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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面具之下,幽冷苍凉的紫眸正死死盯着半透明琉璃质地的重瓣莲花,隐约间竟有碎光浮动。
可望向君寻的瞬间,那些情绪却又霎时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面对一个与自己极端相似的人,君寻面色实在好不起来:“……你是何人?”
红衣人沉默片刻,却并未回应,只缓缓伸出双手。
宽大袖袍登时沿着他手臂滑落,露出苍白肌肤上蜿蜒缠绕的幽紫火纹,与纵贯整个右小臂的刺目伤口。
他右手似乎有些不灵便,却还是缓慢解开束绳,取下金面,露出了一张火纹满布的昳丽容颜。
从眉心印记到唇角,皆与君寻如今的身体别无二致,除却眼神与火纹,几乎瞧不出任何差别。
饶是君寻看到他瞳色后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由怔愣一瞬,眉头紧锁:“你是君尽欢?”
可对方却仍旧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面具一摘,便径直回身向着远处黑暗走去。
君寻立即意识到那处应是另一个传送阵法,下意识跟随靠近几步,可尚未站定,脚下却骤然光华大盛——
他心中一惊,足尖一点欲抽身而去,孰料阵纹中一朵极其虚幻的浅白莲花收拢包裹,刹那抽离原处!
天旋地转只是一瞬,对于君寻如今的身体来说却漫长如十年。
脚踏实地的同时,他终于压不住翻腾气血,偏头重重一咳。
蕴着莹紫流晶的鲜血洒落在地,登时将石砖地面灼出一片小坑。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力道由手臂处传来,将红衣青年稳稳扶住。
“仙君,还好么?”
低沉温润的嗓音响起,却不是熟悉的声线。
君寻皱眉挣开对方双手,立即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传送阵的落点乃是一处山谷,仍在永夜之地的范畴,却被夜明石映得有如白昼。
遍地花草被灵光照亮,仿佛一场美丽虚幻的梦境。
而他们所在,正是花海中央一处小亭。
面前少年未着绣着耀日麒麟袍,只是一件不能再朴素的长衫,却仍旧掩不住眉宇间的出尘贵气。
郁雪归似乎对君寻的出现早有预料,此时被他推拒疏离,也仍旧笑意温柔,月眉星目。
君寻捏着袖口抹去唇边血迹,背脊笔直:“……是你。”
方才的传送阵式样过于特别,除却尽星穹那一次,只有这一遭见到。且都是特意隐藏在其余阵法之下,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觉。
说是巧合,鬼都不信。
郁雪归根本没有否认的意思,被他一语道破,却只含笑点头:“是我。”
君寻双臂环胸,神情恹恹:“郁公子千方百计引我去神殿,不会只是想让我发现谢折衣吧?”
前者眉眼弯弯:“以仙君才智,想必稍作思索,定能发现更多。”
君寻根本懒得与他周旋,冷哼一声:“既如此,郁公子还是开启传送阵,将我送回去吧。”
一意识到自身境况,君寻便已开始留意四周隐藏的阵纹,却没有任何发现。
容华还在融合神器碎片,归一神殿底细未明,谢折衣又不知所踪,独自一人实在危险。
哪怕只是为了三片神器碎片,君寻也不能置之不理。
谁知郁雪归闻言,却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仙君可知,为何神器碎片格外偏爱容道友?”
君寻别开视线,不予理会。
少年也不恼,只自顾自道:“红尘万华裂作九瓣,散落世间,集齐便可组合神器,获得无上力量……大家都是这么觉得,却不知若要承载九枚花瓣,还有一物不可或缺。”
君寻沉默一瞬,忽然接话:“莲花台。”
在容华的记忆中,他听见却芳舟与容华父母的对话了。
他竟知晓答案,郁雪归有些错愕,却还是点了头:“……不错。”
“当年光耀殿天骄容霁与离天宫圣女华云裳之所以被追杀,便是因为传言离天宫非但持有一枚神器碎片,还有组合红尘万华最关键之物——莲花台。”
郁雪归笑:“可最后,圣宫却只得到了一枚花瓣。莲花台自此下落成迷,再无人知其下落。”
君寻扬眉反问:“既如此,郁公子是从何得知,又凭什么觉得莲花台就在小徒体内?”
郁雪归知道他在套话,意味深长一笑,并不正面回答:“今日之后,得知此事的便不止在下一人了。”
君寻最讨厌跟别人拐弯抹角地说话,此刻耐心耗尽,瑰丽凤眸微眯,正欲发作,却似有所感,蓦地抬眸望去。
西方似乎爆发了一场大战,灵力余波甚至将永夜之地遮天蔽日的黑雾搅动影响,映出一个几乎绵延千里的云团漩涡。
其中一方强盛凌厉到连君寻都觉得危险,与曾经在神器碎片表面感受到的气息相似。
而令一方却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清冽温和,干净得仿佛山巅新雪。
——是容华。
君寻刹那明悟,理解了郁雪归话中关窍。
归一神殿禁锢两枚神器碎片的阵法之中,定有施法者留下的感应。
他们破阵的瞬间,定是惊动了什么,赶来的这般快,除了近神天的圣人,君寻根本不做他想。
思及此,他立时召出灵舟要离开去寻容华,却被郁雪归一把抓住了手腕:“等等!!!”
君寻神色疏冷,出手如电,未待少年开口,另一只手直接扼住对方咽喉,将其一把按在了亭柱之上!
幽紫凤眸剑光漫卷、星海翻腾,杀气四溢:“容华若有差池,我会让整个圣宫陪葬!”
郁雪归被他掐得险些背过气去,却还是死死扳住君寻的手,拼命从喉间挤出几个音节:“你……会被……认出…来…的!!!”
君寻根本听不进,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将人向外一甩——
郁雪归毫无反抗之力,直接重重撞上山谷岩壁,嶙峋岩石登时碎裂垮塌,将人掩埋,不知死活。
可君寻连看都没看一眼,也顾不得永夜之地御空飞行可能遇到魔兽的限制,径直翻身上舟,化光而去。
郁雪归的传送阵是卡着能够到达的最远距离施展,君寻立在舟头,无视云团中隐约泄露而出的窥视与低吼,只冷冷看着天边魔息翻腾处交战的两团光华,眉头紧锁。
他的实力受到世界规则限制,不同世界强度各异。
如今能达到的巅峰,大约便是碧霄界所谓“圣人”的水平。
可这位近神天的圣人实在过于强了。
强到连君寻都不敢保证能从他手下全身而退,强到甚至已经隐约快要超脱天道法则。
换句话说,他已经无限接近于神了。
既如此,圣人要神器碎片又有何用?
难道真如系统所言,要借助红尘万华方能开启神界之门?
他想不明白,一时有些烦躁。
飞舟被他催到极致,眼看便要靠近战圈,却见属于容华的浅色光华流星般于天际坠落,霎时由魔渊边缘激起一片尘雾。
与此同时,君寻左手掌心剧痛,同命咒血纹浮现,前所未有的牵引之力攥紧心脏,提醒着如今容华命在旦夕,登时引得他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君寻暗啧一声,扯出一根白绫系好,旋即随手解开了飞舟护罩。
狂风登时扑面,将他几乎长及膝弯的青丝扬起,衣袂烈烈翻飞,几乎要将这副单薄身躯卷走。
可君寻却毫不犹豫,足尖一点,于万丈高空一跃而下!
第58章 晋江独家的五八天
魔渊边缘; 容华已是强弩之末。
他不明白神器碎片为何要向自己飞来,只是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昏迷。
再睁眼时,是被云端那名负手而立的金衣人一招掀翻归一神殿屋顶时的余波震醒的。
对方有秘法遮蔽容貌; 可容华见他装束与衣摆上张扬的耀日麒麟绣图; 几乎立即猜到了来人身份——光耀殿近神天; 那位传言中避世千年的圣人。
背后是浓雾喷吐的万丈魔渊,容华浑身浴血; 拄着逢春; 视线在剑眉紧皱的谢疏风身上微顿,又扫过被圣人带来的五位殿主与碧霄界其余仙门众人; 神情疏冷; 背脊笔直。
哪怕他接收了外祖父毕生修为,在圣人手下却也不过撑了一百招,便被打得失去还手之力。
如今; 容华是一丝灵力都用不出来了。
鲜血不住由他手臂沿着冷银剑身滑落; 融入脚下墨黑色泥土之中; 又被迅速吞噬吸收; 邪异古怪。
“诸位——”
一声混了灵力的高喝响彻天际。
众人不约而同抬眸,只见却芳舟踏出一步; 先是向着云端圣人恭敬一揖; 旋即来到人群之前; 朗声开口。
“此乃圣宫叛徒与魔女苟合之子; 身负魔血; 其父容霁为包庇魔女与孽种,不惜叛出师门; 甚至盗走圣宫至宝; 简直天道难容!”
谢疏风脸色难看; 太华宗人也齐齐皱眉,他们向来不喜圣宫做派,此刻显然也并不相信他们的鬼话。
长明宗与玄极宗门人也在各家长老领导下没有作声,倒是那些依附于圣宫的其余宗门,闻言皆是一副群情激奋的模样,纷纷出声附和。
“仙魔结合,有违天理!”
“他身负魔血,早晚有一日要入魔!”
“魔头!魔头!交出至宝!!”
“我们愿追随圣宫!求圣人尽快将之剿灭,以免祸害生灵!”
“杀了他!”
“杀了他!!”
容华冷笑一声,却未出声辩解。
仙域已被圣宫支配领导过久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一个人的声音根本不会被人信服。
不得不说,却芳舟此举实在高明。
当着天下人的面揭露容华身份,将太华陷入护短则等同于背叛仙域的境地,哪怕执意相护,也不得不先考虑门下数千弟子的死活。
也怪不得谢疏风一脸想杀人的表情了。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却芳舟抬起双手,虚虚压下沸腾的议论之声,视线转而落在黑着脸的谢疏风身上,微笑道:“素闻论剑峰主深明大义,嫉恶如仇,想必今日也定然不会阻拦圣宫将人带回吧?”
谢疏风的忍耐已经到了顶点,他本来就脾气不好,手中岁寒甚至已然出鞘半寸,溢出摄人寒光。
见他似乎马上要出剑了,容华却蓦然出声,冷冷道:“不必问了。”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射而来,集中在白衣染血的少年身上。
容华刻意忽视掉来自谢疏风的眼神警告,却是将逢春换至左手,缓缓抬起了右臂。
好不容易攒聚而起的一缕灵力探出,随着少年满是血迹的指尖点上眉心。
灵力牵引下,一枚月白色剑符就这样被他抽出,幽幽悬停于掌中,剑芒涌动,光华绚烂。
修界各宗,皆有自己的特殊印记,可结成弟子契的方法大同小异,皆是放在眉心灵台处。
故而他一抽出符文,便有人眼尖地认出了这是何物,当即指着容华叫出了声。
“是弟子契!他要将自己师尊召来么?”
“他师尊?是太华宗那个闭关十几年不理外事的莲华峰主?”
“有什么用?莲华峰主若知道自家弟子是这么个孽种,估计会气得清理门户吧!”
冷嘲热讽声此起彼伏,可容华仿若未闻,神情也逐渐柔和下来。
事实上,他早就料到会有身份暴露的一日,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向师尊表明心迹。
不过这样也好。
他醒来时,对方并不在神殿之中,这样最好。
至少……师尊没有被自己拖累。
容华眼圈有些泛红,如玉眼眸极度眷恋地望着掌心悬浮的弟子契纹半晌,终于长呼了一口气。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沾满鲜血的五指缓慢收拢,契纹苦苦挣扎了片刻,却还是不敌外力,被容华咬着牙一把捏碎!
议论声登时一寂。
少年漠然眼神扫过全场,右拳平伸而出,缓慢张开。
躺在掌心的月白光屑登时被风一卷,飞散而逝。
“今日起……我容华正式脱离太华宗,从此再无瓜葛,生死无犹!”
坚定嗓音铿锵有力,字字坠地有声,在一片死寂中分外刺耳。
谢疏风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剑眉深锁,神色冷沉:“你这样做,可想过你师尊的感受???”
容华垂眸,淡淡回应:“仙门既容不下我,我又何必眷恋。”
师徒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谢疏风气得不轻,登时就要破口训斥,孰料被却芳舟抢先一句笑道:“如此,倒也省了许多事。”
“既然你已非太华弟子,如今也无需问剑峰主过问了——”
却芳舟眯眼,挥手一道灵力锁链当即飞射而出,直直向着白衣少年左肩而去:“孽障,束手就擒吧!!!”
容华当然不会束手就擒,见状薄唇紧抿,双眸死死盯着逼面而来的金色锁链,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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