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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克夫:皇上请回避-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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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不好了——”一个小太监嘶吼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陆离仍然看着苏轻鸢,连头也没抬。

    那小太监冲到面前,哑声急道:“皇上,金吾卫!金吾卫反了!”

    “怎么回事?”陆离终于抬起了头。

    那小太监跪扑在地上,叩首道:“金吾卫投靠了苏将军,这会儿正向这边冲过来!皇上,您快躲一躲……”

    “你要朕在乱臣贼子的面前不战而逃?”陆离冷笑着,站直了身子。

    那小太监迟疑着,磕磕巴巴地道:“奴才听见有人说,外头大街小巷已经贴满了讨伐皇上的檄文,各大茶楼酒肆和街头巷尾都有人列数皇上的罪状,诸如‘鸩杀君父’、‘烝淫嫡母’、‘豪奢放诞’、‘大兴土木’……对方是乱臣贼子不假,可您若是不明不白地在他们手里吃了亏,这些恶名恐怕就再也洗脱不干净了啊!”

    陆离攥紧双拳,咬牙道:“那也得他们有本事杀了朕再说!金甲卫何在?”

    “在!”水榭之外,应声轰然。

    陆离深吸一口气,朗声下令:“预备迎战!”

    “是!”整齐嘹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陆离低下头,重新攥紧了苏轻鸢的手:“阿鸢……”

    这时候,水榭之中的各国使臣们已经顾不上看热闹了,正气凛然的文武百官们也顾不上痛心疾首了。

    大多数人心里开始暗暗盘算,估量着能不能抢先抓了这个德行不端的皇帝,到时候交给苏将军,谋一个大富大贵。

    苏轻鸢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坚定地推开陆离的手,站了起来。

    “阿鸢!”陆离的心里忽然有些慌。

    苏轻鸢向他一笑,低声道:“待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先保住你自己,我有办法自保!”

    陆离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直觉不妥,忙又伸手拦她:“不行!”

    苏轻鸢向小路子使了个眼色。

    小路子迟疑了一下,伙同两个小太监一起拦住了陆离。

    苏轻鸢扶着肚子,慢慢地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她今日的衣裳原本是费了不少心思的,雍容而繁复,完美地遮掩了她臃肿的腰身。

    只是,这会儿众人带着审视的目光重新来看她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那凤袍太过繁复,究竟是在遮掩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看到苏轻鸢扶着肚子走路的姿态,众人心中再无半分怀疑——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众人的眼光立时就变了:嘲讽的、鄙夷的、憎恨的、猥琐的……

    那些目光如同利刃,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仿佛要将苏轻鸢身上的凤袍寸寸切碎,让她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赤裸裸地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

    是啊,面对一个淫荡无耻的女人,谁不想剥光她所有的伪装、谁不想看看她用来引诱男人的那副身躯是什么模样、谁不想知道她腹中那个乱伦所生的孽种是什么样的怪胎?

    这样的目光本身就是可以杀人的。话本故事中奸情败露的女主角往往选择触柱而亡,一大部分都是这个原因。

    可是苏轻鸢跟别人不一样。



    第152节

    

她昂然站着,神色平淡:“都看明白了?”

    礼部尚书忽然跪下来,痛哭失声:“南越立国数百年,从未出过如此荒唐之事——陆氏皇朝之耻,何尝不是我等臣民之耻啊!皇上!先帝!!太祖爷!!!”

    他这一哭,礼部的一众官员终于回过神来,也跟着跪下开始哭。

    再然后,水榭之中大多数文臣都跪下了。

    苏轻鸢“嗤”地笑了一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我有几句话,你们等我说完再哭,可好?”

    礼部尚书抬起头,愤恨地瞪着她。

    苏轻鸢靠着一扇琉璃屏站稳,唇角仍然维持着笑容:“你们大概都看出来了,方才那个叫‘妍儿’的宫女,还有那个用巫术控制了你们所有人、反而倒打一耙说我懂巫术的念姑姑,都是我父亲苏翊的同伙。她们今夜出现在这里,就是来扰乱你们的视线,替苏将军争取时间、顺便诋毁皇帝的。这样居心不良的两个女人,她们的话有几分可信?你们就这样想也不想地全盘接受了?难道在你们的心里,你们的皇帝居然还不如两个宫女值得你们信任?”

    她的声音刻意放缓了,柔柔的,十分动听。

    群臣各自拧紧了眉头,暗暗思忖。

    武将之中,有人大声冷笑:“任你巧舌如簧,也敌不过铁证如山!你说那两个宫女冤枉了你,不如当场让我们验证一下,看你这会儿到底是纤腰一握,还是大腹便便?”

    “小英子。”苏轻鸢向陆离身边招了招手。

    小英子站了出来:“太后请吩咐。”

    苏轻鸢勾起唇角:“哀家现在还是太后吧?”

    小英子垂首躬身:“先帝未曾废后,皇上更加不敢造次,太后自然仍是太后。”

    “那就好,”苏轻鸢冷笑,“有人当面以污言秽语羞辱哀家,该当何罪?”

    小英子朗声答道:“羞辱太后,更甚于羞辱皇上。大不敬,当斩。”

    “那就斩了吧。”苏轻鸢轻描淡写地道。

    小英子应了声“是”,外面的金甲卫立时冲了进来,将那武将捉了拖到门口,手起刀落,立刻便解决了。

    苏轻鸢赞许地看了小英子一眼,脸上恢复了笑容。

    文武百官齐齐露出了愤慨之色,有的怨恨地瞪着苏轻鸢,有的失望地瞪着陆离。

    苏轻鸢实在没有力气站着了,干脆便叫小丫头搀扶了一下,在戏台角上坐了下来:“你们不用嘀咕,我今日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杀刚才那厮,不是因为他质疑我的话,而是因为他言语粗鄙,失了体面。”

    “那便请太后说清楚吧!”下面又有人冷哼了一声。

    苏轻鸢深吸一口气,缓缓送出一句话:“想必你们已经看出来了,我有身孕,六个月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众人还是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离一直站着,双手紧握成拳,绷直了身子,随时预备冲过去保护她。

    苏轻鸢却再也没有向陆离看一眼。

    她仰起头,盯着房梁上的雕花怔怔地看了许久,终于落下泪来。

    “事到如今,太后就都说了吧!”礼部尚书沉声道。

    苏轻鸢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微微一颤,低下头来:“确实,是瞒不住了……”

    灯光暗处传来几声“嘿嘿”的阴笑。

    苏轻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哑声道:“诸位大人若是对京中晚辈的消息稍稍留心一些,应当便不会不曾听说过,我自十二三岁结识临川王之后便已立誓非他不嫁。此后数年,我与他两心相印,彼此都从未动过别的心思……那时候,我是真的以为这辈子已经圆满了!”

    临川王,是陆离在继位之前的身份。

    那时苏轻鸢性子野,陆离又恰好需要营造纨绔疏阔的假象,于是二人常常一同混迹于市井之中,是各大酒楼、戏院的常客。

    这些事情,朝中官员多少都有些耳闻。这也是当初他们肯轻易相信二人有私的原因之一。

    此时听苏轻鸢用深情的语气回忆着那些往事,众人多少都有些恻然。

    当然,更多的还是鄙夷。

    礼部尚书喟然叹道:“女儿家不遵父母之命,私自与男子往来,这本身便是大罪!何况你既然已嫁先帝为后,却又不守妇德……唉,纵有可悯之处,也难掩你罪恶滔天呐!”

    这番话,分明是要让苏轻鸢背负大部分罪责了。

    苏轻鸢非但不恼,反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礼部尚书一怔,忽然领会了苏轻鸢的意思,脸上神色便愈加复杂起来。

    苏轻鸢低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忽然又抬起头来,脸色转厉:“你说我不守妇德,你们都骂我无耻,怨我给皇家惹羞……可是我何曾做错过半点儿错事!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把罪责推到我的身上,欺负我一个柔弱女子无处说理,圣人便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她先前一直娓娓而谈,此刻忽然作出这副泼妇姿态,众人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苏轻鸢忽然转过头去,怒视着陆离:“你说,我做了坏事吗?是我做错了吗?是我不守妇道勾引了谁吗?”

    陆离立刻答道:“当然不是!你从未做错过任何事……”

    他想起了她初进宫时的那些时光——是他强迫她、欺辱她,然后才有了后来的故事,她确实是没有错的。

    苏轻鸢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立刻摆了摆手,截断他的话头,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自责。

    陆离没有说下去,旁人却不乐意了。

    秦皎打了个响指,笑吟吟地道:“这下子,我们可看不懂了!听闻南越太后进宫当日便做了寡妇,连洞房都没进呐!这会儿您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却说自己没有错?”

    “我当然没错!”苏轻鸢从戏台上跳了下来,昂然站定,厉声嘶吼。

    “太后,您小心身子啊!”姗姗来迟的余太医快步跑过来,先将几颗药丸送到了苏轻鸢的手里。

    苏轻鸢接过来,看也不看,一扬脖子吞了下去,继续吼道:“当初先帝忽然下了圣旨,要娶我为继皇后,我心里念着临川王,当然是抵死不从!我父亲为此把我锁在柴房,命人日夜看守着我,不给吃饭、不许睡觉,想尽了办法逼我就范……可我心有所属,岂能嫁与旁人!那时我已打定了主意,若是进宫当日临川王仍不来救我,我便在册封大礼完成之后、登城楼接受百姓朝拜的时候假装失足跳下去——君王看中的女人连自戕都是大罪,我能想到的不连累家人的死法,只有这一种……”

    陆离扶着小路子的手,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起来。

    他知道,苏轻鸢此时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他曾经为她当初顺从地嫁进宫来而耿耿于怀,却不知……若是没有他那杯毒酒,若是先帝没有死在朝乾殿,他的阿鸢——她就会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从那座十余丈高的城楼上摔下去!

    “阿鸢……”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泪湿衣襟。

    苏轻鸢擦了擦眼角,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我念着父母家人,连死都要死得小心翼翼;可是我的父亲,苏翊那个老贼——他为防节外生枝,竟在册封大礼的两天之前,趁我多日未曾进食、病饿衰弱之机,把我捆着送进了养居殿!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你们知道那个所谓的‘圣主贤君’是什么嘴脸了吗?他明知我与他的养子两情相悦,却偏要立我为后;他口口声声说着仁义道德、说着祖宗家法,却在册封大典之前,就已经把我……”

    她忽然扶着戏台的边缘,剧烈地咳嗽起来。

    “太后息怒,您现在不能激动啊……”余太医吓得脸都白了。

    苏轻鸢用力捂着嘴,接连吐出了两口鲜血,整个人立时瘫了下去。

    陆离快步走了过来,却被小路子和程若水两个人拦着,不能上前去抱她。

    落霞哭着扑过去,抱住了苏轻鸢的身子:“太后,您要宽心啊!”

    余太医忙着去开药箱,苏轻鸢却推开落霞,咬牙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让我说完吧!”

    落霞略一迟疑,忽略掉陆离警告的目光,艰难地扶着苏轻鸢站了起来。

    苏轻鸢用力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涩声道:“我既已失身,便是即刻就死,也已负了与临川王的白首之约,生生世世都无颜再见他了……先帝知道我的心思,威胁我说,我若是死了,苏家必然陪葬……我走投无路,只能进宫——谁知道苍天有眼,那老贼竟然死在了册封大典上!他是报应!我说他是报应,您们信不信!”

    不管信不信,群臣都不可能接她这句话的。

    陆离靠着戏台站稳,掌心都被自己的指甲刺得鲜血淋漓。

    从苏轻鸢开始说假话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她已经把自己豁了出去,只为给他留一个清白名声。

    天知道他多想冲出去打断她的话,告诉众人那不是真的!

    可是,他不能。

    她说过不许他反驳,她已经有周全的安排。

    他不能让她功亏一篑!

    不得不承认,她的这番解释几乎无懈可击,再加上她声情并茂的表演,至少能说服七成的人。

    他惊讶于她的聪慧,却更心痛于她的选择。

    明明是他的错,最后所有的责难、所有的辛苦却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陆离希望自己可以坚强地忍住眼泪,却失败了。

    泪光之中,他看到苏轻鸢用力抓着落霞的肩,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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