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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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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谢灵璧在破结界之前,就知道会受阻挠。他猛然一声暴喝,拼尽修为,借着结界的余力阻住众人片刻。随后,他飞扑黄壤,誓要杀这贱婢不可!
  他发了狂,长发散开、面目狰狞,如同恶鬼。
  众人只听砰地一声,谢灵璧用尽全力一掌击落,黄壤胸口凹下去一块,许久之后,方才血流如注。
  而就在此时,第一秋、谢红尘已经赶到!
  谢红尘刚刚制住发了狂的谢灵璧,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咔嚓一声,像是机括转动的轻响。
  一直安静站在演武场中的超甲级对战傀儡突然抬手,它手中武器,乃是一把金刚杵!
  此时,它一杵直插入谢灵璧的颅脑。
  而谢灵璧毫不设防。
  超甲级傀儡的速度,便是当时的谢红尘也没有反应过来。
  “啊——”谢灵璧一声惨嚎,血如红绸般盖下,他每挣扎一下,都是酷刑。
  整个玉壶仙宗,顿时乱作了一团。
  黄壤倒在第一秋怀里,她胸骨全部破碎,衣上血肉模糊。但她还能笑得出来,她扯住第一秋鲜红的吉服一角,小声说:“我提前调了傀儡,就算到他会恼羞成怒。我厉害吧?”
  她在对战之中,依然准确地拧动了对战傀儡的青铜钥匙。因为知道谢灵璧会打破结界,于是以卑鄙对下流,盘算好了一切。
  第一秋轻轻抚摸她的头,她头上,那根透明的茶针渐渐沁出水珠。
  它开始融化了。
  “为什么这么做?”第一秋声音颤抖,“阿壤,这就是你一世所求吗?修习厌恶的武道,片刻不得闲,一生一世,只为了算计这一个人?”
  黄壤已经无法呼吸,她的身体像个破败的风箱,她却依然在笑:“是啊。”
  她吃力地抬起头,看见眼前人眸中带泪,目之所至,寸寸皆是爱恋。
  黄壤用尽全力抬起手,触摸他的脸。他的脸本来如冰玉般洁白,因为方才蓄力相救,他脸颊又现出了金色的蛇纹。而黄壤手上全是血,她的触摸,让血染了他半边脸。
  美得悲伤而妖异。
  “因为那个时候,我半生冰冷,并不懂事。”她字字喋血,却句句含笑,“第一秋,其实你比仇恨美好得多。可惜我悔悟得太晚了。你看,梦里梦外,我总是悔悟得这么晚……”
  “不晚……”第一秋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轻声说:“我们已经成亲了,不是吗?”
  他想要按住她的伤口,但那血漫过他的手,汩汩而流。


第63章 混乱
  黄壤的生机渐渐流逝,她抬起手,轻轻抽下头上透明的茶针。
  那茶针融化的水珠,与她手上的血混为一体。
  耳边是一片混乱的声音,谢灵璧的惨嚎令人心惊。
  黄壤的目光移过去,只见那尊对战傀儡手中的金刚降魔杵已有一半刺入他头顶。他血下来,混杂着白色的脑浆。这让他形如恶鬼,说不出的恐怖。
  谢红尘心中虽然焦急,但临危不乱。
  他说:“苗耘之前辈何在?”
  人群之中,苗耘之不用他多说,已经上得前来。他蹲在谢灵璧面前,抽出银针,想要先为谢灵璧镇痛。
  黄壤窝在第一秋怀里,血流得越多,人就越冷。她开始发抖。
  “苗前辈!”第一秋也不敢移动黄壤,只是道:“请帮我看看阿壤。”
  可苗耘之毕竟只有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黄壤,也觉棘手。
  倒是黄壤笑道:“不用了。”她将脸在第一秋胸前,忽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梦醒之后也要记得。”
  “什么梦醒?”第一秋听不明白。
  黄壤说:“谢红尘的身世有问题。他不是……不是谢灵璧捡来的。当年我为了更了解他,去他出生之地调查过,可我发现……谢灵璧在说谎。”
  周围世界如冰如蜡,开始缓缓扭曲融化。
  山脉流淌,宫殿软化,万物渐渐混为一体。
  于是黄壤所有的话全部按下,她死死握住第一秋胸前的衣襟,然后抬起头,亲吻了他的下巴。
  白骨崖。
  黄壤醒来的时候,仍旧对窗而坐。
  窗外是万丈悬崖,只能偶尔看见飞鸟经过。鸟尚且能逐飞而走,她却连动一动都是奢望。黄壤甚至觉得,梦中即便伤重、即便万般苦痛,总也好过这死物般的牢笼。
  她从云端坠落,梦中所有的血与恩仇,都不过是加重梦醒之后的痛苦。
  身后蓦地响起水声,黄壤不能回头,但她知道,是第一秋苏醒了。
  啊,入梦之前,第一秋在她身后的浴桶里泡药浴来着。
  果然,她身后响起赤足踏地的声音,显然,第一秋跳出了浴桶。
  黄壤只觉得背后疾风一扫,轮椅已经被人转了过来。
  她尚来不及看清面前人,一只手便轻轻按压在她的胸口,似乎在确认梦中的伤势是否真实。
  黄壤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第一秋黑发披散,身上只草草裹了紫色的官服,显然极为仓促。
  他蹲在面前,那外袍敞开来,黄壤就看见了更多的内容。
  第一秋肤色其实很白净,只是左肩自下,半身青碧的蛇鳞显得极为刺眼。他身材劲瘦,腰身紧实。
  咦,虽然本钱尚可,但也并没有什么缠于腰间的宝物嘛。
  ——难道那十二位花娘,其实是他请的托?!
  传言果然不可信。
  黄壤正在努力破除谣言,冷不丁第一秋问:“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居高临下,带着几分狐疑和探究。
  我的天爷!鬼知道我在看什么!
  黄壤瞬间回了魂,顿时神情呆滞,索性连目光也放空,努力装作听不懂。
  第一秋一手拢着衣袍,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同她对视。就在方才那一刻,他怀疑黄壤有意识!
  她的眼神太过雪亮了。
  可如果她真的有意识,那她方才在看什么?
  真是……不能细想。
  监正大人迅速拢紧衣袍,目带审视。黄壤努力虚化双瞳,目光散碎,一副乖巧精致假娃娃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候,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苗耘之几乎是飞扑进来!
  他一眼看见第一秋和黄壤都在,提着的心方才落回肚里。
  “刚才发生什么事?!”他冲到黄壤面前,因为梦境实在太过逼真,他难辨真假。但眼见黄壤无恙,苗耘之终于长舒一口气。
  “我们是不是又作梦了?”他问。
  监正大人拢着外袍,正要回答,突然,外面一群医女、药童聚集于门口。
  苗耘之的大弟子何首乌道:“师尊,方才我等又陷入了一场梦境。且梦境长达百余年之久。”
  看来,这场梦与先时也一般无二。
  苗耘之嗯了一声,却是对第一秋道:“她没有受伤!”
  第一秋拢着衣袍,面无表情地道:“嗯。”
  苗耘之神情凝重,道:“上一场梦,老夫听说谢灵璧、谢元舒乃至谢红尘梦醒之后都各有损伤!若是梦境无误,当初黄壤也受伤了。梦醒之后,她为何无恙?”
  第一秋紧紧拢住外袍,答:“不知。”
  苗耘之顿时吹胡子瞪眼睛,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不知?!你身为司天监监正,不知也不查?!”
  第一秋终于道:“本座身为司天监监正,即便是要查,也总该先正衣冠。”
  “……”苗耘之从被自己揪起的领口往下一望,才发现他光腿赤脚,紫袍下面什么也没穿。
  而外面的一众医女们眼神似虎狼,盯着屋子里看。
  “咳。”苗耘之松开手,道:“快快穿衣,真是成何体统!”
  说完,他退出门外,正要关门。第一秋将手伸进浴桶里,突然道:“不对!”
  苗耘之问:“什么?”
  第一秋再次以手试探水温,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问完,不等苗耘之回答,他转身出门,一路跑到白骨崖的日晷处。
  苗耘之等人跟过来,也都惊住——他们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可时间仍停留在原点,并未移动。
  梦境或许跟现实时间并不一样,但总也需要时间。
  第一秋沉声道:“方才浴桶里的水温度丝毫未减。足见日晷并未出错。”
  苗耘之神情凝重,而就在此时,有人惊慌来报:“师尊,有鬼!”
  “什么鬼!”苗耘之斥道,“光天化日慌里慌张!”
  那弟子却道:“回师尊,真是见鬼了!弟子方才带着傀儡打扫房间,看见好几个病患。可他们明明已经病死了!”
  一旁,何首乌突然问:“是蜀地来的那几个?”
  “正是正是!”那弟子忙不迭道。
  何首乌看向苗耘之,说:“这几个人,入梦之前确实是死了。但是师尊可还记得,梦中您为他们尝试了别的药,他们……活了下来。”
  苗耘之飞奔过去查看,而第一秋也很快穿好衣袍。待要出门时,他为黄壤取来披风,将她一并推上。
  那三名死而复生的病患,确实就在房中。
  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的模样。
  而这三人似乎并不记得梦外他们已经病死的事,他们笑着向何首乌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三兄弟的病症真是麻烦大夫了。”
  何首乌后退了几步,直到与第一秋并肩。他说:“你们……现在感觉如何?”
  那三兄弟活动了一下四肢,说:“已经好多了,只是每逢入夜,还有些头疼……”
  他们清楚地讲述着自己的病症,苗耘之等人暗自心惊!
  而第一秋则是低声问:“他们三兄弟的尸首,如何处置了?”
  “他们无亲无故,乱葬岗随便埋了。”苗耘之也反应过来,顿时叫来一个弟子:“苍术,去找这三兄弟的尸首。”
  乱葬岗离此不远,不一会儿,就有弟子来报:“师尊,尸首还在。除了有些腐烂,一个不少。”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即使是苗耘之,也是心中震动。
  第一秋说:“将尸体抬过来。”
  那尸体有些日子了,自然是好闻不了。但诸人也没办法,只得掩着鼻子,将三具尸体重新挖出来,抬回白骨崖。
  眼见尸体就摆在门口,第一秋叫来三人,问:“你们可识得这是什么?”
  三人走到尸首前,看了半天,目露不解。
  “这……这衣衫怎的如此眼熟?”其中一人伸手,想要翻看尸体身上的衣衫。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三人神情顿时凝固,随后,他们如同蜡一般融化。
  很快化为乌有。
  诸人回过神来,只有地上的三具腐尸依旧散发着难闻的臭气。
  这场景,难免便让人想到梦醒之时的情景。
  苗耘之很快道:“这场梦结束,只怕所有人都会怀疑起源与黄壤有关。白骨崖护不住她。”他心思清明,立刻便开始筹谋对策:“你要将她带回司天监,严加看护!”
  第一秋嗯了一声,突然道:“不知在下是否可邀前辈去一趟上京,小住几日?”
  苗耘之微怔,随后叹气,道:“走吧。”
  第一秋不以为他会轻易答应,尚准备了一套说辞。苗耘之却挥了挥手,道:“此梦如此蹊跷,关键都在此女。梦中百年之久,如今恐怕已是天下大乱。白骨崖虽是避世之地,然人生在世,何以避世?”
  此时,整个世界都从梦中苏醒。
  如果说第一场梦诸人只是惊奇,那么这一场梦,就让人觉出了恐惧。
  因为此梦持续百年,许多人与物都与梦外有别。
  于是那些梦外本应死去的人,如今纷纷出现。
  可他们的记忆,全然是梦中的记忆。他们甚至并不知道,梦外的世界里,他们已经死了。
  玉壶仙宗。
  谢红尘醒在曳云殿,他双眼仍蒙裹着素绫,梦中情愫铺天盖地而来。
  与黄壤的百年相处,似乎就在眼前。
  他下榻,一路来到后殿。
  可演武场上空空如也。
  并没有黄壤。
  谢红尘经过书案,蓦地发现,书案上竟然真的有一盆兰花!
  他心跳顿时加快,整个人几乎踉跄着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兰花之时,那兰花蓦然融化。它缓缓流淌变形,最后化为乌有。
  书案上空空如也。方才所见如同幻觉。
  谢红尘收回手,他召出心剑,直接御剑赶往罗浮殿!
  而罗浮殿中,谢灵璧双手抱头,哀嚎不止。
  谢红尘疾步上前,因为有着第一次入梦的经验,他甚至并不奇怪。
  果然,谢灵璧功力大损,而且颅脑伤重。
  但是,这恐怕还不是最严重的。
  ——就在梦中,谢灵璧当着无数仙门同道的面,不仅使用心剑对战黄壤,而且还输了。
  输了尚且不说,他甚至破开演武场的限制结界,想要以全盛之势杀死黄壤。
  堂堂一个老祖,被宗门一个后辈弟子打败。战败之后,恼羞成怒,破除结界痛下杀手。最后反被司天监的对战傀儡重创。
  这些话,无论哪一句,对谢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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