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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指点他们一二。如今天下,育种师虽多,但世家规矩严苛。真正为国为民的,不过先生一人。”
他向“第三梦”拱手再拜,道:“在下毕生所愿,就是让良种不再握于世家之手。可这些年,育种院人才凋零,未见成效。如今见了先生,宗某这才重又燃起希望之火……”
他说得真诚,黄壤对这老头也起了几分敬意。那些育种世家共同进退,坚若堡垒。
曾经,她也不过是世家之一。严守规矩,只是为了牢牢守住整个育种世家所有人的利益。
至于那些贫民散户,谁在意?
反正生灭在天,与她何干?
可是后来,她遇到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一生劳碌奔波,好像把天下兴亡都扛在肩上一样。
黄壤从嘲笑,到怀疑,及相信。于是后来,她也成为了其中之一。
她捡起枯枝,想了想,写道:“先生所言,吾已明了。”
这话之后,她再不敢多说,只是向何惜金夫妇略施一礼,随即离开。
何惜金夫妇本也是知礼之人,总不可能跟踪纠缠。
黄壤先时脚步从容,离开诸人视线,就开始小跑。然后她狠狠心捏碎一张传送法符,逃之夭夭。
她找个隐蔽的地方换下这一身行头,这才赶回司天监。
司天监人来人往,一切如常。看起来并没有人留意自己。
黄壤松了一口气,她匆匆跑回学舍,打开门。二话不说,先举起桌上茶壶灌了一气。喝饱之后,她扫到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黄壤目光寸移,只见那里放着一张封签。
正是第三梦良种的封签。
黄壤将那封签拈在手里,举到眼前,连瞳孔都散大了——有人翻动过自己的箱子?!
她转身要跑,门口却已经堵了一个黑影。
监正大人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
“你……”黄壤咽了咽唾沫,缓缓后退。监正大人步步紧逼。学舍本就小,终于黄壤腿弯碰到床沿,她一个没站稳,坐到了床榻之上。
监正大人缓缓俯身过去,他指间一捻,又是一张封签:“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第、三、梦、先生——”
黄壤只觉得头顶一声炸雷,都想死掉算了。
“你、你……你听我解释,”她生来硬扯,“我我帮第三梦先生做事,手头有他的封签,并不奇怪呀!”
“是吗?”监正大人声音温温柔柔的。他一把握住黄壤的手,开始翻她的储物法宝!
该死的!黄壤突然发现,用他做的储物法宝一点都不好!
不管什么时候,他想翻就翻,半点隐私也没有。
她只能奋力挣扎:“你干什么!不知道翻人储物法宝很失礼啊!!”
监正大人一手压住她,很快就从她右手的黄金手镯里扯出一个黑纱帷帽!
黄壤瞟了瞟那帷帽,不说话了,索性也不挣扎了。
监正大人将她摁在榻上,笑道:“来,继续说。”
黄壤死死闭上嘴,一言不发。
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监正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你化名第三梦……嗯?”监正大人咬碎银牙,“还骗我磕了三个响头……嗯?”
黄壤臊得小脸通红,她只得小声狡辩:“那、那也不是我的错呀,我拦了,是你自己偏要磕……”
“你还说!”监正大人气得天灵盖剧痛。
黄壤被他压得死死的,忙说:“你也别难过了,刚才宗院监磕了十几二十个呢……”
一想到这里,黄壤简直是想死。
——自家姨母也……天呐……
“要不你把我打死吧。”她苦着一张脸,“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打死你?”监正大人冷笑,好半天,他将黄壤扯起来,“你给我还回来。”
“还回来?”黄壤狐疑,“怎么还?”
监正大人怒道:“磕回来,快!”
“你……你也太幼稚了吧!”还是他只是想跟自己打打闹闹、亲亲抱抱?黄壤心里偷喜,遂与他翻滚纠缠,贴贴抱抱。
监正大人哪管这些?他一把揪住黄壤,将她死死摁住:“快,给我磕回来!你个混蛋,你喝我满月酒!还敢让我磕响头……”
他越说越恨,一把将黄壤转过身来,硬要她跪下给自己磕一个。
他一脸认真,黄壤真是气,火星子从眼里冒出来的那一种!
“第一秋。这个世上,抱着美人在榻上翻来滚去的男人不计其数。但只想让美人给自己磕三个响头的男人,非你莫属。”
黄壤字字含恨。
监正大人冷笑:“不然呢?你还想如何?”
这狗东西,真是令人费解。
“你……真是病得不轻!”黄壤冷笑:“好,老娘磕,这就磕!磕完你就给老娘滚!”
她也不含糊,跳到床下,双膝跪地,就向监正大人磕了三个头。
监正大人见她一脸怒气,还是有点怂,道:“我、我可没逼你啊!”
黄壤怒喝:“滚!”
监正大人连滚带爬,很快离开了学舍。
黄壤坐在榻上,真是越想越气。
他娘的。谢红尘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好歹也还懂点风情。
这个家伙难道是个呆子?
真的,女人轻易还是别和离,不然一个不如一个!
她坐在床沿,满心愤闷。
而监正走出学舍,也想了半天。
不为这三个响头,那还为什么?!
哼!
他经过学堂,正遇见宗子瑰的弟弟宗子馥。
宗子馥如今也是玄武司的夫子之一,见他一脸古怪,又从学舍方向来,不由问:“监正去了学舍?”
监正嗯了一声,忽然道:“本座有一好友,被人所骗,磕了三个响头。”
宗子馥挑眉:“所以?”
监正说:“所以他便向此人讨还,与此人争执抓扯许久,此人终于磕回,却骂他有病。为何?”
“这……”宗子馥皱眉,也跟着思考良久。还是李监副从这里经过,听见这话,他笑着问:“监正这好友,是被一女子所骗吧?”
监正大人严肃点头。
李监副提示:“这女子很是美貌?”
监正再度点头。宗子馥看他的神情渐渐变了。
李监副再提示:“抓扯……是如何抓扯?”
监正大人道:“于床榻之上,互相抓扯。最后女子自知理亏,终于认错,跪地磕回。”
“您这朋友是有病。病得不轻……”宗子馥先生摇头而去。
第96章 生辰
晚上,玄武司书房。
监正坐在案边,查看司天监的收支账目。
黄壤提着食盒走进来。第一秋来到小桌边,打开食盒,发现里面只有……一碗水?
他端起来嗅了嗅,发现还是一碗清水。
“什么东西?”监正皱眉。
黄壤学着他的阴阳怪气,道:“本姑娘今儿个心情不好,不想做饭。又怕饿着监正大人,这不,只得精心做了一碗水送过来。”
“……”监正大人觉得这语调莫名熟悉,他回以怪笑,“那可真是为难阿壤姑娘了。”
黄壤懒得理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洋辣子,将一点灵丹用水化开,喂给它。
这虫子寿命不长,若不能灵丹喂食,早就没了。
黄壤等在一边,却没有等来监正大人一句好话。
她冷哼一声,提着食盒走了。
监正大人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他可是有原则的!
自己哪错了?
他梗着脖子不服,于是第二天早上也是白水,晚上也是……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监正眼圈有些发青,人也瘦了一圈。
司天监两位监副和四位少监看在眼里,个个着急。
朱雀司少监朱湘看不下去了,她帮着自家监正抱不平:“这不是欺负人吗?!走了胡屠户,就得吃不褪毛的猪?监正莫慌,我这就给您做碗肉汤,暖暖脾胃!”
她是个说做就做的姑娘,当下就挽起袖子,亲自下厨。
不一会儿,朱湘就端着一大碗肉汤过来。
“监正,您先吃。”朱湘递了勺给他,道,“要我说,这阿壤姑娘的脾气也太大了些!监正您要是过不下去,您就考虑考虑我朱湘!日后您要是跟了我,我天天给您做饭,绝不闹别扭!”
她在一旁大言不惭地吹,监正默默地吃了一口她做的肉汤。
然后,他品味了许久。
这是……肉汤?
监正大人又喝了一口,他看向面前神采飞扬的女下属,开始想要放下勺子。
朱湘忙说:“别呀,虽说味道不好,但是我可以学的。您也别太挑食了,来来,多吃两口。好歹总要填饱肚子。您看,您又没学辟谷……”
于是在她的热情劝说之下,监正皱着眉头喝下了半碗汤。
当天下午,司天监监正中毒!
朝廷大哗,连刑部都惊动了!宫里福公公刚到,禄公公就来催问,禄公公刚来,寿公公又来催禄公公!
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是的,监正中毒了。
十五岁的少年,不仅吐得面色发青,而且还出现了幻觉。
这是出了刺客?胆大包天啊!
监副李禄气得将一应人等通通抓进白虎司拷问,查了半天,发现监正今日只喝了半碗肉汤!
“朱湘!”李监副脾气这般好的人,此时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朱湘脸上,“你都干了些什么?!”
朱湘苦着一张脸,半天说:“下官就、就煮了一碗肉汤啊……”
“说!你如何毒害监正?砒霜还是鹤顶红?!剩余的毒汤藏在何处?!”刑部尚书李大人厉声喝问。
朱湘指了指自己的书房。
李大人带着裘圣白,前去查验“毒物”。
在肉汤里发现了颜色异常鲜艳的蘑菇。
……
玄武司,第一秋官舍。
黄壤进来的时候,第一秋已经连胃都要吐出来。裘圣白正一脸严肃地开药,福、禄、寿、喜四位公公搓着手,焦急地转着圈。
黄壤坐在榻边,扶住他,让他吐。
第一秋只觉得身体发软,他下意识倒向黄壤,倚在她肩头。
黄壤到底还是心疼,问:“怎么搞成这样?”
监正大人声音无力,道:“好大的火……”
“什么?”黄壤侧耳去听,他又什么也不再说。
等到下人煎好药,黄壤又一口一口地吹凉,喂他喝下。
大家都知道她是何惜金的侄女,又跟监正关系不一般,是以也没人拦着。
第一秋喝过了药,终于是睡了过去。
裘圣白收拾医箱,好半天突然说了句:“先皇后并非病故。”
黄壤微怔,裘圣白补了句:“她死于一场大火。”
“哦。”黄壤应了一声,也没再问别的。她陪坐在榻边,守着第一秋。
人世多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噩梦。
床上的少年饿了三天,又来这么一顿,实在是吃不消。此时面青唇白,憔悴无比。
黄壤叹了口气,不知不觉便开始懊悔。自己也真是的,跟他瞎计较什么……
白虎司。
朱湘已经被绑起来,吊在刑架上。
“给我严刑拷打!”福公公气急败坏,“务必让她招出幕后主使!”
李监副欲言又止,可这有什么办法?
说不得只好打了两鞭。
然后他劝着四位公公:“刑地腌臜,四位公公还请外面饮茶,等审出结果,定然禀告公公们。”
福、禄、寿、喜四位公公这才骂骂咧咧地出去。
他们一走,朱湘就惨叫:“李监副!我没下毒,我没下毒!我再也不敢下厨了……”
李禄气得,真是怒极反笑:“你就是活该!早跟你说过多少次,厨房不适合你!”
朱湘哭丧着脸:“可我也给您做过几次,您不也吃得好好的……”
“本监副只是还活着,不等于‘吃得好好的’!”李监副三两下把她头发抓乱,拿起鞭子,啪地一声,重重地抽在刑架上。
刑架发出一声空响,朱湘顿时又是一阵吱哇乱叫。
那有什么办法?
只能哄着四位公公和刑部,且等着监正大人苏醒罢!
官舍里。
黄壤遵医嘱,又喂第一秋喝了一次药。
闲着没事,她在这间卧房里四处走动。
这里跟梦外所见差不多,一百多年没怎么变过。
外面有衣架,圆桌、配椅。靠墙有箱笼,里面有个小隔间,乃是浴桶。
可黄壤走进去,才发现这个小隔间里不仅有浴桶,还堆着好几口箱子。
箱子看上去很沉,像是装满秘密。
什么东西需要用这些箱子装,而且悄悄放在自己卧室的小隔间里?
黄壤心如猫抓,这个家伙,莫非还受贿不成?
里面是黄金还珠宝?
黄壤几次伸出手,又觉得偷看别人东西不好。
但最后,她一声冷哼——第一秋还不是偷偷翻自己学舍来着?
大不了一人没素质一回,扯平了!
这样一想,她瞬间理直气壮,伸手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不是黄金珠宝�