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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却也不是神通广大的佛祖菩萨。我们只需要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即可。”
贺学究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默认了楚席轩的说法,叹气道:“还望殿下心系邓州,记得今时所言。”
“本殿必当全力以赴,保住邓州诸君。”楚席轩郑重。
贺学究佝偻着起身,告辞三皇子。
出了三皇子府邸,见到等候在外的学生范子敬。
“先生,三殿下怎么说?”范子敬迎了上来。
“殿下答应去往邓州,营救被困的诸位儒生。”贺学究说。
“太好了!”范子敬喜出望外,接连朝三皇子府邸的大门磕了好几个头:“邓州有救!儒林有救!天不亡我读书人!”
贺学究步伐沉重,心里堵得像压了块巨石。他知道,他的学生跋山涉水地冒死前来,求得也不过是保住所谓的“邓州根本”,保住那些瑰丽灿烂的文明。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也是最好的结果,可心中依然悲哀而绝望。
“范子敬!”
晴天里一声巨嗓传来,贺学究被吓了一跳。
“谁在喊我?”跪着磕头的范子敬茫然回头。
几个大白天里身穿厚厚黑衣,脸戴厚厚黑布,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
“你就是范子敬?范谦范子敬?”为首的那个人问道。
“正、正是在下。”范子敬哆哆嗦嗦地回答:“不知几位好汉是?”
“是你爷爷!”为首的黑大汉飞起一脚就恶狠狠地踹倒范子敬,紧接着剩下的几名黑大汉一哄而上,每人踹了好几脚,眨眼间就将范子敬踹得鼻青脸肿。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贺学究穿着粗气,指着几个施暴的彪形大汉直哆嗦。
“大胆暴徒,竟然敢在永郡王府邸前行凶!”三皇子府邸的门打开,门房带着一群手持木棍的护卫冲了出来,气势腾腾地将几名彪形大汉给围住。
“屁的永郡王府邸!你家主子还没有正式封王呢!”为首黑汉朝啐了句,他掏出一块令牌,示意道:“看清楚了,哥几个是你们的叔叔!”
门房凑近一看,立刻嬉皮笑脸道:“原来是煜王府的各位叔叔,失敬失敬。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黑衣汉子们也不啰嗦,掏出麻袋套了地上的范子敬就走。
“站住!”贺学究喝道:“煜王府的人就可以光天化日地抢人吗?你们要把子敬带倒哪里去?”
“带到哪里?”扛着麻袋的黑衣汉子回头,冷笑道:“自然是带到乡下关起来。这厮从邓州而来,未经任何清洗斋戒,就敢胡乱靠近于你。万一他身上带着不干净的脏病,传了你,你再传了我家主母。那他就是五马分尸个一万回都不够赔的!”
“子敬身体康健,断没有生病的。”贺学究连忙喊道。
“你怎么知道?”汉子冷笑:“还是先关起来观察数日再说。”
说罢,扛着麻袋扬长而去。
贺学究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心中忿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数日后,陛下派出的人传回消息,邓州一带确实爆发大疫,饿殍满地、尸横遍野,百姓与老鼠争餐互食。堂堂儒林圣地,竟变得“人鬼错杂,日暮人不敢行”。而邓州太守一家,已然尽数死绝。
陛下震怒,无数官员落马下台。皇后娘娘被罚着荆钗麻裙,当众跪在景仁宫前思过。淑妃娘娘被夺四妃之位,贬为才人禁于冷宫。琣郡王楚席康被废郡王封号,幽禁王府。四五六七等涉事皇子,皆遭训斥。
与此同时,派何人前往邓州治疫成了难题。
官员们争吵不休,无人愿意前往邓州。陛下接连指派三名京官前往邓州做太守,此三人全部当场辞官恳请告老还乡,宁可丢了乌纱帽,也不肯去往邓州疫区。
在治疫药方问世前,无人敢以身犯险。
人人向往的邓州,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城。更有一名莽夫武将直接进言,称自古瘟疫无可解,既然邓州早就成了死城,便也不必特意去治理,就让那名死去的邓州太守,也就是淑妃娘娘的胞弟,继续担任邓州太守一职便可。此言引发文官众怒,然等武将质问又有哪位文官愿意前往时,诸文官一同缩头。
经历数轮争吵后,满朝百官竟诡异达成一致。邓州太守,仍由淑妃胞弟、七皇子母舅担任。相信他一心爱民,便是在地底下也能做一名好官。当务之急,乃是救出被困邓州的各位达官显贵、名师大儒。
三皇子楚席轩主动请缨,接下这次危险的任务。
二十余日后,楚席轩带回七大船传世典籍,四十二位名儒贤者,以及八百多名书院学生,自此成为天下文人同心效力的领袖。
归来当日,三皇子楚席轩被封大晋永郡王,贤妃娘娘晋贤贵妃。
“贺老,你糊涂啊!”城西贺宅内,崇正书院山长滕同和痛心疾首地说:“你既能劝动三皇子前往邓州,又为何让他到了邓州只救我们这些老骨头?我一个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人,有何值得可救?”
“你是崇正书院的山长,是天下文人的主心骨。不救你,救谁?”贺学究咳嗽着苦笑。“三皇子就那么多人手,总不至于将整座邓州城都给搬回来。”
滕同和摇头:“可三皇子还带了一百多名的商人回来,那些商人又拉回了满满五大船的金银珠宝。若是将这盛满金银的五艘轮船用来载人,就又可以多救一些人。”
“同和,三皇子不是无欲无念的圣人。他能冒死前往邓州已是不易,你不能让他空跑一趟拿不到任何好处。”贺学究咳嗽着说,“诸皇子中三皇子母族根基最浅,他日后争位用得着那些商人。”
滕同和流泪:“老夫只是心疼邓州百姓与故旧亲朋,贺老,你我的亲族可都还留在那里生死未卜。邓州百十万人的性命,就这么被放弃了。朝廷哪怕派一人前往邓州主事也好,可最后竟然让死人来当邓州太守。贺老,老夫心痛,心痛啊!”
贺学究沉默。
“贺老,你我都明白,死人是做不了太守的。”滕同和说,“活着的百姓不能没有希望。如果朝廷不肯给他们主心骨,他们就会自己造出来一个。事实上在老夫离开时,邓州的宣城、宁城,还有广城,俱都已经出现了几个陈胜吴广。儒道盛行的邓州已然如此,你可以想象一下其他州郡。”
“贺老,大厦将倾。”滕同和说到激动处挥舞手臂,满面哀怆:“我大晋,怕是要完啊!”
贺学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滕同和忽然惊愕起身,满脸震惊地看着贺学究。
“先生,该喝药了。”这时,书童端着一碗满是腥气的乌黑汤药走了进来,“您得趁热喝才有效果。”
“太苦了,老夫不想喝。”贺学究咳嗽着推拒,下意识躲到一旁不想看那黑黝黝的药碗。“老夫从未喝过这么腥苦的药。”
书童仍然恭敬地端着药碗,口中却威胁道:“先生还是乖乖喝完的好,莫逼小的动粗。”
贺学究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书童满意地从贺学究手中接过空碗,离开了客厅。期间,未曾给予赫赫有名的崇正书院山长滕同和一个眼神。
“贺、贺老,让我看看你的脖颈。”滕同和颤抖着说。
第119章 1更
喝完药的贺学究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掀开遮挡住脖子的长长雪白胡须,笑道:“被同和看出来了?老夫十日前便患了大脖症,初时脖颈肿得比象腿还粗; 多亏了昔年的太医院案首齐光济上门替老夫诊断开方,开了方才那味苦苦的药,老夫的大脖症才渐渐转好。”
“贺老,你恐怕不是得了大脖症,而是染上了我们邓州的瘟疫。”滕同和声音发抖。
“荒谬!老夫未曾离开过京畿,未曾去过邓州接触病患,怎会染上瘟疫?”贺学究不以为然。
“绝不会有错,贺老听我细说。”滕同和忙道; “染此疫者,病发初期便是高烧咳嗽; 贺老可曾发过高烧?”
“是烧过那么几天。”贺学究犹豫。
“那就对了!”滕同和说; “除了高烧不退; 咳嗽不止,染疫者全身还会长出大疙瘩; 形状骇人、模样可怖。而疙瘩最开始,十有八九都是从脖颈开始蔓延肿大。”
“同和此言当真?!”贺学究陡然心惊。
“我以崇正书院山长的名义起誓,绝对当真。”滕同和说,“只是,染疫之人到死都只会高烧不退、咳嗽不止,长出的疙瘩更不会消退。你、你、贺老你是第一个染疫之后病情转好的人!”
滕同和猛地握住贺学究的手:“贺老; 快带我去见齐太医,我邓州真真正正地有救了!”
屋外响起一声刻薄的冷嘲:“齐太医没空,不见客。”听声音,竟是方才端药进来的书童。
滕同和蹙眉; 不悦道:“主人家讲话,当下人的竟也可以随便插嘴?贺老,方才我便想说,你这书童行为也太过放肆了些。”
“他不是我家里的书童。”贺学究苦笑,“他是煜王府的小厮,奉煜王之命留在我家督促我用药的。那齐太医,如今也是煜王府的府医。”
“煜王楚韶曜?”滕同和疑惑,“贺老你何时同这煞星魔头扯在了一起?”
贺学究羞愧,端起茶盏抿了口水,尴尬道:“你远在邓州,可能没听到消息。我那一手带大的学生嫡女,和煜王定了亲。”
“赵家四姑娘?”滕同和惊讶。
贺学究点头。
“可她不是自小许了三皇子?”滕同和惊讶地说,“就连来京的路上,三殿下还向我邀画,说是赵四姑娘最喜我画得兰花。当时我还答应三殿下,要在他与赵四姑娘大婚当日,为他们夫妇送上一幅千兰图。”
贺学究捋了捋胡须,不自在道:“煜王权势滔天,哪是我那学生一家可以抗衡的?三皇子,陛下对三皇子的婚事另有考量,就退了歆丫头和他的亲事。之后煜王非要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地和歆丫头结亲,歆丫头没有办法,为了保全她的父亲只得从命,她也是不得已。”
“我呸!”屋外嚣张的书童唾弃了一声,高声道:“赵姑娘和我家主子两情相悦、心心相依!先生你莫要诋毁赵姑娘名声!”
“我诋毁她名声?”贺学究恼怒,冲着屋外喊道:“我正是在维护她的名声!”
“哼,反正赵姑娘和王爷最是恩爱,由先生你怎么说都没用!”书童隔着窗户回嘴。
贺学究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滕同和道:“让同和看笑话了。就、就确实歆丫头已经和三皇子退了亲,你的那幅千兰图,日后还是直接送往赵府或者煜王府吧。”
“贺老,现在是千兰图的事吗?”滕同和激动地抓住贺学究的手,“现在是关乎我邓州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关乎我大晋国运恒昌的事!齐太医,齐光济,他能治邓州之疫!你快带我去见他!”
与此同时,齐光济正呆在赵府熬药。
“齐大人,本官精神抖擞、身体康健,一顿能吃三碗米饭,就不必要日日喝药了吧?”赵鸿德捧着碗黑黝黝的汤药,满脸愁苦:“这药实在难以下咽。”
“你问他。”齐光济熬着药,头也不抬,手指径直往后一指。
身后煜王府配给齐光济的小厮弓树,直接对着赵鸿德亮出银白刀剑。
“喝喝喝,本官这就喝!”赵鸿德赶紧将黑黝黝的汤药一饮而尽,之后猛灌好几盏茶水,又接连塞了好些蜜饯到自己嘴里,而后才凑到弓树跟前,笑嘻嘻道:“弓树小哥,本官知道煜王爷是为了本官的身体着想,才让本官日日喝这补药。只是能不能麻烦你给本官也像小女那样,直接配一粒甜滋滋的药丸吃,就省得喝这苦药了。”
“不能。”弓树生硬地说:“赵大人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须知此药虽苦,却价值连城。往昔就算将你整座赵府搬空,也换不来半碗,你还是好好享受吧。”
“哦。”赵鸿德点头,不以为然。
十日前,煜王府仆役带着前太医院案首冲进他家,不由分说的在他赵府动工施土。封堵了通往长房的偏门,将赵老夫人强行搬至次房,又将他赵鸿德的院子和后宅隔绝开,让他赵鸿德再无法和美妾睡到一处,只能和老母亲日日相对。这还不算,紧接着齐光济天天来赵府熬药,逼着他和老母亲赵老夫人一日饮上七八遍腥苦要命的汤药,说是能够强身健体。
能强身健体就怪了。
赵鸿德和赵老夫人被折腾地敢怒不敢言,短短几天时间,身子就莫名其妙变得沉重又酸软,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
煜王爷哪儿是为他好,煜王爷就是存心想折腾他赵鸿德,就是想报复他赵鸿德收了安盛侯府的那对大白鹅!
否则这药那么珍贵和神奇,怎么不见齐光济熬给歆丫头喝?
齐光济就只在初来的第一日,给歆丫头吃过一粒甜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