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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寻又笑了起来,默了半晌,忽然又道:“封灵这种禁物,连圣宫都不一定有,给你那人身份不一般吧?”
“他……”
店老板本松了口气,此刻下意识便要作答,又忽然警觉:“我自有途径,你们管不着!”
“别问了,从此刻起,我是不会再理你们的!”
他说完,手中马鞭一扬,马车行进速度又快了起来。
君寻被颠得气血翻涌,只能勉强倒在容华怀中缓神。
少年体贴地将人环住,这才让他没能一口凌霄血直接喷出来。
可就在此时,不算厚实的车帘之外,却有银光一闪,登时吸引了师徒二人的视线。
客栈老板魁梧的身影旁,另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二人似乎认识,前者赶着车,同时微微偏头,似乎想要与来人说话。
“你来——?!!”
然而对方却并不想让他开口。
帘外刃光一晃,血迹登时飞溅而出,刹那将帘布尽数染红。
而来人只是一伸腿,轻描淡写地将人一脚踢下车辕,转而抬手一掀,望向车厢内互相依偎的师徒二人。
“二位,没事吧?”
借着他手中的刀光,君寻眼皮微启一道细缝,瞥见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君寻:“……”
他一眼看穿了来人真面目,连应付都懒得应付,直接冷哼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容华则不动声色地将人挡了挡,转而面向那人,眼神戒备锋利,仿佛暗夜中潜伏的孤狼:“阁下是……?”
那人微微一笑,却是由怀中摸出一方手帕,不紧不慢地擦起刀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不知二位美……姑娘,可愿在下搭救?”
他说着,又忽然眼神一动,越过容华肩头,落在君寻身上,笑眯眯道:“尤其这位睡不醒的姑娘,似乎与在下颇为有缘呢。”
他说话时,刻意加重了“姑娘”二字,意味深长。
君寻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又将头向着容华肩头埋了埋,一副全权交给他交涉的模样。
少年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眼神,紧接着微微一笑:“如此,便有劳阁下了。”
“好说!”
那人面上笑着,手中长刀却毫不犹豫一斩——
车辕应声而断,同时对方飞身而起,整座车厢少了支撑,登时向前倾倒!
容华一惊,力道强提,直接足尖轻点,反手抱住师尊从后方车窗一跃而出,有些踉跄地落在地上。
那人却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身手还不错嘛。”
没有灵力,身体就是这般沉重。
少年面沉如水,心念一动,逢春登时现身掌心,只是受到封灵阻扰,连灵光都黯淡了不少。
见他似乎要翻脸,那人落在一株片叶不生的枯老树桩上,却是好整以暇地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回头去看。
就在不远处的山石之间,一座宫殿似的建筑被隔绝在一处禁制之中,波纹流动的屏障之下,是翻腾不息的磅礴黑气。
“……这就是神殿?”
君寻扬眉,眸光却早已穿破黑气与禁制的阻挡,窥见了宫殿的全貌。
殿门简陋,甚至还有碎裂的瓦砾。
檐牙也残缺不堪,似乎经受了许多岁月的璀璨,摇摇欲坠。
就这?
还不如玉荆镇的神坛精巧,能是传说中的归一神殿??
他面露讥诮,下意识回首,却发现那名刀客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
容华也发现了,下意识转向师尊,征求意见:“师尊,我们接下来……”
君寻打了个呵欠,勉强提了提精神,眸底星海漫卷,光华潋滟。
濯心身上的束缚消失,金凤手环登时长鸣一声,化作赤金长剑飞袭而出,一剑没入禁制偏左下方一处漩涡。
非但濯心会对那黑气产生反应,后者似乎也认得这把剑。二者相触的瞬间,原本只是缓慢翻滚的墨色雾气登时沸腾起来,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濯心也不甘示弱,剑身登时倏地腾起一层紫焰,毫不客气地朝着张牙舞爪的黑气劈砍起来——
容华下意识半挡在师尊面前,以免二人遭到突袭,却被后者伸手轻轻一拔,扒拉去了一旁。
少年有些茫然,下意识望向面色苍白的师尊,却被对方再一次出手飞快地一撩下巴尖。
容华:“?!”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有心思玩闹?!
剔透眼眸顷刻溢出控诉,容华皱着眉,再次试图和师尊讲道理,却被君寻出手如电,一把捂住了嘴。
他才失去灵力还不适应,闪避动作一时没赶上反应速度,恰巧被捂了个正着。
容华:“呜呜?!”
他握住师尊消瘦手腕,想将之拉开,对方却笑得不能更慈祥,直接竖起食指,贴上薄唇。
“嘘——”
君寻余光掠过逐渐占据上风的黑气,朝着容华笑眯眯道:“乖徒儿,站在师尊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啾咪!
第54章 晋江独家的五四天
即便濯心之中提前被他留下过一缕紫焰; 面对如此源源不断的黑气,还是难免力有不逮、后继无力。
君寻放开容华,无尽意立时化作长绳; 将少年身躯一套; 牢牢定在了原地。
“师尊!!!”
师尊体内伤势如何; 容华再清楚不过,呆着不动都在恶化; 此时出手岂不是加快消耗?
他下意识挣扎起来; 却因灵力被封,无论如何也挣不开无尽意的束缚。
正焦急; 红衣美人却蓦地回首; 眉眼含笑,眸波潋滟。
“为师教你的‘摘星’,还记得么?”
少年动作微顿; 点了点头:“每日练习; 不敢或忘。”
“很好。”
君寻十分满意; 忽然向后伸出手臂; 五指一张——
前一刻还在与黑气搏斗的濯心登时倒退而回,将镂空雕花的赤金剑柄送入了那张看起来格外消瘦羸弱的手掌。
君寻随手挽了个剑花; 旋即竖起濯心; 在其灵光四溢的金锋之上屈指一弹。
清越剑吟中; 美人缥缈缱绻的嗓音传来:“今日再教你几式。看好了——”
禁制被濯心刺破; 黑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顺着裂缝汹涌而出,直接冲破缝隙; 化作小山一般的十首怪蛇; 咆哮而来。
君寻终于摆正神色; 手腕翻转,先是一式“摘星”,直接削掉了一只蛇首,紧接着长剑横扫,磅礴剑意被压成一隙,在黑暗中割裂出一道极致明亮的光线!
“第二式,折月!”
微哑嗓音落下的同时,又有三只蛇头被这一剑切断七寸,落地的同时登时爆发出蓬勃紫焰,将之彻底焚毁。
第三式,撄日。
第四式,焚海——
第五式,齐天!
即便师尊有意收敛,容华也能感觉到,这些剑招威力一式比一式盛大,内中所蕴含的力量甚至成幂增长,名字也一个比一个狂傲嚣张,却毫不意外是师尊目中无人的风格。
十首黑蛇在剑光中被削得七零八落,又被紫火分别消磨焚灭,逐渐露出了不远处小殿的全貌。
那是一处废弃的庙宇,神台空置,门窗凋敝,摇摇欲坠。
可就在君寻第五式剑光波及的瞬间,神坛顷刻垮塌!
烟尘碎屑中,黑黢黢洞口不详地大张着,看起来与极乐城地牢简直十成十的相似。
最后一缕黑气也被火焰焚尽,君寻不紧不慢左手打了个响指,无尽意终于化回金羽,飞至青年鬓边。
容华立即快步上前,正欲开口询问师尊伤势,前者却缓慢收剑,眼皮微掀,尚未散尽的纷乱剑光从他幽紫眼底流泻而出,锋芒毕露,不可摧折。
“还有一式——”
君寻手腕动了动,似乎想要继续演示,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抬眸一笑:“……罢了,下次再教你。”
见他神色如常,容华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自顾自地拉过对方左腕,想要帮他梳理仙脉。
谁知一调动,才猛然想起自己此刻灵气被封,根本做不到。
见少年眼眸刹那黯淡,君寻有些好笑。
他随手收回濯心,紧接着曲指在少年额角一弹:“好歹也差不多学完了,你就不问问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与其他类型的修士不同,剑谱每一个字皆有深意,所有以剑入道之人若要修习一套剑法,皆要从最基本的名称开始参悟,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像容华这种到最后都想不起来问名讳的,放在以前那些老古板眼中,就是对创造者的不尊重,能将他们气得当场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容华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微赧垂首:“请师尊告知……”
……便是如此,也不肯松开君寻的手腕。
后者似笑非笑,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摧眉。”
他举起右手,眸光略过有些凌乱的掌纹,深远沉寂。
这是自他有意识以来,就一直存在于脑海深处的一套剑法。君寻对此仅有的记忆,唯有这剑法的创造者,是他自己。
自创剑招,唯有获得相当体悟,方可成型。
催眉。
这两个字本为贬义,却被用来冠名如此嚣张骄傲的剑法。这般特立独行、桀骜不驯,世间除却君寻大约找不出第二人,却又不那么像是他的手笔——
可只有君寻自己知道,他虽肆意妄为,却没有、至少如今没有那么高的心气。
这般张扬凌厉的剑招,怎么说,也该出自鲜衣怒马、意气平生,不知愁为何物的明媚少年。
像容华这个样子,便很好。
他希望那是曾经的自己,可心底却又隐约有着一道声音,祈祷容华千万不要是曾经的自己。
……为什么??
关于过去的记忆皆是空白,君寻垂手,莫名有些烦躁。
“我令世间尽摧眉——”
容华思索片刻,忽然出声:“此剑法,原来是这个意境吗?”
乾坤之大,万物并作,却也要在这一剑之下折腰催眉,俯首称臣。
意气张扬,目空一切,当真是嚣张至极,桀骜至极,高傲至极。
君寻有些意外,侧眸看了他一眼,毫不吝啬地夸奖起来:“不错,悟得很快。”
不愧是神明转世,天资悟性皆是一绝。
既如此,想必也用不着他再指点什么了。
君寻轻轻挣脱容华圈住自己腕骨的手,径自举步向着破败神殿而去。
他能看见地牢入口仍旧覆着一层浅淡黑气,只不过无伤大雅,并不会如方才一般化作活物。
只是由此可见,那些黑气并非来自外部,而是由下方溢出。
濯心只是出来放了个风,此刻再次开始细细嗡鸣,在君寻左腕震颤起来。
青年按着手腕踏入禁制,正要拾级而下,却被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容华抢了先。
少年握着灵光微弱的逢春,坚定不移地走在了最前面。
既然劝不住师尊,那他至少尽些微薄之力,能让对方少动一分力量是一分。
君寻扬眉,稍稍有些意外,却还是没有出声,默许了他的行为。
这次的台阶并不长,几乎没走几步便到了底。
此地大约是被废弃了,里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有一丝光亮。
无尽意缓慢飞出,浅月色灵光逐渐扩散,将二人面前几丈范围照得犹如白昼——
此地布局与极乐宫地牢很是相似,只是所有牢笼皆已被锈蚀毁坏,摇摇欲坠,更有甚者已经扭曲变形,形同虚设。
容华握紧了逢春剑柄,薄唇抿得发白。
无尽意逐渐向前移动,靠近地牢中央,可君寻却眉头紧蹙,有种不祥的预感。
光圈边缘,最先出现了一只手,紧接着是层叠堆积的尸体。
与极乐城一样,全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根骨出色,魂识早就散干净了,一点都救不回来。
灵光再向前,尸身堆积的走势便越来越高,直到最顶端,才有一道人影动了动,在金羽光华下逐渐起身。
他的灵识已经被尽数污染,两边眼白消失,呈现出一种阴森恐怖的墨色。却并不似极乐城中那些孩子一般,无法动弹,竟能自如行动。
君寻眼神转冷,隐约猜到了这里的情况。
因为某种原因,这个地牢被神殿弃置了,却也同时丢下了这些被当作试验品的孩子。
经年累月,牢笼被腐蚀风化,尚在存活的人挣扎脱出,却无法离开,只能在黑气侵蚀下自相残杀,最终养蛊一般,只留下这最后一人。
似乎许久未曾见过会动的活物了,人影满是血迹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竟是直接长啸一声,朝着二人飞扑而来!
逢春嗡鸣一声,容华已然迎击而上。一式摘星,直接划破那人半边脖颈,却无一滴血液流逝。
对方也根本就没感觉似的,逢春根本没能将他拦下,只阻挠了一瞬他的脚步。
来人目标明确,直奔君寻,后者眉梢微扬,一旋身避开逼面而来的利爪,直接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