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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秋打理这些良种。”
息老爷子目光阴沉,道:“此女在司天监求学,被朝廷所用并不奇怪。只是这第三梦自己藏头露尾,推了个黄毛丫头出来做事。真是可笑。”
“谁说不是呢……此人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罢了……”众人纷纷附和。
旁边息丰却道:“父亲,诸位族长、族老。若是我们去了这黄壤,司天监就算得到母种,也很难再开试田。”
大家眼睛一亮,齐齐望向息老爷子。有人为难道:“只是这黄壤,毕竟是息老爷子的外孙女。我等有所顾忌,自然要先请示过息家。”
息老爷子冷哼一声,道:“当年老夫就曾说过,老夫没有女儿。又何来什么外孙女?”
“若是这样,那便好办了。”有人小声道,“黄墅如今,可是想念妻女得紧呐……”
众人相视而笑,唯有息老爷子手中提珠转动,喜怒不显。
如意剑宗。
何惜金收到一封急信,展开一开,他顿时愣住。
旁边,屈曼英见了,问:“怎么了?”
“黄、黄黄墅!”何掌门说出这两个字,索性将急信寄到夫人手中。
屈曼英看了一眼,连声音都提高了:“黄墅病危,想让阿音带女儿回去探望?!”
夫妇二人对望一眼,何惜金说:“恐、恐怕,只只只能如、如如此。”
屈曼英气急,怒道:“当年你就该一直砍断他的脖子!”
何掌门道:“是是是为为夫之、之过。”
他认错飞快,屈曼英只好说:“倒也不能全怪你,这种禽兽,若就那么死了,岂不便宜他?还是病上这许多年,方才解气。”
何掌门说:“她她们姐、姐妹俩,得、得得回去。否、否则让、让人议、议议论不不不孝!”
这道理,屈曼英如何不明白?
她说:“那须得我们陪她们母女三人回一趟仙茶镇。”
“应、应该。”何掌门点头。
于是,屈曼英写了一封书信,发给远在上京的黄壤。
此时,司天监。
黄壤刚做好晚饭,用食盒装好,提到第一秋的书房里。
第一秋见了她,立刻起身,开始帮着打开食盒,摆上碗筷。碗筷都有两副,二人早已习惯一同吃饭。
李禄进来的时候,监正大人正在为黄壤搬椅子。
呃,有点尴尬。
李监副忙说:“阿壤姑娘,方才何掌门连同夫人发来急信,请您回如意剑宗一趟。”
“回如意剑宗?”黄壤微怔。
李禄取出信件,双手呈上。他对别人自然不须这般恭谨,但是……嗨,今时不同往日了。
黄壤接过信,越看,神情越严肃。
第一秋问:“什么事?”
黄壤说:“姨父、姨母来信,说我父亲病危,让我速回剑宗,同他们一起回仙茶镇探望。”
“你父亲病危?”第一秋并不知黄墅为人,此时道:“若真有此事,的确应该归家探望。”
黄壤沉吟半晌,第一秋问:“你可是为父担心?”
“为父担心?”黄壤冷笑,“那老东西怎么死我都拍手叫好。”
李禄顿时头上生汗,第一秋皱眉,问:“为何?”
黄壤看了一眼李禄,李监副心领神会:“下官先行告辞。”
李监副不仅识趣地离开,而且还回身关上了房门。
黄壤盯着第一秋看,老半天,她突然搁下筷子,开始讲述黄墅的恶行。
她一桩桩一件件历数黄墅之过,毫无隐瞒,也不夸张。
第一秋认真地聆听,直到黄壤讲到姐姐黄均所受的伤害,他手上用力,指间杯盏砰地一声,碎成几块瓷片。
黄壤一路讲到何惜金夫妇的搭救,说完之后,她停下来,与第一秋对视。
她不应该说这些话,聪明的女人都不应该提。
父亲的恶行,说起来好像是他之过。可毁掉的却是其他女儿的清白。
被耻笑、被误解、被世人嫌恶的,也只会是受尽其残害的女儿。
世事多可笑。
“以前,这些话我并不敢说。”黄壤的声音忽而低微,“我总觉得,有父亲如此,若是教心上人知道了,只怕多心起疑,一世猜忌。我和姐姐无论再如何努力,也终将背负一世污名。可……我不想我们再有什么误会了。”
她还想接着往下说,第一秋埋头继续吃饭。
黄壤看他反应,一时之间摸不准他心中所想。他毕竟年纪太小了,或许并不能理解自己的话?
然而,第一秋几口吃过饭,站起身来,说了句:“你留在司天监,本官去一次仙茶镇。”
“你去仙茶镇?”黄壤盯着他,他道:“何掌门太过仁慈,本座过去,给这老牲口挑个死法。”
他说着话就要出门,黄壤失笑:“等一等。”
第一秋回头,黄壤问:“你没有考虑过,将我留下来吗?”
这话,她问得极为认真。
第一秋皱眉,问:“什么意——”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黄壤猛地上前,红唇轻轻点在他脸颊。
监正大人如受雷击,电流蹿过全身,整个人外焦里嫩、寒毛倒竖。
黄壤的唇瓣就在他耳边,贴着他左耳的轮廓,轻声问:“你考虑过,将我留下来吗?从此以后,没有人可以用任何理由将我带走。我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
那一刻,监正大人只觉耳廓酥麻,全身无力。
“为、为何要留你这条咸鱼在身边?!”他猛地偏头避开黄壤,逃也似地推门而去。
一直飞奔到玄武司门口,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
永……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身后,黄壤轻笑一声。
真是小啊,半点都不识逗。好好吃饭吧,长壮一点。等哪天老娘给你玩个大的。现在这身板,我都怕你承受不住……
黄壤低头收拾碗筷,半天,想起自己在仙茶镇那“病危”的慈父。
这一次,您又是受谁指使,一心求死呢?
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第86章 孝心
仙茶镇。
黄墅自十四年前盗匪侵袭,身受重伤之后,一直体弱多病。
而且此事让他大受打击,他平时几乎不怎么出门。
黄家的姬妾,但凡有门路的,能走都走了。
这十几年,黄家不比梦外有黄壤操持,是以更加落败。
如今的黄墅,在育种师里根本没人当回事。
但如今,他显然还是有点用的。
——他是息音的丈夫,黄壤的父亲。
何惜金夫妇留他一条性命,也是因为顾忌他这两重身份。
如今,黄家的正厅,老远就能听见咳嗽声。
黄墅坐在主位上,里面的桌椅陈设,还是多年前的模样,哪有半分后来的光鲜?
“族长纡尊降贵,来到我黄墅这小门小户,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黄墅赔着笑脸,道。
他虽然也姓黄,但是个末流旁支,跟正支的黄家血缘疏远。
曾经因为迎娶息音,黄氏整个家族也曾高看他一眼。
但因着息老爷子的决绝,执意将息音族谱除名,他并未从息家沾得什么好处。再加上息音过门之后,他很快就故态萌发,将一个娼妓迎进门来,并生下了长子。
黄氏族老们更是不带搭理他的。
如今族长黄石意亲自过来,黄墅当然受宠若惊。
可黄石意也不同他废话,只是道:“你那女儿黄壤,在上京做的什么好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黄墅卑躬屈膝,道:“小的也是后来才听说。族长不用担心,那臭丫头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生女儿。以前是何惜金夫妇多管闲事,这次保管叫她们再出不得这黄家半步。”
黄石意道:“最好如此,否则若误了大事,你身上再要少个什么,也别出来哭哭啼啼了。”
他语声阴沉,黄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于是,黄墅病危的急信,发了一封又一封,直催促息音母女三人返回仙茶镇。
如意剑宗,息音这些年已经试着打理黄壤留下来的那一小块农田。
她培育的母种数量极少,屈曼英看到旧友的变化,却欣喜无比。
息音毕竟是息老爷子的嫡女,她育的良种,在市面上也好出手。
就这么一小点母种,已经足够维持她和黄均的生计。
屈曼英一连收到十几封书信,都是催促息音带着两个女儿返回黄家。
她叹了口气,也只能同息音商量。
此时,息音仍在地中打理良种。
屈曼英将书信递给她,她一一展开,全都看过。
“阿音,此事你如何看?”屈曼音道,“黄墅催得急,若是置之不理,只怕将来孩子们受人非议。”
息音缓缓将信收起来,好半天说:“孩子们不必回去,我回去就好。”
“你?”屈曼英欲言又止,“阿音,你难道还不醒悟吗?黄墅就是个禽兽小人。那黄家整个一虎狼窝。依我所见,你还是托病,闭门不出。我再放出风声,说你病重难行。我和惜金带孩子们回去,看他一眼便立刻返回。”
她这番打算,不可谓不细。
息音却道:“他不会放过孩子们的。”说完这话,她抬起头,对屈曼英笑笑,“而且,我怎么忍心让阿均再回去见他?再赔着笑脸,向他尽孝呢?”
屈曼英长叹一声,这也是她最为难的事。
黄均那边,屈曼英还不曾向她提及。
及至傍晚,息音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何惜金一家自然都过来捧场,她气色红润,双目明亮,何惜金看在眼里,也便放了心。
屈曼英见桌上菜肴丰盛,不由道:“真是想不到,阿音妹妹竟也有这般的手艺。”
息音浅浅一笑,道:“这许多年,我和孩子们一直劳烦姐姐全家照顾。我一直心有不安。”
她这般说,何惜金摆摆手,道:“不不不必见见外!”
息音道:“姐夫得说是,来,大家吃饭。”
屈曼英说:“可惜阿壤没回来,这孩子应该是收到信了。只怕司天监那边还要向先生告假。”
息音却不甚在意,道:“无妨,她过得好就是了。回不回来,也是一样的。”
这话有点颓然,见屈曼英向自己看,息音又笑道:“这孩子,从小就淘。以前我脾气不好,也对不住她们姐妹。每每我糊涂发疯,阿均只会忍着。而她牙尖嘴利,不吃半点亏的。”
她第一次说起孩子们小时候的事,可惜两个孩子的童年,并没有多少快乐的地方。
于是寥寥数语,也就结束。
但就是这样,屈曼英也很觉欣慰了。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这故友终于看开了?
她说:“孩子就要这脾气,咱们阿均日后可也不能再逆来顺受。免得受人欺负。”
息音给一旁的黄均挟了一筷子菜,说:“阿均跟着姐姐好,每日里练剑,人也开朗了不少。”
黄均默默吃饭,仍是不大说话。
孩提时候的事,对为人父母之人来说,可能是一件乐事。唯独对她,太过残酷。
何粹、何澹两兄弟因常年带着黄均一起练剑,如今几人早没了当年的生疏。
三人同桌吃饭,与亲生兄妹也并无区别。
这一餐饭,大家倒是其乐融融。
及至次日,屈曼英仍旧跟何惜金商量如何应付黄墅的事。
不料一大早,黄均突然过来,说:“我母亲不见了。”
屈曼英皱眉:“莫不是去了地里?”她忙不迭四下寻找。
仙茶镇。
黄墅坐在厅中,此时乃是盛夏,他却仍穿得厚。他自受伤之后,一直怕冷得很。如今他手里端了一盅酒,正浅饮慢咂。
如今他常年酗酒,可酒到底不比神仙草的滋味,总有许多清醒的时候。
他心中苦闷,不由重重地“嗯”了一声。
突然,外面有人道:“老爷,夫人回来了!”
“夫人?!”黄墅想起这个称呼所代表的人,一双眼睛里都是阴云。“那个贱人……”他喃喃道,“黄壤回来了吗?”
下人却道:“回老爷,夫人只身一人,不见两位姑娘。”
“让她滚进来!”黄墅冷笑。
不一会儿,外面光影一动,息音脚步轻缓,向此而来。
十四年不见,她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黄墅也是一愣。面前的息音,比起当年圆润了些。她不再瘦骨嶙峋,原来五官的灵动清丽便重又显现出来。
因为将养了十几年,她整个人也不再似以前一般魔怔,如今双目有神,着实美人一位。
黄墅见到这样的息音,不知为何,却是怒从心头起!
“贱人!”他字字含恨,“这些年躲到别的野男人家里,过得很不错吧?”
他大步走过来,就想伸手去拽息音的头发。
这一刻,他心中恨毒,甚至不管黄壤没回来。他就想撕破眼前女人的衣衫,扯乱她的头发,让她再装不出这假模假样。
息音知道他会过来。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也说不出自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