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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得连连点头。从前还真没瞧出来,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种当断则断的狠决。
“你就不怕他们日后报复你?”
“学生不怕,”年幼的许绍元道,口中泛着白雾,“因为学生会永远站在高处,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
便是那一日,他认定年少的许绍元值得他出手相助,自那之后,他便将他视作了真正的学生,悉心栽培,适时提拔。而许绍元则不负他所望,帮他清除异己,扫清障碍,锐利难当,也渐渐如当日所说,站到了高处。。。。。。
不过,如今回首往事,他倒是更喜欢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虽然稚嫩,却是一眼望到底,让人瞧着放心。眼前的许绍元早已是锋芒尽收,毫无棱角,骨子里虽应还是当初的那个少年,可他却看不透他了。近些年,他也有越来越多的事情不敢告诉他,直到有了今日的局面。
他扶着眼前的红梅,仰天叹了声:“子恕啊。。。。。。先生老了,若是先生行差踏错,你可要及时提醒先生。”
许绍元的笑容依然温和:“先生折煞学生了,学生始终是跟随着先生的。”
。。。。。。
青岚到了东华门外,远远地见卢成和另一个护卫在路边说着话,等着差遣。
卢成说四爷还是不大放心她,让其余的护卫先回霖园,护着家里,等到下午再来接他。
青岚觉得这倒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正说着话,有个小黄门从她车旁经过,往车里打量了几眼。她见他朝宫门走,便赶忙拦住了他,请他进去给许绍元带个话。
那小黄门笑得殷勤:“原来是许夫人,您稍等片刻,咱家这就去帮您传信。”
青岚谢过他,又塞了二两银子过去。
那小黄门一会的功夫便跑回来,说许阁老此刻不方便,怕她在外面等得冷,请她去隔条街最靠南的那间茶楼等他。
青岚待他走后,问卢成那间茶楼许绍元是否常去。卢成点点头,说四爷确实常去那里和人见面,青岚便不再磨蹭,带着三个护卫去了茶楼。
茶楼的伙计一听是许四爷的夫人,便引她到了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说四爷常常都是用这一间的。
青岚谢过他,他便跑下楼去叫茶了。
这雅间是长条形,两面窗,其中一面临街。房间的正中央摆了一张八仙桌,四把交椅,桌椅的背后便是一面大座屏。青岚推槅扇进门,先看到座屏,一绕过座屏便嗅到一股浓郁的烧烟叶子味儿,呛了几口。
有个护卫走过去帮她推开两面的窗,青岚往街面上望了一眼,觉得窗外似是有什么明亮的东西晃了她的眼。紧接着那立在窗前的护卫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胸前插了支弩|箭。
青岚吓得倒吸了口气,另外两个护卫已经拔刀护在她身前,挥刀帮她挡箭。
箭矢密如雨,从两侧的窗疾疾而至,令人防不胜防。一个护卫抽出手,将那八仙桌放倒,青岚明白他的意思,便蹲下身去躲在那八仙桌后,拖着那桌子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只要她逃出这间屋子,另两人便也可以很快脱身,护着她逃离。
两个护卫见夫人暂时有了藏身之所,终于得以集中精力,竟将手中的长刀舞成了一面光亮的墙,且挡且退。那箭矢愈加密集,但过了一会竟渐渐地稀疏起来,直至再没有箭飞过来。
两人这才提刀绕过屏风,却发现槅扇大开,夫人已经不在雅间里。他们跳到楼下找了一圈,仍是不见夫人的踪影,外面的马车里亦是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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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诛与逃
◎。。。。。。◎
青岚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侧身躺在一辆马车里。
她的双手被绑在一处,口里塞了团布,身下软乎乎的; 像是有床褥子。她身前身后应该都有人。听说话的声音; 这车里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四个男人。
她的面前是两双粗壮的腿,还有两把立在腿侧的长刀。
她只记得她拖着那八仙桌出了那间雅间,随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此时既然是这样的境况,想来她是被人劫持了。
马车颠簸得厉害,震得她浑身疼,此时必是已经到了京城之外; 城里的路可没有这么坑洼。
“。。。。。。这小娘们儿长得不赖啊,要模样有模样; 要身条有身条,瞧得我心里头直痒痒。”面前一个男人道。
他说罢,另外两个人嘻嘻地笑起来; 怪里怪气的声调带着一股淫|邪劲儿。
坐在她面前的一个笑着骂了句:“你小子; 天天就想着这么点儿事。”又将手腕架在刀柄上。
青岚听出他的宝坻口音,便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的手; 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那人手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从食指和中指之间一直延伸到手臂上。
此人莫不是蔡平当日所见的,袭击父亲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董六; 你可别乱来; ”她身后一人说了话; 口气很是严肃; “老爷交代了; 这女人是要送出去的。要不是老爷这几日有要事; 必是会再加派两个人来。”
“。。。。。。要送给什么人?”
“不知道,也是北颜的吧。”
青岚攥紧了拳头。应当不是巧合,他们口中的老爷恐怕就是那个勾结北颜、谋害父亲的人。。。。。。而真正要捉她的人,怕就是出博了。
“老大,你这么一说,我还更想要了,”又是那个叫董六的浸了油一样的声音,“这马上就要到地方了,你就当不知道呗,老爷又没说不许碰。。。。。。我今日的赏银分你一半,行不行?”
另外两个男人竟开始起哄,让那个老大通融通融,老大不说话,竟然叹了口气,似是要答应了。
青岚恨得险些咬碎了牙,她弯下身子,捂着肚子呜呜地叫起来。
老大见她拧着眉毛,蜷起身子,以为她是有哪里不舒服,便将她口里塞的布拔出来。
“我肚子疼,疼死了。。。。。。我得方便方便。。。。。。”青岚哎呦哎呦地叫着。
老大想了想,便让车夫停了车,要带她下去。那董六却拦了他:“老大,我来吧。”
老大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他,算是警告过了。
青岚一跳下车,迅速将周围扫了一遍,他们走的是条土路,路一侧是柏树林,树林后是大片的农田。另一侧是一条宽大的河流,早已经冻得结实。河对面,一缕缕炊烟升起,那里应当有个村落。
很好,老天还是待她不薄。
董六送她到林子外,勾了勾她的下巴:“快着些,爷等着呢。”
她咬着牙,向他挤出一笑:“好啊,我待会叫你。”
那董六一听,又惊又喜,魂都差点飞了,随即将她手上的绳子解开,放她进林子。这林子没几层树,他根本不怕她跑。
青岚径直走到林子和农田交界之处,低下头悉心寻找。那董六隔着树,见她身影晃动,问她这是做什么。
“人家不得找快干净地方啊!”青岚往地上啐了一口,才捏着嗓子回他。
在董六的笑声里,青岚已经收了一大把干草,拧成两把粗草绳,绕过脚底,绑在她的麂皮靴子上。
董六竟是等不及了,已经扒了柏树,朝她走过来。
青岚听见声音,即刻蜷了身子躺倒在地上,那董六已经兴奋地朝她扑过来。
青岚咬着槽牙道了句:“我有个事得告诉你。”
董六嬉皮笑脸地抚下身子,探过脑袋来:“什么事啊?”
青岚一笑,分两腿勾住他的脖子。
董六以为这是什么美事,一下子跪直了身子,青岚一挺腰,整个人骑到他身上,左手按住他的脑袋,右手拔了发间的金簪,噗地一下刺入他的脖颈。
董六的脸陷在她胸前的棉斗篷里,竟是一丝响声也没透出来。
“要告诉你的就是,本姑娘要替天行道了。”青岚和他一齐倒在地上。
她又恨又怕,一双黏糊糊的手抖若筛糠,因担心他没死透,又用斗篷将他的口鼻捂了好一阵。
董六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她这才一脚将他踹开。
她在衙门里虽也见过不少死人,可如今却是不同的,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
手里的金簪上满是鲜血,这簪子是许绍元专门给她打的,芍药纹嵌宝石,如今它除了好看之外竟还帮她逃过一劫。
不远处,那老大挑开车帘朝这边喊:“董六,好了没?快着些啊!”
青岚顾不上害怕,连声叫:“你放开我,你要做什么!”又使劲推了董六的身子,让他翻个个。
那老大远远地见两人身影翻动,便不再问。
青岚扯了董六的氅衣将手擦干净,又迅速翻了翻他身上,只找到了一柄匕首。
她将匕首收到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扒开柏树林,哭哭啼啼地走回到土路上。
那老大见了她,便问董六在哪。
她一边抽噎着,一边拖着步子走到那马的一侧,狠了狠心,提了匕首往那马屁股上刺了一下。
马痛得一下子跳起来老高,扬了蹄子,疯了似地往前跑,待车上的几人反应过来,那马车已经快得要飞起来。
青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提起裙子去踩着冰过河。她脚上绑了干草,走起路来稳了许多,快要到对岸的时候才听到后面有人喊她站住。
她回头看了看,那几人已将马赶到冰上来,可那马应是钉了马掌,在冰上走得打滑,并没有比人快多少。大概是因此,那几人跳下车来自己走,却更是走两步摔一跤。
她加快了脚步,匆匆上了岸,面前这一片果然是个村庄。她立即找了最近的一户人家,自称是和家人失散了,问他们此处是何地,她能否雇他们的车,又向他们讨了些吃食。
那户人家说此地其实处在京师和通州的中间,往南便是厉城,这家的农妇倒是愿意送她回家,只是他们没有马,只有驴。
青岚想了想,便说她要去厉城。待上了驴车,出了村口,走了好一段路,她才让赶车的妇人往西北方向走,去京师。
凭着驴车的速度,很可能会被那些人赶上。她原就是打算回京师的,但又担心那些人会从村民口中得知她的去向,之前才故意说自己要去厉城。此时往南走了一段再斜向北回京,虽是走了条更远的路,却应当可以避开那些人。
所幸,她的障眼法似是有用,一路上无人追赶,她们傍晚前回到了京郊。
城门已关闭,即便没关,她担心京里有那些人的眼线,也不敢直接进京,便带着那赶车的妇人住进了京郊的一间客栈。翌日待那妇人走后,她又换了一家客栈投宿。
而后她又向客栈借了纸笔,随意写了一首诗,请一个回京的姓王的后生帮她送信到黄华坊的沈家,交给沈将军。父亲见到她的字,自然会来找她。
依照她的请求,那王生找到了沈家。他站在门外打量了一下这宅院,确认没来错地方,才上台阶去扣门。然而门还没扣响,有个人从沈家外墙一侧绕出来,向他行礼。
那人一身小厮的打扮,说话挺客气:“敢问这位爷可是来找沈将军?”
“正是。”王生连连应下,“在下是受一位朋友之托给沈将军送信。”
“哎呦,不巧了,我们家沈将军去了白马寺上香,我正要过去,您这信交给我吧。。。。。。但不知,我家小姐现在何处?”
王生一看那人连是小姐送的信都知道,更加无甚疑心,便将青岚所宿的客栈告诉了那人。
那人千恩万谢,看着王生走远,才上了马车。
。。。。。。
文渊阁内,制敕房里。
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窗纸上留下一个红梅树的影子。
几位阁臣正你一言我一语,商讨一件大事。
蓟州卫新任守将卫指挥使陈忠急报,洛山汗国国师率四万人以营救可汗出博为名,攻打蓟州卫。蓟州卫各所满打满算只有五千人,其中还有不少老弱残兵,实在难以抵挡,请求京师派军增援。
赵鹤龄道:“蓟州卫乃京师咽喉,自然不容有失,应当即刻请示皇上,由五军营出兵四万予以增援,否则他们破了蓟州卫长驱直入,京师危矣。”
其余几人也表示赞同。
刘澶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缓缓点头:“子恕,你方才一直没有说话,你怎么看?”
“赵大人此言有理。”许绍元默了片刻道,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
刘澶等了半晌,没等到什么后文,笑了笑:“子恕,你今日话尤其少嘛,是不是近日太疲惫了?”
“其实,学生有一私事请教先生,不知先生可否借一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