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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大人几句话就听明白了——这是有人状告第三梦私售假种。
而此时,宅子外的监正大人忽然说:“算了,还是请刑部李大人来审吧。”
呃……于是于大人被通知他可以回去了。
刑部李大人进来,他也是刑讯审案的好手,此时他走到几个受害人面前,神情同样严肃,问:“发生何事?”
“李大人也不错,不是糊涂官。”有人小声说。
于是,受害者再度声泪俱下,纷纷膝行上前,诉说了自己买种上当、颗粒无收的“人间惨事”。
只是这次眼泪少了许多。
而李大人当问明原由,司天监又派了钟大人前来审理此案。
他走到受害者面前,瞅了半天,问:“发生何事?”
“……”受害者们揉了揉脸,继续哭嚎着,诉说了买种上当、颗粒无收的“人间惨事。”
一上午,朝廷换了八位大人。
旁边围观的老农先前还一脸认真,后来就开始捂着嘴偷乐。
而受害者们实在是哭不出来了。
当第九位大人前来主审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变得十分扭曲痛苦,喉咙也开始干哑冒火。
眼泪是再也挤不出半滴了,他们个个哭丧着脸,如受酷刑般又将事情的原委讲述了一遍。
但这并没有完,上京城可以审案的官员,大大小小也有百来号。慢慢轮吧。监正大人索性命人搬了个椅子,坐到宅外的阴凉地儿。一边饮茶,一边听诸位大人“问案”。
他们虽然不是人,监正您却是真的狗啊……李禄无言。
一直到下午,受害者全部被审哭了。
这回是真哭。
可其他几位重要人物,也一一登场。
首先,是如意剑宗何惜金一家。他们用传送法符赶来,面色十分严肃。
他一赶到,人群便如热油入水,一阵沸腾。
“好了好了,这是如意剑宗何掌门,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有农户低声道,“他会为第三梦先生主持公道的!”
何惜金、屈曼英夫妇二人站在“受害者”跟前。屈曼英问了一句:“发生何事?”
几位受害人顿时如见救星,哭求何惜金夫妇主持公道……
他们好不容易将事情原委讲述清楚,又是传送法符的光芒一闪,另一对夫妇出现。
人群一惊,顿时又议论纷纷:“好了好了,这是问心阁阁主张疏酒!他到了就好了。”
果然,张疏酒带着其夫人冯筝儿一并现身。他同样来到受害人面前,向何惜金夫妇略一拱手,这才问:“发生何事?”
呃……受害人们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但张阁主问话,也不敢不答。
刚刚答完,另有人也赶到——古拳门门主武子丑和夫人戴无双!
他二人走到受害者面前,瞅了半天,问:“发生何事?”
“……求求你们把我杀了吧——”受害者们崩溃了。他妈的,这些大人物真是蛇鼠一窝!他们哭着喊:“太欺负人了!丧尽天良啊……”
何、张、武夫妇看得直乐,他们早听说了这边的事,先时还只是观望,此时便纯粹是为了过来蹭个乐子。
眼见受害者们哑着嗓子,痛不欲生。还敢狡辩,屈曼英怒火中烧,猛地沉下脸来,一声怒喝:“跪下!”
随后,只听砰砰几声,膝盖落地。
受害者们尽数跪下。
但这一声沉喝,震住的不止他们——何惜金、张疏酒、武子丑三位仙门大能,也双膝一屈,应声跪倒!
“……”围观群众个个张大嘴巴。
“咳。”何惜金、张疏酒、武子丑三位大能互相看看,颇有得遇同道之感。
三人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一同掸了掸膝上的灰尘。
屈曼英、冯筝儿和戴无双也互相看了看。
“咳。”三位夫人掩饰自己的尴尬。
监正大人看看何惜金、又看看张疏酒,最后看看武子丑——三位可以啊,家教还挺好。监正大人施施然走到“受害人”面前,一脸严肃,道:“发生何事?”
“受害人”疯了,当场就有数人要撞柱自尽!
但监正大人岂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立刻便有官差拦住受害人,将他们一一拖回监正身边。
监正大人问明原委,最后在“受害者”们的哭喊说声,将他们带回了白虎司。
而过了很久,这些受害者们的惨叫还飘浮在古宅上空,久久不散——“将我砍了吧,求求大人了!”
这案子最终是否审结,如何审结,大家都不太知道。
其实这些事,无论结果如何,总是难以服众的。若审出来,此案属实,毫无疑问——拥护第三梦先生的百姓骂娘。若审出来,此案不实,也总有人信谣传谣。
说到底,无非是坏人名声的伎俩罢了。
只是监正大人这审案的法子太过独特。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受害者”上门,闹这么一出了。
——背后的育种世家们给多少钱,也没人愿意干了。
只是随着此事,还有另一件事也随之传扬开来,四海皆知。
——这便是何掌门、张疏酒、武子丑三位仙门大能良好的家教。
此事越传越广,百姓也不能闲着,索性为三位大能贺了个雅号——惧内三仙。
第78章 常服
上京内城,泰和酒楼。
何惜金、张疏酒、武子丑三位大能带着夫人,定了一个雅间。
一同前来的,自然还有司天监监正第一秋。
比起这几人,第一秋自然年轻稚嫩。
但他今日的缺德模样,颇得三位大能欢心。是以,大家也便请上了他。
而监正大人因为知道这三人的为人,也便欣然而来。
一行七人谦让着落了座,何夫人屈曼英、张夫人冯筝儿、武夫人戴无双三人合坐一块儿。三个人经由先前何、张、武三人的那一跪,互相之间已经极有好感。
此时坐到一处,立刻便聊起了彼此的衣衫、首饰、胭脂水粉。
女人这话匣子一打开,顿时滔滔不绝。
不一会儿,便认作了姐妹。
何掌门、张阁主和武门主因为“家风相似”,彼此之间也是惺惺相惜,言语投契。
年少的监正坐在下首,便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正在此时,一人掀帘进来。
——正是黄壤。
何掌门夫妇在这里,自然忘不了自家侄女。
此时,屈曼英一见她,立刻招手:“阿壤,快过来见过你的另外两位姨母!”
黄壤答应一声,目光一眼就瞅见了第一秋。
她脸上顿时堆起了甜甜的笑容:“呀,监正大人也在!”
第一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挪,黄壤整个人都要发出光来。她来到屈曼英身边,很是乖巧地向冯筝儿、戴无双行礼。
二人急忙扶起她,当然又有一番夸赞。
“阿壤这品貌,真是万里挑一啊。”冯筝儿啧啧有声。
戴无双拍拍阿壤的手,感慨道:“这要是阿音当年不被黄……”她想感叹当年之事,但想到黄壤在,又转口道:“现在也好。孩子这般水灵,真是瞧着就令人打心眼里喜欢!”
黄壤顺势坐下来,说:“戴姨母,当年我娘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爹的啊?她眼光真的好差!”
“这孩子!”屈曼英立刻笑嗔道,“子不言父过。不许胡说。”
黄壤说:“本来就是么。”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几位姨母,我要再点一个菜。”她放得开,其他人谁跟她计较?只是含笑点头罢了。
黄壤于是回头吩咐小二:“再上一道樱桃肉。”
第一秋显然并不愿与她同席,但何惜金夫妇的面子,这可抹不开。
好在他面上也不显山露水,仍是笑道:“三位前辈何以赶到上京?莫非也知道第三梦先生的事?”
他提到第三梦,黄壤脸上顿时现出奇怪的神情。
她瞟了第一秋一眼,但因为她老是偷窥自己,所以监正大人并不以为意。他甚至不准备答复。
而何惜金张了张嘴,张疏酒立刻抢先道:“虽然不曾见过,但也听说过关于他的一些事迹。”
他这么一说,第一秋立刻就来了兴趣——他对第三梦先生的一切都异常感兴趣。
是以,监正大人忙问:“不知三位前辈都知道些什么?”
何惜金搁下筷子,道:“说、说说起、起来……第、第第三三三梦……”
张疏酒连忙道:“说起来,这位第三梦应该是十年前到的上京。此人绝非末流杂家,他所育的第一批良种已经十分稳定,不仅抗虫抗病,成熟期短,而且产量极高。”
黄壤低着头,默默吃菜。
武子丑也道:“正是。当初他声名不显,还没怎么。后来渐成规模,黑市那帮孙子没少悬赏他的脑袋。我们也就没再查下去,偶尔遇到什么痕迹,还会帮他遮抹一番。”
何惜金连连点头,这时候,樱桃肉上来。
黄壤拿了筷子,先替第一秋挟了一块,道:“他们家樱桃肉好吃的,你尝尝。”
监正大人眉宇成川,好半天才道:“阿壤姑娘太客气了。”他话虽这么说,却并没有动筷的意思。
何惜金和屈曼英互看一眼,大家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别样的内容。
冯筝儿和戴无双也是七窍玲珑心,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何惜金索性问:“阿、阿阿壤壤在在……”
他说话实在是吃力,屈曼英却只是笑,好半天,她才替夫君接话:“你姨父是说,你在上京也有十好几年了。听说也培育了几个良种,就没见过这位先生?”
他这么一问,果然,第一秋的目光便被吸引了过去。
“呃……”黄壤想了半天。监正大人语声凉凉,问:“怎么,阿壤姑娘竟然还培育出了几个良种?”他一脸讥嘲,问:“本座为何不知?”
岂有此理啊!
黄壤叹了口气:“监正大人对小女子有偏见,当然不知了。”
她明明比自己大了那么多岁,却自称小女子。仙门虽然不在意岁数,但监正在意。他说:“以阿壤姑娘的岁数,称不得这个小字了。”
这狗东西,怎的如此尖酸刻薄?!
黄壤深吸一口气,旁边屈曼英早看出自家侄女的心思。当然了,她也看出了监正大人的心思。
这两人啊。
屈曼英摇摇头,说:“阿壤,先吃饭。”
黄壤气都气饱了,哪还吃得下去?她说:“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听过第三梦吗?我见过他。”
她这话一出,顿时一桌人尽数愣住。
何惜金说:“不、不不不可可玩玩玩笑!”
黄壤凑到第一秋面前,道:“我不仅见过他,还能约他与你一见。如何?”
第一秋瞳孔微缩,好半天才道:“你说谎!”
黄壤耸肩:“爱信不信!”
一旁,屈曼英正了正神色,道:“阿壤,小孩子不可以乱讲话。”说完,她转头向第一秋道:“第三梦先生神出鬼没,哪里是她一个姑娘家能知道行踪的?监正别听她玩笑。”
第一秋心里自然也作此想,他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黄壤知道何惜金夫妇不愿她再谈及这问题,她也不再多说,道:“三位姨母尝尝这道菜,可好吃了……”
她起身替屈、冯、戴三位姨母挟菜,三人自然笑呵呵地应了。
张疏酒这才继续道:“听说,监正大人写了公开信,满城张贴,想要寻找第三梦?”
第一秋道:“正是。司天监测出天有大旱,想要培育一批良种。本座想,第三梦先生心怀天下,若得知此事,必然应承。”
张疏酒说:“此事,我也听说了。只是第三梦这些年的处境,监正大人也是再清楚不过。这个人,还是不找为好。”
第一秋神色郑重,道:“如此高士,不应埋入市井,不见天日。本座尊重先生意愿。他若愿龙潜于渊,吾亦不再纠缠。但他若愿出山相助,本座自会鞍前马后、护他一世,免他后顾之忧。纵肝脑涂地,亦再所不辞。”
他这话说得认真,黄壤听得也认真。
——这狗东西,果然从来都不爱美色。
那他梦外到底为什么对自己百年深情?
黄壤想不通。
“监正毕竟还是年轻啊。”张疏酒叹道,“那些阴沟里的卑鄙伎俩,又岂是监正一人能防得住的?若是您护佑不周,只会害了他。”
第一秋沉声道:“不会。”
何、张、武三人,并不知这句话的重量。
但是黄壤知道。
一百多年梦外,两次入梦,他的承诺,一向都不是嘴上说说。
——他拼尽了全力去做。
“若是第三梦听了监正大人的话,定是相信的。”黄壤轻声说。
但第一秋不理她——监正大人实在是不喜欢这条咸鱼。
一直到这餐饭罢,何惜金等人也要各自回去了。
屈曼英、冯筝儿、戴无双三人一见如故,认了姐妹。何、张、武三人也被夫人允许可以结伴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