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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异人这回才算正式同意了吕不韦的提议,开始和吕不韦商量细节。窝在屋顶上的颜盈、嬴政二人听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就手拉手,轻巧的翻回院落。
柳姬正在做饭,是栗米混合小麦一起蒸的麦栗饭,有些划拉嗓子,却是这个时候的主食。一般柳姬做饭的时候,就会选择蒸麦栗饭,而不是像颜盈一般,还要将小麦碾碎,仔细挑选后才用来蒸麦栗饭。
“赵姬妹妹估计心情不是十分的好。”
柳姬招呼颜盈帮忙烧火,自己将采的菖蒲另起一锅煮了,就放了点盐,丢了几片姜。
又转过背跟嬴政说话:“也是。有赵家夫君这么个糟心的男人,心情能有好的时候。”
嬴政抿紧唇瓣,不发一语。
柳姬又道:“当初我那死鬼男人还在的时候,日子可不就是这样吗。要说日子难过不见得,就那个心情,整天提心吊胆,哪有什么开怀的时候。”
后来颜道士死了,伤心是伤心,可日子过起来,反倒比颜道士在的时候要好。
仔细想想,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好在孩子跟着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长大了。
算颜道士这个死鬼男人,做得最好的事情吧!
“母亲那儿,还要柳姬夫人劝慰一二。”嬴政突然道:“至于父亲,想来定会心想事成。”
颜盈蹙眉,神色有点儿悻悻。
“男人真不是东西。”想了想,颜盈忍不住吐槽道:“包括我那死鬼老爸。”
嬴政眸中顿现隐隐笑意。
“别说这样的话,容易被旁人听到曲解。”柳姬瞪了颜盈一眼,却看向嬴政:“阿政,饭菜快好了,是在这儿吃了再给赵姬妹妹、赵家夫君送过去,还是我现在就去送!”
“夫人不用忙活。”嬴政模样清冷,声音冷淡的道:“家里来了客人,想必一会儿母亲会被使唤出门,去茶寮饭馆买些熟食。”
“这样啊。”
柳姬了然于心,不一会儿饭菜做好后,就他们三人聚在一起吃。
饭毕,嬴政依然没有回隔壁,而是就在庭院中写写画画。有意思的是,不管是嬴异人也好,还是赵姬也罢,都好像忘了还有嬴政这么一个儿子。
虽然嬴政自小就表现得与寻常孩子不同,冷静自律,从来知晓自己要什么,可到底是孩子,现年不过七岁大,又能成熟到哪里去。
如此行为,何尝不是自私自利,都只想到了自己。
颜盈不屑冷哼,却将这个问题放在了心中,根本就没表现出来,只陪着嬴政学习秦国文字,免得倒头来只会越国文字的她,成了文盲。
天下分七国,群雄并立就是这点不好,各国有各国的文字。作为读书人,不精通七国文字的话,羞愧称有学之士。像这辈子的生母柳姬,本是越国人,后来遇到不知具体国籍的颜道士,最终夫死带着女儿流落到赵国。
虽然一口流利的赵国话,可并不会写赵国文字,只能教导女儿颜盈学写越国文字。至于赵国文字、秦国文字,都是颜盈从嬴政处学的,至于嬴政,则是赵姬生了嬴政后,为了嬴政未来考虑,花费大量钱财好不容易学来的。
这天,嬴政直到夕阳落下黄昏时分,天色渐黑,才慢悠悠,不慌不忙的回去。
回到隔壁的时候,运气不怎么好,刚好就撞上了赵姬对着吕不韦哭得好不凄婉。
嬴政下意识就停住脚步,身子微微后退,抵在墙角跟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很不对劲!
几乎一瞬间,嬴政脑中就浮现这样的话语。可怎么不对劲法,现年不过七岁的嬴政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想不出来。
嬴政只觉得赵姬不该对着吕不韦哭的,哪怕她没有跟嬴异人、生下他之前,是吕不韦的姬妾。
嬴政蹙眉,平日里总爱绷着的小脸,更加的冷凝。
他没有吭声,只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许久,吕不韦不耐烦的呵斥住赵姬,让赵姬耐心等待前往秦国做她的王子夫人的机会。
“现在最重要的是护送王子异人回秦国,如若王子异人不能按时归秦国夺得秦王、秦王太子的认可,被立为王太孙。一切的谋划都会成功。想来赵姬夫人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赵姬想当王子夫人,想当王后,自然不愿意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功夫。只是男儿寡情,谁知道嬴异人单独回到秦国后,还会记得留在赵国受苦受难的她们母子俩?
赵姬实在怕有人会取代她,成为嬴异人的新宠,而这才是她冲吕不韦啜泣的最根本缘由。
赵姬哭哭啼啼的道:“吕君,妾实在怕!”
“你别怕,有我在。”
吕不韦柔声宽慰赵姬,估计顾及着这儿好歹是嬴异人住的宅院,怕隔墙有耳,也没宽慰赵姬几句,甚至连承诺都没有明确给出,就匆匆离开。
而吕不韦一走,赵姬立马擦掉眼泪,温言细语的对立于墙角阴影处的嬴政说:“政儿,别告诉你父亲。”
第314章 秦王本纪(03)
嬴政冷着一张脸; 抿紧薄唇,明明该是很严肃的表情,却因为年龄小; 脸颊上带着婴儿肥的缘故; 根本就没体现出严肃; 沉着的一面; 反而看起来像似故作镇定。
“别告诉父亲什么?”嬴政不假思索之下,学习颜盈的歪头杀; 似懵非懂的问赵姬。
赵姬愣住; 片刻后,支吾的道:“没什么,刚才娘亲在胡言乱语。”
“这样吗?”嬴政眼中透着一分漫不经心,语气很是凉薄的反问。
赵姬咬住唇瓣,瑰丽色泽,倒让她更加的人比娇花。
隔壁柳姬也是美的,却比不上赵姬。哪怕落魄; 跟着嬴异人蜗居在平民小巷,受了不少生活的磨难,依然美得像朵人间富贵花; 哪像柳姬,就和田野草地里生长的小野花一样,生命力极其顽强; 无论在哪; 都能活得好好的。
赵姬又像娇生惯养的菟丝子,离了依附的男人,好似就不能活。
最最主要的是,赵姬她没有脑子; 有的只是小聪明。
怎么会想到去求吕不韦,既然吕不韦能干出将她献给嬴异人,谋取利益的事情来,心中怎么可能还有她?之所以没甩脸直接走人,还赖着性子哄人,可不是因为她赵姬长得美,而是暂时不好撕破脸。
毕竟吕不韦想要得到的,远远还不够。
“母亲,我什么都没听到。”嬴政笑容淡淡,语气凉薄的道:“只是不好打扰母亲与吕先生进行交谈,才退让到一旁。”
赵姬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只虚张声势的来了一句:“我们没说什么”,就快步的离开。
嬴政抿紧薄唇,目光凉凉的注视着背影有些仓皇的赵姬。
突兀冷笑,想明白了赵姬为什么心虚,极力否认与吕不韦交谈的原因所在。
缄默站立片刻,嬴政就回了房间。
一夜无梦,清晨天未亮,一队百余人的赵兵将柳巷包围起来。
为首的什长,长得高高大大,吊三角眼,眯眼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的阴狠。此时的他,阴狠无比的拍打房门,然后被柳姬迎面浇了一盆洗jio水。
“敲敲敲,敲你妈的魂啊!一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安心睡觉!”柳姬腾地将大门打开,一点儿也不怕,只差指着来者的鼻子骂。
什长一愣,倒没跟柳姬一般见识。当然更为重要的原因是,他干不过柳姬。
柳姬身为越女,怎么能不懂越女剑法呢!
而且,虽然颜道士死得都找不到地儿哭魂,但他活着的时候,算是个本事人,坑蒙拐骗就不说了,单单那身手称得上数一数二的游侠,连带着柳姬的武艺都精进了不少。
想当初,柳姬带着襁褓之中的孩子,来赵国邯郸安家落户,孤儿寡母,长得年轻漂亮,可不是没人打主意。柳姬之所以敢这么横,还不是将泼妇精神发挥到极致,打出来的。
什长不跟柳姬一般见识,至少是耍横在柳姬手中吃过亏,而且是吃了很大的亏,所以才会在柳姬的‘送’他一盆‘鲜香四溢’的洗jio水的时候,暗自诽谤不跟柳姬一般见识。
“柳姬夫人,你这可是妨碍公务。”回过神的什长继续不阴不阳的说话,好不凶神恶煞。“要是上面怪罪,柳姬夫人可吃不了兜着走。”
“上面公务是让你们私闯民宅?”颜盈好奇的探出一个脑袋,故作懵懂的问:“还是说什长大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为难我和阿娘?”
“伶牙俐齿的小娘子。”什长暗骂一声,只得道:“可是王子异人所住之处?”
柳姬摇头:“不知,柳巷就三四户人家,左右隔壁两家都姓赵,谁知晓你说的是谁。”
“自然是嬴异人(嬴姓,赵氏)。”什长没好气的道:“别胡乱说话,耽误了公务,你这寡妇担当得起吗?”
自然是担当不起的。
柳姬凉凉一笑,拉过探头探脑的颜盈就进屋,开始卸下木板,将建成酒肆的前院完完全全敞开。
“卖酒了啊。”柳姬高声吆喝起来。“十布币(赵国钱币)一斗酒啦!”
“喲,柳姬夫人说的可是金枝玉叶酒?”
好酒的酒客一拥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惹得柳姬夫人笑骂。“不是金枝玉叶酒,哪能是旁的。我这酒肆,可只卖金枝玉叶酒。”
一时之间,柳巷好不热闹,连什长带的百名赵兵都伸长了脖子,挺心动的想去打一斗酒喝。
没一会儿,一坛子就卖完了,柳姬重新去搬新的酒坛子时,什长终于敲响了左右隔壁两户的大门。
另外一家,就是普普通通的赵国公民,没提的必要。而嬴政家,开门的不是嬴异人更不是赵姬,而是现年七岁大,却格外沉着冷静的嬴政开的门。
只见他微微仰头,看着人高马大的一群人,很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什么事。”
“小鬼,你家大人呢?”什长态度还算好的道。
“不在。”嬴政冷淡的回答:“家里只有我和母亲。”
什长和他的副手对视一眼,下一刻直接闯入开始搜查。果真如嬴政所说的那样,宅院并没有嬴异人的踪迹,只有嬴政和赵姬。
面对赵国官差的蛮横,赵姬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搂紧很平静的嬴政,躲在一旁赫赫发抖。如此一来,反倒将她衬托得更加的楚楚可怜。
搜查不到嬴异人的踪迹,什长赶紧回去复命。下午时分,赵国官差又来将柳巷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直接就影响到了酒肆的生意,到下午三点左右就没客人来了,没法,柳姬只能提前关门,早早就在后院院墙脚跟处搭建的厨房里,做起了晚饭。
“煮粥吧。”颜盈抱了草席子铺在走廊处,手中拿了一把刻刀,慢悠悠的刻着东西。
嬴政轻巧的翻过院墙,走到颜盈身侧。
“雕木钗?”
颜盈点头,头也没抬的道:“做给娘亲的。”
柳姬闻言,微笑着瞄了颜盈一眼。
“娘亲的颜姬真孝顺。”
颜盈:“那娘亲感觉有没有被孝顺到?”
柳姬笑眯眯的点头:“有喲!”
“那很好啦。”颜盈用奶味儿十足的小奶音撒了一句娇,然后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雕刻木钗上。
嬴政下一刻席地而坐,手中也拿了一把小刻刀,开始削木头刻字。
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静而和谐。
很快,天就黑了,乌云黑压压的堆积在苍穹之上,风雨欲来。
隔壁赵姬终于不哭了,她抹着眼泪来找嬴政回家,顺便吃了晚饭才回去。
“倒忘了问赵家叔叔回来没有。”
颜盈耸耸肩,将窗户挨个儿关好,就回了东屋,点着油灯,翻看有关春秋战国时期的书籍。大概夜半三更时分,一道闪电掠过,天光乍破,炸雷响起,淅淅沥沥开始下起细雨。
细雨连绵不绝,直到天明,直到天黑,一整天的功夫依然在下。
地面湿漉漉,行人经过溅起一片泥泞。
颜盈端了一方小矮凳,坐在走廊处,隔着漫漫雨幕仰望苍穹,目光幽幽,不经意就和又冒雨翻墙跑来的嬴政对上。
“他半夜回来过。”
嬴政没有提名字,可不管是他,还是颜盈都知晓‘他’指的是谁。
不就是嬴异人那个混球吗?
颜盈揉了揉眼睛,微微仰头,看着站得笔直的嬴政。
“回来又走了?”颜盈明知故问的道。
嬴政轻轻颔首。“走了,这回应该不会回来了。”
颜盈:“他和吕不韦不是商量说要和秦国使者一起走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嬴政:“计划赶不上变化。”
颜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