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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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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试艺的头名,非她莫属。
  谢红尘接受着众人的道贺,也并不意外。黄壤着急退场——回去好生梳洗一番,再换件漂亮衣衫,这才是当务之急。
  因为对于名利确实毫无留恋,她自然是又赢得了一波赞誉。
  谢红尘的目光追逐着她,见她像只小蝴蝶,蹦蹦跳跳地离开演武场。她没有回头看,谢红尘收回目光,他要强迫自己专心,才能继续留心接下来的试艺。
  但无论如何,玉壶仙宗头名在手,其他胜负便也不再要紧。
  黄壤回到客栈,果然好生梳洗一番,然后她换上一身还算淑女的常服。客栈里没有铜镜,她只得更加费心,好生地绾了个发髻,再化了个妆。
  她面对水盆,临水照影,觉得还算光彩照人,这才高高兴兴地出门。
  监正大人自然也不会迟到,他守在黄壤的窗前,等她出了客栈,立刻跟上。
  黄壤知道他不想暴露身份,二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地出了瞰月城。
  一直来到一处密林,黄壤见不会再有人跟来,这才停下脚步。
  身后,监正大人一身黑袍,帽沿遮了半张脸。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金色的蛇纹在他侧脸若隐若现。他唇色过深,乌黑发紫,更显得肌肤苍白,毫无血色。
  黄壤走到他面前,见他肿胀消除后,竟是削瘦至此,不由道:“你还好吗?”
  监正大人说:“尚可。”然后,他接着道:“拔剑吧。”
  “啊?”黄壤一头雾水。
  监正大人说:“拔剑。”
  黄壤只得拔出自己的剑,问:“做什么?”
  监正大人字字认真:“切磋武艺!”
  话落,他轻挽衣袖,修长宽厚的双手,蓦地覆盖上一层青灰色的蛇鳞!
  “来!”他轻喝一声,形如疾风,挟裹着一层毒雾,向黄壤而来!
  黄壤全然没有反应,当即被他二指弹在肩上。
  好在第一秋知道她不设防,二指仅是轻弹,并未蓄力。
  但他就没有想过,他曾用这二指指风破了他五哥的护体蛇鳞!
  黄壤被这指风弹中,只觉肩头剧痛。她举剑相迎,可她的每一招,对方似乎都有准备。
  ——这是当然的,监正大人可是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一整夜!
  黄壤剑剑刺空,心里由一团雾水,渐渐变成一腔怒火。
  这哪是在比武,简直是在耍猴!
  而第一秋见她全神贯注、斗志高昂,也就不再手下留情,他招招致命,直袭要害。黄壤先时还只是恼火,随后很快就跟他拼命!
  ——不拼不行,这厮可真是下毒手啊!
  二人在密林里你来我往,激烈交手。
  可监正大人有备而来,而黄壤对他全无了解。
  黄壤身上被他的指风弹中数处,疼痛钻心。梦外她见过第一秋杀他五哥,她知道第一秋虽然最为出名的是手作,但他的修为绝对不弱。
  但不弱到什么程度,黄壤不知道。
  在此之前,她对第一秋怜惜居多。
  但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刨他祖坟!
  狗东西!
  第一秋面对黄壤凌厉的剑风,不退不避、游刃有余。
  而黄壤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改变路数。她快速变招,第一秋先前的研究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但他很快就另外找出了应对之法。
  监正大人神情凝重,打斗十分认真。周围草木被斩得七零八落,他双手蛇鳞渐厚,刀剑难伤。侧脸上金色的蛇纹若隐若现。再加上黑色的斗蓬,看上去说不出的妖异。
  相比之下,黄壤简直像是正在诛邪除魔的卫道之士。
  树冠上,黄壤与他几番拼杀搏命,杀心自起。可第一秋这虺蛇妖化的体质,实在是诡异无比。不仅体力无穷,蛇鳞更是厚密如甲。他的双手在妖化之后,就是他的武器,每每与黄壤的宝剑相击,其质坚硬,如击金石。
  而他周围的毒雾更是如影随行,已经令树木凋零干枯一片。
  监正大人以手为器,破、定、进、退,讨教得十分细致。
  黄壤肩头的伤口没能及时处理,渗出血来。血渐发黑,显然是沾了虺蛇之毒。
  她已不宜再战。
  监正大人便十分体贴地决定结束比试。
  黄壤的攻势却越来越快——狗东西,让你耍猴!我非打死你不可!
  面对她猛烈的攻势,监正大人略一思索,立刻制定了战策。他整个人化作一团毒雾,全力冲向黄壤。黄壤迅速变招,剑尖直刺他胸口。但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她的剑尖似乎触及一层硬甲,根本不能再深入。
  第一秋二指夹住她的剑锋,右手蓄力,在左手手背上一拍。
  黄壤只觉得一股大力自剑上袭来,她手中宝剑脱手,整个人从树冠之上跌落。啪地一声,她摔在了树下的落叶堆中。
  第一秋见状,忙跳下树冠,他伸出手,想要搀扶。
  然而得到的回应是啪地一声响——黄壤拍开了他的手。
  ?监正大人不解,道:“你中毒了。”他自腰间掏出一粒解毒丹,“先服下它。”
  黄壤一把抢过那毒丹,用力掷地上,然后她双手捂脸,趴在枯叶堆中,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第一秋站在她面前,一时无措。
  黄壤从小到大,一直哭得精致绝美。唯有这一次,她嚎啕大哭,眼泪花了妆,整个人像只大花猫。
  第一秋安静地蹲下来,拨开她的领口,想要查看她肩头的伤处。
  黄壤用力想将他推开,但他拒不相让。他身子虽纤瘦,却异常稳健,他不愿被推开,黄壤就根本推不动。
  他自腰间掏出药瓶,细致地为她上药。
  看他神情认真,并没有讥笑的意思,黄壤这才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他。第一秋仔细地为她处理好伤口,将她衣裙重新系好。
  从头到尾,他一直很规矩,连眼神也没有乱看。
  如此近的距离,黄壤能真切感觉到他的呼吸。好像又回到了梦外,她不言不动,他事事照料。
  于是好像也没那么丢脸了。
  黄壤抽泣着把脸擦干净,这妆算是白化了。
  而第一秋仍然是蹲在她面前,他身体清瘦苍白,五官已经没有了当年初见时的稚气。如今的他,目光更为沉寂,已经开始让人觉得有压力。
  他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黄壤,终于问:“为什么哭?”
  黄壤真是没好气:“你说呢?我高高兴兴地来见你,然后被你打了一顿!”
  第一秋皱眉,说:“可……你约我切磋武艺。”
  ……好吧,他是个手艺人。实心眼儿。黄壤深深吸气,说:“我约你出来,不得需要一个理由吗?”
  “不需要。”第一秋说。
  黄壤转头向他看,他字字清冷,字字认真:“不需要。”
  好吧。黄壤揉了揉脸,说:“我这辈子就不该修习武道。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在你们这样的人面前,也很可笑吧?”
  她一脸颓唐,第一秋说:“不可笑。”
  竟然再也没有别的话。
  黄壤叹了口气,说:“第一秋,我永远也不可能打败谢灵璧吧?”
  “谢灵璧?”第一秋皱眉,许久之后,重新审视她,然后道:“你为何要打败他?”
  “这就说来话长了。”黄壤深深叹气,“我不该修武的,真是自不量力。”她双手抱头,许久才又喃喃道:“蚍蜉撼树,蠢不自知。”
  而她身边,第一秋一直没有说话。
  “你倒是安慰我两句啊。”黄壤拿胳膊肘捅捅他。
  第一秋认真思索许久,说:“以你的资质,与谢灵璧确实相去甚远。但也不是全无机会。我当尽力帮你。”
  “哈哈。”黄壤对这话报以冷笑,“你怎么帮我?你帮我打败谢灵璧?”
  第一秋以他手作大师的严谨思索了一阵,答道:“这就容易很多。”
  黄壤用力一推,这时候他不设防,整个人被推倒在枯叶堆里。“你这个人……真是半点好听的也不会说!”黄壤顺势扑过去,整个人撑在他身上,像一只蜘蛛。
  她发梢落下来,扫到了第一秋的脸,第一秋微微侧过头去。
  黄壤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说:“虽然荒谬,但我还是不打算放弃。”她认真地宣布,“我要用这一生,去撼动这棵大树。成败在天,不怨不悔。”
  第一秋任由她这般压制,道:“我当尽力帮你。”
  他又这么说。
  黄壤索性趴在他胸口,她在第一秋面前,总是很放松。
  而第一秋也并未拒绝,任由她青丝如瀑,覆了自己一身。
  他很久时间没有说话,黄壤都以为他睡着了。但他忽然道:“我会为你铸造称手的剑。”
  “啊?”黄壤莫名其妙。
  第一秋说:“要战胜谢灵璧,你首先要有一把好剑。”
  他居然一直在想这件事。黄壤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第一秋,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挺好的。”
  手作大师严谨地问:“有时候?”
  黄壤失笑,忽尔说:“你要是不狎妓,就更好了。”
  狎妓?手作大师想起多年前狎妓的经历,摇摇头,认真地道:“狎妓确实不好,以后再也不去了。不划算。”
  ——想想那晚的辛劳,真是说不上谁狎谁呢。
  “不划算?”黄壤愣住,半晌反应过来,道:“也是。你好好娶个妻子,只用付一份聘礼,还能为你生儿育女,多划算。不比你单身一百多年好啊?”
  “什么?”第一秋不懂。
  黄壤却想起另一件事。她撑起身子,手肘支在他胸口,俯视他道:“你要答应我,以后就算是娶妻生子,也不可以不管我!不可以让她们欺负我。我怕黑,要一直点灯。我不喜欢一个人,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晚上睡觉也要陪着我,要多和我说话……”
  她说了一大堆,蓦地安静下来。
  第一秋与她四目相对,他眸子漆黑如墨。黄壤喃喃道:“算了。这么说下去,我要求太多。算了。”她失力般趴在他胸口,就算竭尽全力,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又能如何呢?
  那躯壳,不过是个囚牢。
  她渐渐沉默,第一秋却突然问:“那我为什么不娶你?”
  “啊?”黄壤愣住。
  手作大师继续严谨地分析:“我若娶你,便不会不管你。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可以为你点灯,不让你孤身一人。夜里自然也会与你同榻,和你说话。”
  “说得对啊!”黄壤恍然大悟,当即拍手道:“那你若要这么办,也是可以。”
  黄壤从第一秋身上爬起来,她曾是有夫之妇,识得风情。后又与第一秋过从亲密,在他面前便毫无顾忌,什么男女之防,都不放在眼里。
  于是这些话说出来,也毫不脸红。
  第一秋如果娶她,对她百利无一害。
  只是他自己……
  黄壤这个人,没有那么高尚的道德情操,她可不介意损人利己。如果在梦里让第一秋爱上自己,那梦醒之后,自己还能继续得他关照……
  她看向第一秋,眸子里转动着许多坏主意。
  第一秋坐起身来,沉默而安静。
  黄壤注视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认真。
  于是那些坏主意到了嘴边,又都咽了下去。黄壤在他面前,总是有点心软。
  说到底,第一秋是个男人。
  虽然正不正常不知道,但他也不欠自己什么。没道理为了自己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黄壤深深吸气,说:“但你最好还是别这么想。好好娶个夫人,若是你能找到一个像我这么知冷知热,又知情识趣的女人,那还是很有福气的。”
  黄壤说完这话,突然摸到第一秋送自己的香囊。
  这……拒绝了人家,但礼物又不想还回去。她犹豫着问:“那个香囊,我可以留下吗?”
  第一秋坐起来,注视她半晌,说:“可以。”
  那太好了。黄壤放了心,毕竟这储物法宝不仅漂亮,更是实用。她提起自己的宝剑,离开了密林。
  看来,以后自己还是离他远些吧。
  他已渡过了人生至暗的时刻,会有旭日东升、春暖花开。梦外的他已经独身百余年,好不容易到了梦里,若还是孤独终老,那可真是太惨了。
  第一秋,上京的冬天太冷了。
  玄武司的雪景很美,你还是好好找个姑娘,陪你一起看吧。


第51章 腰牌
  瞰月城,客栈。
  黄壤回来的时候,有一大群人已经等在堂中。
  见她回来,这些人端坐不动。
  而上首老者,不仅气势威重,其身上穿戴、法宝皆显示身份不俗。
  黄壤莫名其妙,老者身边一个中年男子沉着脸,道:“黄壤,还不过来见过你外祖父。”
  外祖父?
  黄壤皱眉,然这小小的神情,没能瞒过面前这位花甲老人。他也是土妖,而且血脉纯净。只是年岁很大,看上去便显得十分威严。
  老者拐着杖,身着灰色布衫,腰间的束带却是十分名贵的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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