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潮生理所当然:“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不知。”
陆明溪心中苦涩:“那你还……”
沈潮生打断她:“陆明溪,我问你。”
“若你提前得知此事,会公之于众,让他们活着忏悔,还是觉得他们死有余辜。”
“……”陆明溪说不出话。
自然是前者。
即便她现在知道沈潮生没做错,可终究还是……
那火光总是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就宛如当时那日,她无法不原谅。
沈潮生似乎知道陆明溪会如何选择。
她们本就是两个极端。
陆明溪即便自己能手刃仇人,却依旧秉持着好坏分明的理念,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杀死任何一个人,即便罪大恶极。
这是沈潮生仇视的类型之一,是门派一贯的作风。
不过陆明溪终究才十几岁。
沈潮生一如既往的拍了拍她的头,温声道:“回去吧。”
陆明溪昏昏沉沉的点头,即便她脑中乱的很,但她还不够坚定,没有足够的决心。
她也希望成为沈潮生这般杀伐果断的人。
但不会像她一般,陆明溪更希望自己成为荡除世间一些悲恶。
她亦想不到终有一日如数印证自己心中所想。
看着沈潮生眼前的身影,陆明溪跟着她走着,会想刚才那个女子的话,她的目光忽然一顿。
“后来有一个与我遭遇相同的女子向巡查弟子倾诉此事,却被巡查弟子作为委托接下,但村中的人口风一致,最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结束委托……”
“沈潮生。”她喊道。
“嗯。”沈潮生没回头应道。
陆明溪手脚冰冷,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你是不是,默许那个纸人去杀云清门那个弟子了。”
先前只是将那个弟子袭击重伤,却不致命,但刚才纸人离开的方向,怎么看都像——云清门。
沈潮生的心情似乎很愉悦,听到陆明溪的问题还笑出了声:“你想多了。”
她走在陆明溪前面,陆明溪自然看不见她的眸中毫无笑意,甚至可以用森寒形容。
陆明溪听到后却是放下一口气,继而问沈潮生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你学的……是什么道?”
沈潮生嘴角笑意淡去,她散漫而答:“我学的道,名叫释道。”
大道无形,释道便是其中的典例。
它的益处在于不如其他寻常道法僵硬,没有限制,而且威力极大,被有的典籍记载形容:残忍而慈宁。
心境开阔者才可触及此道,连姜矣都触碰不到门境。
但也因为它难以控制方向,所以没有多少人敢修习此道。
一旦修行者自己的内心过意不去,释道便会永远停滞,直到心结解开。
最重要的是,有记载写道,曾有一人得天独运受释道眷顾,却被神器含天怨所倾扰,后来走火入魔。
多少年来,再无修习释道之人。
沈潮生成了这个例外。
她的释道独成一蕴,灵识开拓如江河,辽阔似平川。
沈潮生将陆明溪送到住所,转身离开,临走之前还对她说道。
“莫要再找事。”
“……知道了。”
陆明溪待沈潮生走后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中除了无边火海,还有那抹绛紫色的身影,肆意的话语。
她恍惚间似乎定下了一个抉择,一个开创新盟,独行于世,泯然众生的抉择。
……
沈潮生第二日来的时候,陆明溪正在屋前的土里捣鼓着什么,她隐约看见几株绿色的植物,不像是草药。
“你在种什么。”
“是红豆。”
“哈,你这小孩儿有意思,不种仙草,种什么红豆?”
“你懂什么。”
陆明溪回头望向她,沈潮生背光而立,她却被阳光晃了眼睛,只好眯起目光认真地说道。
“愿种红豆秧,不必诉离殇。”
阳光照着陆明溪的眼睛,是明晃晃的深金色,闪闪动人。
沈潮生闻言一怔,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日,沈潮生回了一趟上领,好几天后又折返了回来,一并带着先前跟陆明溪说的装饰以及洗炼池。
这一日陆明溪的心情却很好,她对沈潮生说道:“我想以后,开帮立世,这也是个良好的开端。”
“你想在门派种满红豆?”
“……不是,沈潮生,你怎么这么想。”
沈潮生却忽然靠近她蹲下,眸中带着戏谑的笑意:“依我看,你应该唤我一声师傅。”
“?”陆明溪大惊,连拍土的都按不住了:“为什么,你分明只教过我半招。”
沈潮生哈哈大笑。
“可是我将你带回来,又让姜矣教习你,为何不算师傅?”
陆明溪有些郁闷,只是偷偷嘟囔了一句:“我还是不愿意喊你师傅。”
沈潮生听罢也不在意:“罢了,我也不想听。”
反正终有一日成为仇敌,也不好顶着一层师徒的声名。
……
沈潮生停留足月,最后离开了。
陆明溪听到消息后,不由惊叹出声:“你就要走了?”
“当然啊。”沈潮生说:“宗族事务繁忙,指点你数月还不够吗?”
“那你还会回来吗。”
“有空来看你。”
沈潮生话是这般说着,看似十分随意,神色如常,可陆明溪总隐约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
果然,沈潮生离开当晚,陆明溪听到了一个噩耗。
先前接受村庄委托的弟子还是死了。
不过并不是纸人所为,或者说,致命伤不是纸人所为,他被纸片割裂数百道伤口的身上,被一枚铜钱一击毙命。
那夜沈潮生看着他倒下后,心中紊乱的气息才逐渐平息,她看着千里迢迢赶来看她笑话的白衣女子,只是微微阖眸,再不去看她。
第38章 周转
季节更替,转眼已过新年。
——
上领。
沈潮生站在高阁上,看着忙碌的上领百姓,挂满灯笼的街巷,拥挤的闹市,眼中只剩余寂。
她身后有人走来,恭敬地朝少宗主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少主……关在议事厅下的姜纵月。”
“死了。”
沈潮生闭上眼了。
这时天上忽然落下点点细雪,沈潮生感到指尖湿凉的触感,不禁吁了一口气。
——
云清门。
陆明溪正在上交这次出去扫荡的物资,旁边新入门的弟子问她:“陆师姐,今年的幻境试炼你也会去吗。”
陆明溪笑了笑,一身蓝白的云清弟子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好看。
“自然。”
——
苍山。
小周天内的时间缓缓流逝,姜矣感受着灵气亲昵的在自己的灵识中流转,周天内的万物消散后,竟悉数归于体内,成为她的力量。
封闭五感,摒弃神识,收纳百川,体悟苍天,直到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
独独天上高悬的白日尚未消失,明朗如初。
……
又过了许久。
太阳要融进长川了。耳边轰鸣声而悠长壮烈,灼热直直烙入心中,混合被烈阳炙烤至萎蔫的泥草带着高温的气味,尾尖枯黄都被盖的严实。
这里并不缺乏生机。
冷风吹过,晖光没于漫长遥远荒茫野地的一方,只留下不甘的仍在搏动,姜矣仰颈怔色,不过更远了,被背后丛林的阴暗潮湿环绕,生长出蜿蜒而又难缠,象征莫名预示,浓重的黑雾。
姜矣眼前的蝴蝶幻化成形,变作了沈潮生的模样,却又不同于沈潮生一贯的装扮。
无论是身上殷红与幽紫交杂的长衣,还是眼角的血红印记,都不是姜矣记忆中的模样。
姜矣感知不到已经过去了多久,起初日月交替,她还能分辨出时日,后来月亮泯灭,她就很难看出昼夜更替了。
周天永远是光亮的,姜矣从一开始的难安不适,到现在的恒久淡漠,也不过几个月份罢了。
如今,姜矣看着蝴蝶化作的幻像,久久未言。
幻像似乎料到姜矣不会主动开口,所以她问道:“若我死了,你当如何。”
“……”
姜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寡淡如水,仿佛对面前的人毫无情意。
“自剑试初逢,重识天林。”
“所见佳节灯影如幻,所共覆雪之难。”
像是在平白直述,却又说的缓慢。
“除魔患,见水玄,桃花映照,山河作别。”
“也,仅此而已。”
她眼中藏着不解。
“为何会觉得,你的死和我有关系?”
“为何会认为,你死后我会如何做?”
她每反问一句,幻像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一重。
姜矣无可作答,待她话音落下,周围归于平静,方才所见便如虚实幻影。
顷刻之间,沈潮生与白日一同消散,周天随即破灭,溢出千万生机。
“毁众道,塑苍山。”
“破人间,生苦难。”
摒弃剑道,无为苍生。
此行天穹,问鼎云霄。
她的声音笃定,回荡在寂静的天地间。
“皆为一人。”
当年下山时提出的疑问,姜矣心中亦有了一个答案,问题在人,答案却在心,只是那个答案,她暂时说不出口。
姜矣闭关出来之后,先到后院的温泉中沐了浴,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与再次开败后散落一地的梨花,竟无半分动容。
姜矣二十三岁,突破苍生道,可惜世上为她贺喜之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姜矣心中有破天的荒芜,充盈的灵识,暴虐的灵力,她分明没有任何知觉,感受不到情绪,心中却有隐隐痛意。
姜矣出关后没有离开苍山,她在满是梨树的院子中待了很久很久,像是从未离开过这里一般,每日重复地练剑,辰时起,酉时息,即便对于现在的姜矣来说,苍生剑法的练习已并无多少益处,可她还是日复一日的挥剑,动作练得僵硬,剑划过五叶的梨树枝,掀起地上的残叶,卷过云雾般的白气,就好像姜纵月还在看着她时一样。
溯曾言说,姜矣会用两年时间走出苍山,她自十一月回到苍山,时隔一年五个月悟化周天,出关后,从四月梨花凋败之季,独留苍山,直至又一年二月,待到□□院中,再次见到满树的淡白色梨花,随风如雨落下,姜矣才终是放下把柄断裂的铁剑,随即挥手将苍山白雾散去,穿上墨色衣袍,提着那柄黑色的长剑,离开了苍山。
姜矣一如当年下山,一路向北,路过芜安,又穿过许多地方。
偶尔路过某一村镇,有孩童崇拜的目光,村民略带敬意的问候,他们身为凡人却能感受到姜矣的不凡,好似降劫而下的神仙。
或者某一处有魔物作祟,姜矣亦会为当地百姓清除干净。
只是姜矣不再对世间有疑惑了,她只是随着剑走,却不再期望任何人给她一个答案。
有人问她是从哪个地方来的仙长,有没有门派,是不是已经成仙。
姜矣却摇头,答:“我自苍山而来,并无门派,也不算仙。”
她眉间风骨自成一蕴,淡漠的双眸却无动容。
又有人问道:“仙长可曾要去什么地方。”
姜矣思索片刻,却又摇头。
她并未飞升,也无半点神迹,她仍差一步,差开启神阶的最后一步,她有答案要说,更要再看一个人一眼。
可姜矣做不到,至少现在如此。
她知道沈潮生一定会躲着她,所以她一路从未踏及宗族领地,终点更不是上领。
她也担心,现在自己心中没有情爱,更感受不到他人的情绪,这样以来,沈潮生一定会难过的。
姜矣走到了京都,顺路拜访了宫中的陆朝。
陆朝见到她时,并不意外姜矣会突破重关,即便在灵气稀薄的中州,他却不难看出姜矣周围被若隐若现的金色灵息缠绕。
这本来是好的预兆,可偏偏万千缕灵息之中,又有几缕难以察觉的红色丝线,不同于其他灵息的顺序,舞地肆意而凌乱,陆朝也分不清这些丝线是姜矣的祸难,还是姻缘。
但他知道,一定是和沈潮生有关的。
姜矣没有打算停留,只是按照姜纵月信上说的,告知他水玄秘法。
姜纵月说:“世皆称道而无情,却方先有情。”
不知道她是对陆朝说的,还是姜矣说的。
姜矣临走前,陆朝对她说:“你终有一日执掌苍生,停留世间未必是好。”
姜矣听后说:“我知道了,师兄。”
陆朝自认姜矣唤他的这声师兄,并无感激之情。
姜矣怎会对姜纵月的死无动于衷,太上忘情后,她只是不愿意去想,从水玄镜出来后,为何碰巧自己闭关,姜纵月不见踪影,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而陆朝对姜矣说的这句毫无意义的劝勉,想必也没有多大作用罢了。
姜矣离开京都后,穿过第一重常周山,走到了云清门。
……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