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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来稍微拉了拉,便知这力道是合适的。虽然还是不如她自己的那把顺手,但也算可用了。
“此弓小人倒是能拉满,不过这难道不是某位夫人的弓?让小人来用,怕是不妥。”
上回他那位楠碧夫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若是哪位夫人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她这个外人用了,那还得了。
出博却抬手抚了抚弓臂,笑容里添了一丝苦涩:“她可没有嫁给我……不过若是给你用,她想必是愿意的。”
青岚听得云里雾里,抬起头看他,却撞进一双幽深动人的眸子里。
他看她的眼神似是有些不寻常,好像有什么东西绵绵缠缠的,温温柔柔地抓着她不放。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男人这样看,立时觉得脑袋里嗡嗡乱响,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她便将脖子扭回来,以一种连余光都不会扫到他的角度,僵硬地挪到箭筒旁,胡乱抓了它的提带,将它拎起来。
可惜正对箭靶的位置在另一侧,中间还隔着他。
她只好一路盯着自己的脚尖绕过他去。
出博一只手搭在弓架上,低头看着她一个小小的人奇奇怪怪地走来走去,避他如猛兽,憋笑憋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想来她还是情窦未开,他这一腔浓得化不开的心意,稍稍露出一点就把她吓到了。
“。。。。。。试试吧,随便射一射。”
他特意站得远了些,发现她果然连背影都放松了不少。
青岚正对着箭靶立定,吐纳了几口气。
方才一定是她眼花看错了,不然又如何解释他那个眼神。
她定了定神,看了看被迫拿在手中的弓箭,那股不想任人支使的劲又上来了。
羽箭搭在弓上,随手一放,箭轻飘飘地触到了箭靶的边缘,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她又抓起一根箭,搭上去再放,箭蹭着箭靶的边缘落到了后面。
一连十来根,最好的一根也就扎到了箭靶的边沿。她一脸无奈地回头看了看出博。
“王爷,小人无用,有这么软的弓小人都射成这样,明日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了吧。”
出博或许是看她那日一箭射中那刺客的前胸,才以为她擅射。但那是弩箭,与弓箭自是不同。
几步开外的出博抱着臂笑了笑:“竟是这样。”
他边说边走到她身后,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他长长的手臂已然环过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抓弓的手,一手握着她持箭的手。
“既然如此,我来帮你拉满,你且先瞄准试试。”
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口中温热的气息混着龙涎香的味道,一阵阵在她耳畔拨弄。
青岚觉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身体已然僵成了木头。他的下巴离她的额角近得很,只要稍一动就要和他耳鬓厮磨了。
这厮真的是。。。。。。
她趁他不备,猛地一屈身,从他的臂弯下钻了出来,顺势将两只手抽回。弓和箭便留在了他的手里。
“小人估计,方才必是小人还不大适应,王爷容小人再试一次吧!”她信誓旦旦道,不知自己的面庞已经红成了苹果。
出博一脸正色地点点头。
“我估摸着也是,那你就再试一试吧。”
天晴暖风习习,花香四溢的演武场上,青岚沉着脸,一遍一遍地张弓放箭,箭箭直中红心,再不给出博“指点”她的机会。
出博立在不远处瞧着,笑容甚是愉悦。
她怎么可能射不好,她手心里握弓的位置可是有厚厚一层茧,上次他就摸到了。
只不过她这个人,不是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的。
其实,他也不需她练得多准,只要肯上场就好。但她这个气呼呼又无法发作的样子实在可爱,他想再多看一会。
远处,卢新挺高挺壮的一个人坐在一把小杌子上。他也听不清他们方才说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个男人相处起来,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过别扭归别扭,他只要带着申通事全须全尾地回去,便算是跟哥哥交了差,别的他也懒得管。
他心里琢磨着,又抓了一块赤豆糕塞进嘴里。这府里的糕点做得着实不错,他从他们那边拿过来的一盘都快吃光了。
与演武场相连的花园里,一个小厮小碎步穿了过来。
他凑到出博耳边低语了几句。出博便走过来告诉青岚他有些急事要处理,让她在此处先练着,他待会便回来找她。
青岚笑得乖巧:“自然,王爷只管去忙。”
待出博和那小厮消失在游廊尽头,青岚便即刻招呼卢新快走。
她担心出博随时回来,原想把那张弓就地一放便算了,但想到出博看那张弓的神色,又跑过去将它稳妥地架好,才带着卢新原路走回了前院。
出博大概并未和门房交代过什么,王府的人见他们要走,也并未阻拦。
刚出了王府,就见对门的郡主府小门一开,几个侍女走出来。青岚看了看那几个女子的身形,并没有她要找的那位身带异香的姑娘。
若是郡主恰好不在家,她倒是可以借口找郡主有事,进到府里找找那姑娘。不过她不想再被出博抓着练箭,稳妥起见,今日还是不要去他妹妹家了。射柳大会之后应该还有一半日的功夫,那时来也可以。
她与卢新爬上车。这会功夫,隔了一条巷子之外,一队人马正离开街面,往巷子里走。
昭武将军布赫骑着马走在这队人的最前头。他身型魁伟,套着锁子甲,腰佩弯刀,缓缓地朝自家的府门而去,偏向汉人的长相虽稍显柔和,却也不损他周身英武的气势。
他的身后跟着二三十个穿军服的,都骑着乌黑的军马,行进整齐。为首的属官阿海正望着他的背影闷闷不乐。
布赫到了家门口便跳下马来:“行了,阿海你带人继续巡防吧,然后换另一班。”
阿海却耷拉着脑袋,布赫便问他怎么没精神。
阿海叹了口气:“将军,您是何等身份,怎么内城巡防这种事情也叫您亲自来了,小的们都替您不忿。”
他家将军还不到而立之年,就已在西境立下赫赫战功,是万民敬仰的大英雄,在他们这些属下的眼中更是天神一般的人物。然而将军被大汗召回南都后,世子却从不重视,还将他当成家奴一般地使唤。今日居然连城防的事都交给他了。
布赫却是一脸平静:“不过是让我看看巡防是否有疏漏,没什么不应该的。我领着大颜的俸禄,世子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你这些话,以后休要再提。”
世子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清楚,只因他曾在西境与赵郡王巴彦并肩作战,世子便从未将他视作自己人,说不定还疑心他与巴彦暗通款曲。他这些年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哪个主子也不得罪,是不求闻达,只求平安二字而已。
其实世子担心城防,也不无道理。上一任大汗尚在弥留之际,当时的几个王爷就争得你死我活。有好一段日子,几拨人马在库河杀得一片血雨腥风,闹得市坊里家家户户闭门不敢出。
那时他才十几岁,家里的小生意根本做不下去,阿娘才带着他逃去了大景。
相形之下,如今大汗离世也只在旦夕,库河却是风平浪静,实在更令人惶惑不安。
他当初在边境的时候,巴彦就毫不掩饰他想做大汗的心思,怎么如今却还没半点动静……
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刚要进府却又走回来叫住了阿海。
“明日寅初之前,你们就到猎场去,将场内外全部重新清理一遍。另外切记,闲杂人等、身份不明的一个都不能放进去。”
阿海应诺,又问:“将军,往年射柳大会也没出过事,您是不是多虑了?”
布赫苦笑:“希望是我多虑了。”
待入了府,他一路大步流星地回了自己的书房。原本在廊下候着的侍女赶紧跟进去,帮他将大帽摘掉,又要来帮他解盔甲。
他瞥了一眼那侍女:“怎么是你,颜芝呢?”
“回老爷,颜芝又被康郡王府的楠碧夫人唤走了,还没回来。”
布赫听到楠碧的名字就是一皱眉:“你告诉颜芝,那女人愚不可及,以后不必搭理她。”
他在王府见过这个楠碧一次,有个小侍女上茶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竟碰到了出博的侧脸。楠碧竟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责骂那侍女勾引王爷,还非要把人拖到院子里打板子。若不是出博拦着,也不知他要看到怎样的一幕。
最近这女人也不知怎么了,三天两头把他最好用的侍女叫走,上回颜芝和他去篝火宴会,居然也被她中途叫走了,简直不知所谓。
他话音刚落,就有个柔婉的声音搭话:“是是是,颜芝日后再也不去王府了,就说我们将军不让去!”
说话的是个高挑俊俏的姑娘,生得嬛嬛细腰,胸脯饱满,虽才十七八的年纪,竟有种超乎年龄的绰约风姿。
她周身浮着一种极特别的香气,布赫闻到味道就知道是她来了,挥挥手让另一个侍女下去。
颜芝一脸娇色,袅袅婷婷走到他身前,抬手帮他解铠甲。
那铠甲背后也有个扣子,她却不转到他身后去,只踮起脚尖将两只白腻的手臂在他颈上绕过去解那扣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66861417、竞技为我灌溉营养液~
下章射柳大会是个重头戏,也不只是剧情哦,会让你想不到的~
虽然我的读者们不爱跟我说话,但如果你们点了我的预收我也感受到了爱~~~mua~继续求收藏中!
第42章 上场
◎。。。。。。◎
布赫却不觉得什么; 微俯下身任她解。
“她最近怎么总叫你过去?她自己家没人用么,偏要用我的人。”
锁子甲已经卸下,浸透了汗水的长衫几近透明; 紧贴在他的身上; 勾勒出坚毅结实的胸膛、紧紧收窄的腰身。
颜芝听到他说“我的人”,帮他解长衫的手一顿,若有似无地蹭了蹭他胸前的沟壑。
她自从被他从军奴里赎出来,作他的贴身侍女也有八|九年了。她悉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一切的一切。他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像她这样贴身伺候的丫鬟常是被男主人收作通房的,他却从未碰过她。
她微微撩了眼皮看他,一张俊朗的面庞上神色如常。他见她看过来; 也低头看向她。
“你说是不是?她们府上侍女婆子一大群,偏要用我府上的人。”他的眼神空荡荡; 似乎全看不到她半点诱人的娇色。
颜芝听到“我的人”变成“我府上的人”,即刻垂了眼帘。她用力一扯,将最后一颗未解的扣子扯开; 生硬地将他身上湿哒哒的长衫拽了下来。
布赫没有防备; 被她扯得晃了晃,见她脸色很不好; 便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颜芝硬着嗓子答道。
屋里静了片刻; 颜芝的声音又响起。
“王爷的生辰临近,楠碧夫人想亲手为他绣一条缎带; 听说奴婢会些汉人的花样; 最近便时常唤奴婢去教她绣。”
布赫觉得她方才似乎有些反常; 听她这么一说; 便觉得她定是被楠碧使唤得累了; 心有不满。
“你是我府上的; 用不着买她的帐。再者,那缎带她便是绣上十条,也不见得有用。”
他还记得出博看他三个夫人的眼神,都是一般的淡漠疏远,对这个楠碧似乎还多了几分厌弃。
“。。。。。。兴许是没用。”颜芝没什么精神,目光里显出些感同身受的怜悯。
“另外,你帮我给王爷备份生辰礼,等到了日子,我去王府道贺。”布赫全听不出什么,只想着自己的事。
“奴婢省得。自康郡王回南都之后,怠慢他的人众多,只有您是样样周到。”
布赫笑了笑:“都是大汗的儿子,还说不定将来是谁做主,该有的礼还是得有。”
如今的大汗当年也只是个不起眼的王爷,这样看的话康郡王倒是很像当年的大汗。
“对了,”他声音低了下去,神色肃然,“蓟州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奴婢进来之前问过魏七,他刚从蓟州回来,说那人确实已经不在了,朝廷还给他家里人下了诏恤。”颜芝即刻回答。
布赫一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却见她神色十分笃定。他一时间觉得五内俱焚,不禁又想起景朝特使身边那个通事说的话……
“。。。。。。好好一个人,怎会突然不在了?你快把魏七说的原原本本告诉我。”
他身上异常疲惫,便扶了旁边的一把圈椅坐下。
*
翌日,天还未亮,库河城以北的猎场便已是守备森严。
此猎场平日是专供北颜的世勋贵族射猎游乐的,此时之所以加强了守备,是因今日要在此处办射柳大会,世子和各位王宫贵族皆要来观看。
射柳大会原本是端午的活动。大景的皇帝往往会在端午当日驾幸东苑观射柳。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