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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房的小姐到了?”
小厮应是。
骆甫仁见他神色有变,估摸着他是要教导孩子了,便不再多留,约好了改日再聊便起身告辞了。
青岚走进正房的时候,沈茂正沉着脸喝茶。
“见过大伯父,多日不见,大伯父安好。”她上前恭敬地一福。
沈茂冷哼了声:“安好不了了,我们家的孩子都这么有主意,有家不回,宿到外面去了,我还怎么安好?”
青岚一听便明白了,低着头不说话。
沈茂叹了口气:“要不是顺天府的王通判告诉我你昨日去报过案,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到了京城。你说,你一个女孩儿家,来了京城不回家,你去做什么了,怎会就这么遇上你袁家表哥?”
青岚默了半晌,在沈茂的追问下,才将方才放到地上的提梁盒打开,取出一本发黄的书册来双手奉给沈茂。
沈茂拿眼一瞟,目光却定在其上移不开了。
那竟是一本前朝的诗集,这作诗的人生前犯了前朝皇帝的忌讳,诗集能传下来的极少。眼前这本书虽称不上绝无仅有,却也是十分珍贵了。
“侄女昨日见路边有人挂了招牌卖旧书,想起爹爹说过大伯父喜欢这些,便问那人书在何处。那人说今日早上才摆出来,让侄女今早过去挑,侄女担心进了家门就不容易出来了,便就在客栈宿了一夜。”
青岚一副知错的神色,缩着身子立在一旁。
。。。。。。
一会的功夫,青岚带着纤竹出了省身堂,纤竹轻轻叹了口气。
“您好不容易给少爷找来的书,现在给了大爷了,也是可惜。”她低声道。
青岚一摆手:“可惜什么,这才是用在了刀刃上。”
她刚要下台阶,却见一人立在廊下,似乎一直在望着她。
那人长身量,一身天青色杭绸盘领袍,莹白的玉冠束着发,长眉星目,清朗而俊秀。他见她看过来便行了个礼,却显得板板正正,动作有些僵硬。
“。。。。。。世子爷。”青岚还了礼,习惯性地笑笑,嘴角弯出两个小月亮。
“。。。。。。表妹。”
文清抿了抿唇。
她早先攀亲戚的时候叫他世子表哥,昨日是袁表哥,今日竟一下子变回了世子爷。
其中的因由他最清楚不过了。
青岚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过是打个招呼,便转过身去要走。
“。。。。。。表妹。”文清又叫住她。
青岚回过头,眼睛圆溜溜地看他:“表哥有事?”
文清张了张口,他到此地倒不是来找她的。这次的事除了有她帮忙之外,也是借了表姑父沈大爷的光,他也该谢谢表姑父。
但今日一早他也打听过她了,在学堂里他旁敲侧击地向庆安打听她的事,庆安却说,他姐姐让人捎信说今日中午才到沈家。
也就是说她昨日到京,竟是瞒着家里人的。
他方才到了这,听里面出来的小厮说表姑父刚刚把她叫过来问话,便不禁替她捏了把汗。他想着若是表姑父斥责她,他可以进去帮她解围,总不能让她在他这受了委屈之后再挨长辈的数落。
然而他发现,他擅写策论却不擅编谎话,半晌也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给她。他想趁门口无人守着,贴在窗上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可又觉得这实非君子所为。但若是不听,又怎知什么时候进去才好?
他又犹豫,又着急,又绞尽脑汁,这一会的功夫她竟然已经出来了。
“表妹,昨日的事,我其实。。。。。。我不是,后来我想了。。。。。。”
他想说的话有许多,却就是理不顺,片刻的功夫脸都涨红了。长这么大,尤其是和女孩儿在一处的时候,都是旁人主动接近他、讨好他,引他开口说话。人家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毫不费力。今日却是反过来了。
除此之外,他更是没有在嘲讽过谁之后又受了人家的恩惠,真不知要怎样才能礼貌、体面又不失尊严地完成一次道歉。
“世子爷是想说昨日的事?”
青岚有些等不及了,她还想着若是祖母那边人都还在,她可以带庆安去当面说清楚。
“。。。。。。正是。。。。。。方才表姑父是否因昨日的事叫表妹进去?”
青岚笑着一拍手,像猜出个谜题似的:“我说么,原是为这事!世子爷放心,大伯父并未问起世子爷做过什么,想来顺天府说得粗略。另外,我也会帮世子爷严守秘密的”她声音压得低,却说得清脆利落,一脸的明媚。
“不是不是,”文清连连摆手,“我是说,此事的确是这样,但其实我。。。。。。”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不远处似走似跑地来了个少年,明眸皓齿,笑得像个小孩子。
“姐,你果然在这!”
青岚见了那少年眼前一亮,走下台阶使劲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
“沈庆安,你长高了!”
“那可不,姐我整比你高一头了。”
姐弟俩笑容相映。
“姐你可算来了,你把我往京师一丢就不管我了,写信也不回。”
“多大个人了,还这样说话。。。。。。”
文清一个人立在廊下,看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亲亲热热,便回身敲了敲槅扇,走进正房去了。
待他从里面出来,那姐弟俩已经不在院中。
他叹了口气,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出了沈宅。
等跨出了门,他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他的马车一般都是在靠近学堂的边门等他,他此时却是走的前门。
他低着头沿着沈宅的墙角拐到侧边的巷子,却险些被一辆穿巷而过的马车撞到。
他吓得出了一身汗,口中连连抱歉,那车里的人却挑起了窗帘。
“贤侄,想什么这么入迷?”
那人语气温和,清俊的面容染了笑意,眉宇间显出些柔和悠远的气韵。
文清抬头,又惊又喜:“。。。。。。许四叔!”
作者有话说:
6。13早改字
第68章 上学
◎想来是位极难得的朋友,贤侄还是宜好好珍惜◎
许绍元让马车停靠到巷子一侧; 才笑着问:“好些日子没见贤侄了,这是为了何事伤神?”
文清是不大同人讲心事的,一来能入他眼的人本就不多; 父亲又忙碌; 他和母亲、妹妹又说不上来,如今在侯府更是无人可诉。二来,他总觉得男人该是胸襟广阔,不该多愁善感,所以即便心里有事也全当无事了。
然而他对许四叔却是不同的。许四叔是父亲在国子监的同窗,却只比他大八岁。
许四叔在国子监读书的年头不长,但读书的那两年不知为何常常不回家; 却要宿在他家。那时许四叔不过十几岁年纪,于他而言是个和蔼亲切的兄长。而父亲对许四叔也是百般赞赏; 说他不仅聪敏好学,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通达人情,处处出挑。
文清年幼时便已默默将许四叔视作榜样; 喜欢和他亲近。他在制艺上的疑惑; 甚至任何想不通的事都会来问许四叔的意见。
许四叔后来做了官,公务日渐繁忙; 来往得少了些; 但今日一见,他似乎还是和当年一样; 仿佛有不尽的耐心; 什么话都可以和他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文清觉得许久不见他; 还是稍微想了想措辞; “。。。。。。先前错怪了一个朋友; 还说了些过分的话,如今才知这位朋友其实人品贵重,所以很想向她道歉。但能和她相谈的时机不多,之前说她的那些话又犹在耳边,我略一犹豫,就这么错过了。。。。。。说起来是小事,却老是压在心里,好像有什么该做的事没做,拖得越久还越觉得愧疚。”
文清说完,赧然笑了笑。这事一说出来,还真就是芝麻大的小事,不该耽误许四叔。
许绍元却认真地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此事是有些不容易。”
他想到沈家小姑娘给他道歉时的样子,脸上不觉浮起一层笑意。她那时抱着一把伞,圆着两只眼睛,还一脸的严肃,像是心里顶着千钧似的。
文清叹了口气:“是了,都怪我当初太武断。”
许绍元想了想:“不过,我觉得贤侄不必太在意措辞。你若能放下身段,如何想的便如何说,哪怕只有一两句,对方也能明白你的心意。即便对方不能原谅,贤侄也了却了一桩心事,不是么?”
所谓真心换真心,那小姑娘是自来就明白这道理的。
至于文清,他是知道他的。纵是谦逊礼让,内里却是有些傲气的。人是聪慧端方的好人,却容易被一些不大要紧的东西困住了手脚。
文清听了他的话,略一回想先前的情景,觉得这话果然切中了要害。
他先前就是既想说得真切,又想掩住自己的羞愧,以至于一句整话也说不出。其实一句抱歉而已,何其简单。
许绍元见他似有所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倒是极少见贤侄把谁放在心上,此人可是沈家的子侄?”
“。。。。。。算,算是吧。”文清觉得这好像是说谎,脸又微微泛了红。
许绍元观人于微,对他这模棱两可的话稍有些诧异,旋即想到文清的父亲袁思教曾提到文清在沈家的族学读书。那说不定族学里也有沈家的女孩儿。。。。。。
“能被贤侄称一句‘人品贵重’,想来是位极难得的朋友,贤侄还是宜好好珍惜。”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提醒他。
文清不知他的意思,苦笑了声:“或许也提不上珍惜,我只要了结这事就可以将它放到一边了。”
许绍元笑了笑,不再多说,便和他告辞了。
说起来,小姑娘此时也该在沈家了,也不知沈家让不让她去学堂。他昨日见到小姑娘的字条,很是高兴。这小姑娘脑袋里主意多,想的事情也多,一件接一件的,他以为她过不了两日就会将他忘了,没想到她还能主动来找他。
这样最好,他还有事要与她说。
沈家的抄手游廊上,青岚姐弟俩正边说话边往青岚的小院走。
“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庆安突然来了句,“不然为何这么久都不回我的信?”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庆安的脸一下子拉了老长:“姐,紫雪都已经告诉我了!你上个月是去了姨母家,为何瞒着我?你信里还说,若过了两个月我还收不到你的信,就让我回蓟州处理家里的事,害得我以为你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夜里梦到你被人抓起来。。。。。。”
“你看你,又瞎琢磨。”青岚心里一惊,还真让他猜中了。
她带着庆安去松龄馆,却听下人说,太太夫人们早就各回各院了。她有些泄气,便让庆安和她一起回她的院子用饭。
“我早上给祖母请过安了,明早再来就是了。”庆安不知她是为何泄气。
青岚摆摆手:“跟这个没关系。我问你,眼下在学堂里的人是不是只有世子一个外人?”
庆安被她问得一愣:“是,怎么了?”
青岚道了句“果不其然”却也懒得解释。等回了自己的小院,饭摆上桌,她才让紫雪给庆安讲了讲先前松龄馆里的你来我往。
紫雪很是兴奋,描述得绘声绘色。
庆安听得神色变幻不停,嘴里嚼东西的速度都慢下来。
“姐,我不明白。先不说常樱妹妹为何要跑到学堂去,常清妹妹为何三番四次地看你?她这样会让四婶母以为是我给常樱妹妹告的状。”
青岚把面条吸溜到嘴里,用筷子头点了点他:“还不笨。沈常清就是记恨我没帮她对付沈常樱,还把她推出来。至于沈常樱为何老往学堂跑,这个你就别管了,你一个小孩子家说了你也不懂。”
庆安把筷子一放:“姐,我只比你小一岁。”
青岚嬉笑着用筷子屁股敲敲他的头:“不是年纪的事,是你还没开窍。我跟你说这事,就是让你日后提放着沈常清和四房的母女,他们对你说什么、让你做什么,你都留个心眼。”
庆安哦了一声,低下头挑自己碗里的面条,半晌才终于忍不住了。
“姐,有那么严重么?四婶母那里,我去好好解释一下不就行了。再说,常清妹妹瞧着也是个明理的人,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我是你姐,你听我的就对了。现在至少祖母是信你的,这就好。此事已过,你千万不要再和四婶母提起!”
青岚极严肃地看着他。她这个弟弟,读书什么的一点就通,别的却都不灵。
紫雪也在一旁用力地朝庆安点头。
“哦,我记下了。”庆安垂着脑袋。
看姐姐心情不是很好,他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姐弟俩许久未见,越聊越精神,天色却已然暗了下来,青岚便催庆安快些回到自己的住处去。这里不是蓟州,天暗了他还不走要挨长辈的数落。
然而他走了没一会,院门又被人敲响了,她只好过去开门。
“姐。。。。。。”庆安挺高的个子堵在门口,“我知道你不想来京城,你是为了我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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