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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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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壤:“……”
  ——谢谢你,这他妈的可真是一个天打雷劈的好主意!
  可是庭外交战的二人,却真的住了手。
  玄武司早已一片狼藉,学员们都躲到了一边。第一秋快步进到花厅,谢红尘自然也紧随其后。
  苗耘之的手依然握住针尾,那盘魂定骨针却是碰都不能碰。否则颅脑剧痛。
  黄壤目光都有些哆嗦,苗耘之终于道:“谢红尘,让她留在司天监。此处有老夫照看,你尽可放心。”
  以苗耘之的身份,肯说出这话,自是说到做到。
  谢红尘皱眉,道:“可谢某之妻,岂能留在司天监?”
  苗耘之说:“你带她回玉壶仙宗,如何向谢灵璧交待?”
  这话一出,谢红尘果是顿住。许久,他答道:“吾……自会全力护她。”
  “谢红尘,”第一秋将黄壤的轮椅轻轻一推,让她正对谢红尘,道:“你当着她的面,告诉她你会全力护她!你告诉她,她身中盘魂定骨针是因为你全力相护!被囚禁在罗浮殿深处,也是因为你全力相护!”
  谢红尘的目光落在黄壤身上,黄壤神情木然,双眸空洞,她不言不动,像一个毫无生气的假物。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多少年的冷落、戒备,故作疏离之状。那一年的话,他只听了一个开头,便以训斥告终。
  十年刑囚,而他虽满心疑窦,却从未求证。于是她十年不见天日,谁知其中苦痛?
  而今再见,他说全力相护,可旧人已然千疮百孔。
  “我……”他迎着黄壤散碎无力的目光,说不出剩下的话。
  苗耘之说:“你们的恩怨老夫不管。但现如今,突逢此乱。司天监和玉壶仙宗必须通力合作,查明真相。而不是在此自相残杀。今日之后,你二人再敢动手,老夫就拔了这丫头的盘魂定骨针,以免相争!”
  “……”监正大人忽觉此景熟悉,细细想来,竟是梦中圆融塔底,裘圣白对他说过的话。
  ——不喝药,就把洋辣子踩死。
  谢红尘收起了心剑,他转头看向第一秋,道:“她只是在此调养,但查清此梦由来后,我自会将她接回。”
  第一秋冷笑:“谢宗主凭本事辜负的故人,要想接回去,自然也要凭本事。单靠一张嘴恐怕不行。”
  李禄等人俱是无言——这二人论实力,可能谢红尘更胜一筹。但若论嘴上功夫,自家监正天下无敌。
  果然,谢红尘都懒得理会。他来到黄壤面前,抬手想要碰碰她的脸,可终究是没有。
  故人如冰如玉,仿佛无知无觉。
  可她本是极好动的一个人,哪怕是在祈露台滞留百年,也做了许多事。
  谢红尘不敢想象她的心情。
  于是就连对不起三个字,都那么多余。
  他说:“我……会查找关于盘魂定骨针的一切记载,交给前辈。”
  苗耘之嗯了一声,说:“回去吧,记住当务之急。黄壤若真说起来,也是一代名家。莫学鸡犬,互啄互咬,让她看了笑话。”
  谢红尘再次看向黄壤,许久,他向苗耘之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司天监。
  雪仍未停,上京的冬天,滴水成冰。
  第一秋轻抚黄壤头顶,说:“其实入梦也无什不好。起码你能挣脱束缚,重获自由,对不对?”
  “你这放的什么屁?!”苗耘之横眉竖目,立刻就开骂,“天道周行不怠、独立不改!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不久之后,就将大难临头!你这鼠目寸光的东西,怪不得是师问鱼的种!朽木!烂泥!”
  他一通怒骂,如训曾孙,听得司天监众人如噤寒蝉。
  只有黄壤享受着第一秋的轻抚,赞同这句话。
  入梦有何不好?那些死去的人得以复生,乃是多少人心心念念,所求所盼?
  何处不好呢?
  而此时,玉壶仙宗。
  谢绍冲正头大如斗。老祖伤势严重,呼嚎不止。
  何惜金、张疏酒和武子丑亲自验看了,知道问不出什么,也是心焦。
  好在此时,谢红尘返回宗门。
  何惜金等人立刻围上去,何惜金先开口,道:“交、交、交……”
  张疏酒补充:“谢宗主,阿壤之事,玉壶仙宗必须给出一个交待!”
  ——何惜金一时情急,竟然直接省略了前话。
  谢红尘扫过三人,此时他心中忧烦,不比任何人少。
  他压下性子,道:“实不相瞒,阿壤在十一年前,失踪了。”
  他肯开口,何惜金等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张疏酒忙问:“为何失踪?玉壶仙宗宗主夫人失踪,谢宗主又为何对外声称她闭门养病?这么多年,可有寻找过?”
  他一连串问题,只因此事确实有太多不解之处。
  谢红尘深深吸气——他若坦白黄壤提过谢灵璧之事,那么仙门定会公审谢灵璧。
  且不说公审结果,单是民间揣测、野史传说,便足以毁了这千年宗门。
  “内子失踪之后,我曾派人私下寻找。只是……”他语声微顿。
  武子丑便道:“只是你借口乃是妻妹失踪,久寻无果。”
  谢红尘默认,武子丑道:“难道,当年弟子传回消息,我还赞宗主高义。但是妻妹也如此关心,寻找十年之久。”
  何惜金道:“谢、谢、谢……”
  他说话当真费劲,张疏酒只好道:“谢灵璧呢?如今两次怪梦,矛头分明直指他!难道谢宗主就半点头绪也无?”
  武子丑也只好苦口婆心,道:“谢宗主,事已至此,你难道还要包庇他不成?”
  然而,谢红尘道:“我原以为,阿壤是受人蛊惑。但今日,我去到司天监,见到了她。”
  “呃……”他提到司天监和黄壤,何惜金三人顿时有些心虚。
  谢红尘接着道:“上次玉壶仙宗有人闯入,吾细查遗留痕迹,已知是何前辈等人所为。我想知道,三位前辈从何处探知,阿壤的下落。”
  这就有些尴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张疏酒说:“此事确实冒昧,但我等也是听司天监监正说起。”
  何惜金此时不抢话了。武子丑接话,道:“第一秋召集我们三人,说是谢夫人知道了老祖谢灵璧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谁知却被谢灵璧所害,关押在罗浮殿的密室之中!”
  “我等商量一番,觉得总不能让她无辜受害。这才与第一秋一起,潜入玉壶仙宗。”张疏酒思索半晌,道:“说起来,这事儿第一秋怎么知道?司天监在玉壶仙宗有探子?”
  武子丑说:“恐怕倒不是探子,你们家那谢元舒谢大公子,府上好些奇巧之物,哪个不是出自司天监?依本门主看,是你们自己出了内鬼。”
  “有、有、有有理!”何惜金认同。
  谢红尘点头,道:“三位说得是。此事,我还须感谢三位。说到底,若不是这件事,她还会留在罗浮殿的密室里,不知道多久。”他目光低垂,许久才道,“我自上京返回,一路上反复思量。此皆乃我一人之过。”
  他这般说,何、张、武三人反而沉默下来。
  若说责备,谢红尘这些年,其实也没少为仙门之事奔波。玉壶仙宗对凡间百姓也着实是贡献颇多。
  张疏酒说:“谢宗主也不必这么想。现如今,是揪出首恶。无论如何,阿壤姑娘不能白白受害。”话说到这里,他陡然严肃,道:“所以,谢宗主必须公审谢灵璧!”
  公审二字,可见其威重。
  仙门之中,但凡重罪者,方才公审。
  而被施以盘魂定骨针的每一个罪徒,都经过公审,由仙门一齐定罪。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谢红尘思略再三,道:“我会彻查此事。只是如今仅凭梦境,阿壤又不能出面作证。无凭无据便要公审他老人家……理由并不充分。”
  他向三人拱手,道:“谢某请求三位前辈,容我查明真相之后,再行定夺。”
  他以堂堂宗主之尊,竟然出言请求。
  何、张、武三人,也自是动容。
  谢红尘此人,若论战力,何、张、武三人无一是其敌手。
  若论身份,他是仙门第一剑仙。
  若论这些年的辛劳,他也不比三人少。
  这么样的一个人,如此言辞恳切,张疏酒忙说:“谢宗主言重了。我等不敢当。”
  谢红尘仍向三人深深一揖,这才向闇雷峰行去。
  他一向挺拔的身姿,如今微微现出了疲乏之意。
  而闇雷峰,罗浮殿。
  谢灵璧经历两次入梦,功力折损高达六成。除了第一梦时落下的腰部麻木之症,如今又添了头疾。
  百草峰的弟子并不能治愈他,他头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头疾一经发作,痛不可当。
  一时之间,这位昔日仙门厚德前辈,竟然落到如此地步。就连声名,也已经摇摇欲坠。


第66章 夺舍
  谢红尘站在罗浮殿里,眼看着谢灵璧双手捂头,痛呼不止。
  “你还没找到那贱人吗?”见他回来,谢灵璧厉声道。
  谢红尘如实以告:“她人在司天监。”
  “司天监?”谢灵璧整个人都狰狞起来,问:“你为何不将她带回来?难道区区一个司天监,还有人可以阻拦你吗?”
  谢红尘缓步走到他面前,谢灵璧一把扯掉百草峰弟子敷在他头上的药巾。
  “都走开!”他怒喝。
  其他弟子自不敢违逆他,纷纷告退。
  谢灵璧一手捂着头,一边坐起来,道:“说话!”
  谢红尘注视他,问:“弟子一直不明白,师尊为何要这般对她?”
  谢灵璧明知故问:“你在说什么?”
  谢红尘道:“她身中盘魂定骨针之刑,已经不能言行。”
  “那你就更应该将她带回来,或者杀掉以绝后患!”谢灵璧怒道:“如今两次入梦,玉壶仙宗因为这贱人,蒙受了何等损失?她人在司天监,说明此事定是朝廷指使!你难道看不出来?”
  谢红尘垂眸不答,如果不是梦中黄壤的话,他几乎都要相信了。
  她受朝廷指使,于是身中盘魂定骨针,成为一个活死人吗?
  谢灵璧见他不言语,更是气恼:“红尘!你这孩子,从小就心软!事到如今,只有除掉她,才能永绝后患!”
  谢红尘终于问:“她头上的盘魂定骨针,是师父所为,对不对?”
  “你在质问我?”谢灵璧想要下榻,但剧烈的头痛让他重又坐倒,“你在质疑你的师父?”
  谢红尘不说话,谢灵璧冷笑:“好,很好!就是老夫做的,你要杀了老夫替那贱人报仇吗?”
  他气恨已极,而谢红尘并不言语。
  这就是他一路起来,所思考的事。
  谢灵璧是他恩师,黄壤是他妻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去戳破这层纸,只是因为不知如何抉择。
  ——如果猜测成真,谢灵璧真的残害黄壤,自己是不是能够为她报仇?
  见他神情仿徨,谢灵璧又放缓了语气,说:“当初你执意娶她,为师便不允。那贱人本就是个祸根,于你无益。但为师想,你年轻,难得有什么爱物。但也不忍坚持。但是红尘,百年来,她仍认不清身份。竟然妄图离间你我,此事,为师绝不容忍。”
  谢红尘说:“所以,师父这样对她。”
  谢灵璧冷笑:“那是因为她罪有应得!”
  “既然师父提到她的离间,那么,弟子想请问师父。当年祈露台,她到底想要告诉弟子什么?”谢灵璧微怔,谢红尘逼问道:“就算是她有意离间,请师父告诉弟子,她想要说什么?”
  “为师不知。”谢灵璧冷哼,“既是谣言,何必在乎?从她生起这邪念开始,她就该死。”
  他像一个蛮不讲理的父亲,霸道地决定着儿子的一切事。
  谢红尘不再多说,他缓缓退出了罗浮殿。
  一直等到他身影消失不见,谢灵璧脸上的盛怒之色方才尽数收敛。他扶着头,虽然头颅剧痛,然而心思却清明。
  谢红尘没有杀死黄壤。但这不奇怪,儿子都不一定听话,何况是弟子。
  ——想想谢元舒那个蠢物吧。
  谢灵璧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来,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延了。
  罗浮殿外,谢绍冲已经等了很久。
  见谢红尘出来,他忙迎上去。
  谢红尘问:“这些日搜查,可有线索?”
  从第一场梦结束之后,谢红尘便对谢灵璧生疑。
  他命谢绍冲详查闇雷峰的一切蛛丝马迹。然而因为第二场怪梦的耽搁,事情尚未有结果。
  谢绍冲说:“依宗主所言,我从老祖这些年翻查的书籍查起。老祖博览群书,所阅极为庞杂。但是其中许多书页,因为翻阅次数过多,有所折旧。我便将这些地方收罗起来。”
  “很好。”谢红尘道,“有何发现?”
  谢绍冲一脸费解:“看不懂。只好交给宗主。”
  说完,他拿出一本手记,交给谢红尘。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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