一款香。
那时她在楚韶曜面前还自称是天上的神仙,见楚韶曜买回了成堆的香料,就一时兴起地央着楚韶曜陪她调香。试了许多张方子,才最终调配出这么一款清冽幽馥的梨花香。
既有皎皎霜雪的清淡,又有繁花极致的荼蘼。
她当时附在腿儿上笑言,说以她神仙的名义担保。只要他煜王爷日后用了这香,便是再冰冷绝情的姑娘,也要为他清新馥雅的煜王爷陶醉。
昔时的戏谑笑言,他们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赵若歆自己闻见这清幽的梨花香,竟感觉自己似是不胜酒力地有些晕眩了。
这是她头一回直面他人对自己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关怀,当中蕴含的浓烈爱意漫得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楚韶曜。
然而,
“你母亲若是在世,定然不会同意你和楚姓男子结亲。”
赵若歆低头,从楚韶曜的手中收回自己被握住的右手,不自在地微微蹙眉。
“歆儿。”
她没有能够把自己的右手收回来。
楚韶曜拽着她的手,忽而用力将她揽到了怀里,附身投下一片柔和的剪影。他紧紧抱着赵若歆,头深深地埋在赵若歆的肩膀上,墨染的眸子里绞着沉重的悲哀与痛楚,神情苍茫又充满乞求:“不要离开本王。”
赵若歆闭了闭眼,眼底划过无限纠结与纷乱。再睁眼时,她的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好。”
她抬起手,温柔地抚上楚韶曜的面庞。
而后用力扯着楚韶曜的脸颊骂道:“谁允你随便抱我的?”
“疼,疼!”
楚韶曜耳尖红得滴血,佚丽白皙的面庞上也闪过两朵可疑的红云。他被赵若歆捏着脸,不满地抱怨道:“你下手轻点儿,好疼的!”
“你当初拿着火钳烫自己腿的时候,怎么不嫌疼?”赵若歆没好气地说。酷爱自虐的变态煜王,阴晴不定、嗜血残酷,竟也会知道疼?
“当初本王双腿没有知觉,所以感受不到疼。”楚韶曜恬不知耻地说,还不忘表功道:“歆儿放心,本王再也不会那火钳去烫自己的腿了。那等自残自虐的变态小人,本王向来都羞与他们为伍的!”
赵若歆翻了个白眼儿。
她伸手去推楚韶曜:“王爷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放开臣女?”她指了指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赵鸿德,“臣女的父亲还在这里,王爷不觉得自己此刻的举动多有不妥么?”
“觉得。”楚韶曜说,朝昏睡过去的赵鸿德瞥了一眼,继续将头埋在赵若歆的肩上摩挲:“但这是本王第一次拥抱自己心爱的女子。便是不妥,本王也要一次的抱够本了再说。”
赵若歆:……
歪缠了好一会儿,才将黏人的煜王爷给掰开。
赵若歆唤了府中仆役,将烂醉沉睡的赵鸿德给搬回翰林赵府的卧房。她自己在星辉下与楚韶曜告辞。
“如果你身边的人都不同意你与本王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辞别前,楚韶曜问她。
“王爷。”赵若歆笑起来,娇美白皙的面庞在清辉下瑰丽又明艳,“就算世间之人全都怨你、妒你、咒你,但臣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臣女而言,您这位大晋残酷暴戾的煜王爷,始终都是——”
“狗芍药儿。”
“歆儿。”楚韶曜笑起来,眉目疏朗、眸若寒星,如玉面庞上满是肆意风流的欢愉与胜意,他低声轻笑道:“你果然是本王辉映灵魂的半身,魂牵梦萦的仙女。”
赵若歆脸红起来,感觉自己被楚韶曜拿肉麻兮兮的词语夸得怪不好意思。
而后就听见了楚韶曜的下一句:
“——是本王朝思暮想的胖丫头。”
赵若歆:……
胖!丫!头!
赵若歆板下脸来,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狗芍药会称呼她为胖丫头?
就是废腿的称呼也比胖丫头好听吧?
哪个女孩子喜欢被人说成是胖的啊,又遑论她一点、根本、完全都不胖。她身姿窈窕婀娜着呢!
赵若歆捋起袖子,想要胖揍一番这朵不识好歹的芍药花儿,让他感受一下胖丫头的威力。然而大晋煜王颇有眼色,在抛出这句话之后,就立马翻过墙头跑远了。
远远地,赵若歆就只能听见墙头对面栾肃的一声抱怨:
“王爷,您下回能不能走一走赵府的正门?”
赵若歆:……
赵若歆垂下眼睑,并没有立即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回到祠堂,在明灭昏黄的烛火下,重新拿出了木匣里的亡母遗书。
父亲赵鸿德在倒地昏睡前,曾嘟囔说这封遗书不全是出自母亲虞柔之手。
若果真如此,那么当中写就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赵若歆揉搓着陈旧暗黄的纸张,将信笺举过头顶细细观摩。这封书信墨水浅淡,纸张陈旧,拆封时火漆明蜡一类的封条也都俱在。
赵若歆从纸张墨水上难以分辨出遗书的真假,只得将书信重新展开,逐字逐句地细细观摩和阅读。
依着父亲赵鸿德方才一口道出这封书信内容不全真的说法,这封书信应该是部分笔迹有所细微不同,当是有人冒充了她母亲虞柔的字迹,篡改了其中的内容。
然而任赵若歆逐字逐句地抠破了眼睛,她也无法看出这封信在字迹上有所差别。整封遗书就是浑然一体,完全不似出自二人之手。
赵若歆颠来倒去地看着这封亡母手谏,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许是赵鸿德压根就没有说过这封书信不全是虞柔写就的话,亦或就是喝醉酒的赵鸿德糊涂了,刚才只是他在胡言乱语。
她困惑地抬起头,看向祠堂里高悬着的亡母画像,轻声问道:“母亲,这封手谏真得是您亲笔写就么?”
微风吹过,画像上的虞柔轻柔浅淡的笑着,没有回答自己女儿的话。
差不多同时,甫一回到煜王府的楚韶曜,手边便降落了一只筋疲力尽的灰鸽。
楚韶曜取了青豆喂过鸽子,展开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纸条,上面用密语写着:“邓州洪涝,尸浮千里,死者数以万计,隐有瘟疫之兆。官员瞒而不报,私加赋税以备陛下生辰之贺。”
楚韶曜看着这行字,冷漠地将纸条焚烧殆尽。
百姓的死活与他无关 ,他从来都不是自找麻烦的良善之辈。当年会去拼尽全力对抗魏军,不过是一时兴起,更多也是为了收拢父皇留下的军权。几年过去,漫天的辱骂和诅咒污名,早就消磨了心中微薄的匡扶济世之念。
况且邓州儒林盛行、墨客最骚,乃是攻讦他最凶很的州府。
邓州的文人一度联名上书,请求皇帝收回他的封号,说他配不上耀眼光明的煜字。
这些愚蠢无知的邓州人,死绝了拉倒。
在楚席轩和楚韶曜相继离开长房詹事赵府的深夜,翰林赵府的假山从里,百无聊赖地蹲着狂打哈欠的楚席仇。
楚席仇一肚子的苦水与憋屈。
他打听到赵府嫡女今日及笄,想要趁着今夜来给赵府嫡女说一声恭贺。
楚席仇在京畿拖了这么久,制造了无数次和赵府嫡女偶遇艳遇的机会,期盼着能尽早发展一段情谊,而后抓紧时间的私定终身、秘密大婚、三年抱俩、人生理想。
可偏偏他每次遇到正主时,总有意外发生。
不是突然被其他人闯入打扰,就是那赵府嫡女动不动骤然昏倒。
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楚席仇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赵府嫡女天生相克了。甚至开始有点怀疑赵府嫡女是不是得了绝症,已经病入膏肓快要不省人事了。
若不是他见着赵府嫡女就心生亲切,心底总有一种念头告诉他说,这就是世间最美好最善良最能干的女子,娶了她以后他楚席仇必定事半功倍、飞黄腾达,轻而易举就可以走上巅峰、实现理想。他早就想放弃对赵府嫡女的追求了。
许是因为赵府嫡女前世替他楚席仇收了棺,还当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